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同武高中的校园祭如期举行。校园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个班级都在展示自己的特色活动,有咖啡店、有鬼屋、有舞台表演,让人目不暇接。
比奇谷所在的班级举办了一个手工体验区,教大家做金缮。比奇谷和海老茗姬来负责指导,虽然依旧没什么人愿意靠近他,但至少没人再故意找茬了。
"比奇谷同学,这个怎么做啊?"一个低年级的女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陶泥,脸上带着紧张。
比奇谷耐心地教她如何捏制形状,如何用金粉修复"裂痕"。他的动作熟练而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和之前那个冷漠孤僻的少年判若两人。
"比奇谷同学,你好厉害啊。"女生的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笑容。
比奇谷的脸颊微微泛红,像个害羞的孩子:"还好。"
不远处,阳斗和雪奈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由比宾拉着户塚的手,兴奋地说着什么,粉色的发绳和浅蓝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风川则在和叶山说着什么,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文化祭的压轴活动是烟花表演。夜幕降临,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大家都仰着头,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象,发出阵阵惊叹。
比奇谷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转过头,看到侍奉部的人在向他招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们身边。
"比奇谷,你看那个烟花,像不像绣球花?"由比宾指着夜空中的一朵烟花,兴奋地说。
比奇谷看着那朵烟花,确实很像绣球花,美丽而绚烂。他点了点头:"嗯。"
由比宾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颗星星:"太好了!"
比奇谷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看着身边这些真诚的面孔,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笑声,突然意识到,过去那种自我封闭的方式,或许真的行不通。孤独像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伤害,也隔绝了温暖。他不能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永远用冷漠和尖锐武装自己。
改变并非易事,融入也绝非一蹴而就。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不会轻易消失,内心的壁垒也不会一夜崩塌。但此刻,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感受着身边若有似无的暖意,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或许可以试着迈出一步,再一步。
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刻意迎合,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不再被孤独吞噬,为了能真正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温度,为了学会与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和解。这意味着要收起尖锐的刺,要学着理解他人的善意,要尝试建立真正的连接,哪怕过程笨拙而艰难,哪怕会再次受伤。
夜空下,烟花依旧在绽放,像在为这个不完美却真实的开始祝福。比奇谷知道,他的高中生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改变的过程会充满挣扎与反复,但他已经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颗种子会破土而出,让他能真正走进人群,融入这个既复杂又温暖的社会。而那些曾经的孤独和阴霾,终将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点驱散。
十月的冷雨敲打着同武高中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校长办公室里,红木长桌周围坐满了校董,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焦虑与疲惫。
"再这样下去不行!"理事长用拳头捶了下桌面,昂贵的钢笔在桌面上滚出刺耳的声响,"上周家长委员会已经发来最后通牒,再解决不了校园霸凌和谣言问题,他们就要联名向教育局投诉了!"
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雾气让他的表情显得模糊不清:"已经处理过带头闹事的学生了,但根本没用,谣言反而传得更凶。现在全校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连月考平均分都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那个比奇谷同学..."一位白发校董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要不要先让他休学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不行!"校长立刻反驳,"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错,贸然让他休学,我们会被指责歧视学生的!"
雨势突然变大,窗户上的水流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校长,各位董事,新聘请的法律顾问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182cm的修长身材在门口形成一道挺拔的剪影,黑色雨伞上的水珠顺着利落的线条滑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抱歉打扰各位议事。"男人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是佐佐木拓真,今天来报到担任学校法律顾问。"
他迈步走进办公室,收起雨伞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利落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与鼻梁上那副钛合金细框眼镜形成鲜明的对比。镜后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瞬间就捕捉到了每个人脸上细微的情绪。
校董们都愣住了。他们想象中的法律顾问应该是头发花白的长者,至少也是中年稳重的模样,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青年。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面料质感上乘,袖口露出的腕表设计简约,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英品味。
"佐佐木先生...年轻有为啊。"校长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握手,"快请坐,我们正好在讨论学校的一些棘手问题。"
佐佐木拓真与校长握手时,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没有过分的热情。"谢谢校长。"他在长桌末端坐下,姿态端正却不僵硬,"刚才在门外听到各位的谈话,似乎是校园氛围方面的问题?"
理事长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年轻顾问持保留态度:"确实。最近学校里谣言四起,还有学生搞人身攻击,已经影响到正常教学秩序了。"他刻意没有提比奇谷的名字,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佐佐木的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说话。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樱花树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谣言和攻击?"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是针对特定学生的诽谤,还是群体性的冲突?"
教务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东京村的事件说起,到公告栏的公示,论坛的帖子,再到最近愈演愈烈的人身攻击和孤立行为。他尽量措辞中立,却还是难掩对现状的无奈。
佐佐木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翘起,透着一种专注的韵律。当教务主任提到"没有证据却传播广泛的恶意揣测"时,他的笔尖顿了顿,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我大概了解了。"佐佐木合上笔记本,金属笔帽扣上的声音清脆利落,"解决方式其实很简单——用法律划清界限。"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校董们面面相觑。用法律解决学生间的矛盾?这听起来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佐佐木先生,"白发校董忍不住开口,"都是些孩子的闹剧,上升到法律层面,会不会太严重了?"
佐佐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眼神却依旧锐利:"董事先生,法律的存在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划定边界。当'闹剧'已经影响到他人的正常生活和学习,甚至构成人格侮辱时,就不再是小事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为自己的话语伴奏:"首先,那些针对特定学生的人身攻击,比如公开叫骂'人渣''变态',在公告栏张贴侮辱性文字,已经构成了《刑法》第231条的侮辱罪。如果造成严重后果,比如受害者出现精神障碍,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
校董们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知道事情严重,却没想到已经触及刑法。
"其次,那些没有任何证据的谣言,尤其是涉及个人隐私和名誉的虚假信息,比如'跟踪女生''家庭有问题'之类的传言,属于诽谤。"佐佐木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民法》第709条明确规定,因故意或过失侵害他人名誉权,受害人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在确认他们是否理解:"更不用说那些公开散布的恶意P图、伪造的'黑历史',如果情节严重,可能构成《刑法》第230条的名誉损毁罪,最高可处三年有期徒刑。"
理事长的眉头紧锁:"可是...要怎么证明是谁传播的?学生们都很狡猾,不会留下证据的。"
"不需要找到每一个传播者。"佐佐木的回答简洁明了,"我们需要做的是发布正式公告,明确告知边界在哪里。"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逐条列出公告的要点,语速平稳却逻辑清晰:
"第一,明确告知所有学生,人身攻击和诽谤行为的法律后果。说明什么是侮辱,什么是诽谤,这些行为不仅违反校规,更触犯法律。"
"第二,发出正式警告:即日起,停止一切针对特定同学的侮辱性称呼、公开诋毁、恶意孤立等行为;停止传播任何未经证实的负面信息。"
"第三,设定期限。比如48小时内,所有侮辱性的文字、图片必须自行清除,否则校方将采取强制措施,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第四,区分言论自由与造谣。明确告知:有证据的合理质疑是言论自由,没有证据的恶意揣测就是造谣。鼓励学生如果有确凿证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向校方反映,而不是在私下传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有人无视警告继续实施侵权行为,校方将收集证据,直接上报警方和法院,由司法机关介入处理。"
他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校董们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法律顾问,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锋芒。他的建议听起来严苛,却又逻辑缜密,让人无法反驳。
"这...会不会引起学生恐慌?"教务主任有些犹豫,"毕竟都是未成年人..."
"恐慌不是坏事。"佐佐木的眼神冷了下来,专注时的冷酷理性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只有让他们意识到行为的严重性,才会真正收敛。比起持续的校园冷暴力,短暂的恐慌是更小的代价。"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且,我们的目的不是惩罚,是制止。公告的重点应该放在'停止侵害'上,司法途径只是最后的威慑。大多数学生只是盲从,当他们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行为的后果时,自然会选择遵守规则。"
校长看着佐佐木坚定的眼神,突然下定了决心:"就按佐佐木先生说的做。"他转向教务主任,"立刻起草公告,今天下午就张贴出去,同时在校园网和各个班级群发布。"
佐佐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简约的表盘显示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零五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先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尤其是公告栏和网络平台的管理情况。"
"当然。"校长连忙安排教务主任陪同,"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佐佐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动作一丝不苟。"谢谢各位的信任。"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幽默感,"请放心,法律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让混乱回归秩序。"
下午三点,雨停了。同武高中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三层外三层,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新张贴的公告纸还带着油墨的香气,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于规范校园言行、维护良好氛围的法律告知书》。
"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严肃。"户部翔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运动服的领口还沾着午餐的酱汁。
"好像是关于最近那些谣言的。"吉田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公告的内容简洁明了,却像一颗炸弹,在学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凡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公开侮辱(如叫骂侮辱性绰号、张贴侮辱性文字等),均可能构成侮辱罪,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传播未经证实的负面信息、恶意揣测他人隐私(如无证据散布'跟踪''家庭问题'等谣言),属于诽谤行为,受害人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
"即日起48小时内,请自行清除所有侮辱性文字、图片,停止传播不实信息。拒不执行者,校方将收集证据并上报司法机关处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
"什么?说人家人渣也算犯罪?"
"开玩笑吧?学校至于吗?"
"那之前发论坛帖子的人怎么办?会不会被抓啊?"
三浦由玫子站在人群前排,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着公告上"诽谤行为"几个字,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些关于比奇谷"跟踪女生"的谣言,很多都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三浦,你没事吧?"旁边的女生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三浦勉强笑了笑,声音却在发颤:"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夸张。"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折本祥芷也在人群中,她的红色领结歪在颈间,脸色同样不好看。她想起自己公开散布的那些"黑历史",虽然打着"揭露真相"的旗号,却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公告上那句"没有证据的恶意揣测就是造谣",像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人群渐渐散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恢复平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公告的内容,眼神里带着惊讶、不安,还有一丝隐秘的警惕。那些之前热衷于传播谣言、叫骂比奇谷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过的话可能带来的后果。
户部翔和吉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喂,吉田,"户部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之前...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吉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却默认了他的说法。他们之前把比奇谷的课本踩在地上,当众叫他"人渣",现在想来,确实可能触犯了公告里说的"侮辱行为"。
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诡异。比奇谷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脸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位置。但这次,没有人再故意扔纸团,没有人再当众嘲讽,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海老茗姬来把便当放在比奇谷桌上时,动作比平时更轻了些。"今天的...是味增汤。"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
比奇谷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谢谢。"
海老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转身跑回座位时,差点撞到桌子。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惊讶,有疑惑,却没有了之前的嘲讽。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故意制造噪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公告上的那些法律条文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每个人心里,让他们下意识地约束着自己的言行。
比奇谷趴在桌子上,却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能听到那些压抑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猜到一定有什么不一样了。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他的课本上投下一块光斑,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佐佐木拓真在教务主任的陪同下,巡视着校园。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健,每一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钛合金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观察着校园里的每一个细节——公告栏前学生们的反应,走廊里的窃窃私语,教室里的氛围变化。
"看来公告的效果立竿见影。"教务主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至少表面上平静多了。"
佐佐木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落在操场角落的一个身影上——比奇谷八番正独自坐在看台上,背对着人群,黑色的连帽衫在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孤独。
"他就是比奇谷同学?"佐佐木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教务主任点点头,语气复杂:"是的。这孩子...性格有点孤僻,但本质不坏。"
佐佐木的目光在比奇谷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不远处正在练习跳高的户塚彩伽。那个浅蓝色的身影每次腾空时,都会下意识地往看台方向瞥一眼,带着一丝担忧和犹豫。
"那个学弟和他关系很好?"
"嗯,户塚同学是少数愿意跟他说话的人。"教务主任叹了口气,"还有侍奉部的几个学生,也一直在帮他。"
佐佐木顺着教务主任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阳斗、雪奈、由比宾和风川。他们正站在走廊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往操场方向看一眼。阳斗的银灰色衬衫在阳光下很显眼,雪奈的蓝玫瑰项链闪着冷光,由比宾的粉色发绳像个跳动的音符,风川的红发则像团压抑的火焰。
"侍奉部?"
"是学校的一个社团,主要处理学生的各种问题,有点像心理咨询室,但更灵活些。"教务主任解释道,"阳斗同学是部长,雪奈同学和比奇谷同学都是成员,不过比奇谷同学最近...不太参加活动。"
佐佐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的目光掠过校园的各个角落,公告栏前残留的纸屑,被涂鸦又被擦掉的墙壁,操场边孤零零的长椅——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还原出之前的混乱与压抑。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教务主任:"可以带我去看看校园论坛的后台吗?我需要了解之前那些帖子的具体内容。"
教务主任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校园网管理室里,技术员调出了之前被删除的帖子存档。佐佐木坐在电脑前,快速浏览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文字和图片,眉头始终没有皱一下,表情冷静得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
当看到那些关于"跟踪女生""家庭问题"的谣言时,他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发布者的IP地址记录。当看到重复出现的几个IP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像在嘲笑这些自以为隐蔽的行为。
"这些IP对应的学生信息,可以调出来吗?"
技术员有些犹豫:"这...涉及学生隐私..."
"作为法律顾问,为了处理可能的法律纠纷,我有权查阅。"佐佐木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当然,我会严格保密,只用于评估事态严重程度。"
教务主任点了点头:"给他调出来吧。"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学生姓名和班级,佐佐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名字。他的字迹工整而简洁,像他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
离开管理室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佐佐木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校园,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些。
"佐佐木先生,现在可以放心了吗?"教务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佐佐木转过头,钛合金眼镜反射着夕阳的光芒,看不清他的眼神:"公告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真正的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持续的监督。"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再来学校,和侍奉部的同学谈谈。或许,他们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教务主任连忙点头:"我会通知他们的。"
佐佐木拓真走出校门时,正好看到比奇谷八番背着书包从旁边经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比奇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疏离,而佐佐木的眼神则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擦肩而过的瞬间,佐佐木闻到了比奇谷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被谣言包围的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坚硬。
十月的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起佐佐木利落的黑发。他知道,解决校园的混乱不能只靠一纸公告,法律的威慑只是开始。真正要做的,是重新建立起学生们对规则的敬畏,对他人的尊重。这或许比在法庭上面对狡猾的罪犯更具挑战,却也更有意义。
而同武高中的学生们,还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法律顾问将给他们的校园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话不能再说了,有些事不能再做了,法律的边界已经清晰地划在那里,冰冷而不容侵犯。
公告栏前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那张白纸黑字的告知书,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面宣告秩序回归的旗帜。
十月的第一周周末的董事会,气氛比上次缓和了些,却依旧弥漫着紧绷的弦。佐佐木拓真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钛合金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校董。
"各位董事,"他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穿透力,"公告发布后,校园暴力的显性行为确实减少了,但这只是表象。"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冷光,"真正的问题在于,学生们依然不清楚'边界'在哪里——哪些话能说,哪些事能做,违法与不违法的临界点到底是什么。"
理事长皱起眉:"佐佐木先生的意思是...公告还不够明确?"
"是的。"佐佐木的回答简洁得不留余地,"泛泛的法律警告,对长期处于'规则模糊'环境的学生来说,威慑力会迅速衰减。他们需要一份清晰的清单,像交通信号灯一样,明确红灯、黄灯、绿灯的界限。"
他将面前的文件推到桌中央:《校园行为法律边界清单(试行版)》。标题下方用红色字体标注着:"本清单依据《刑法》《民法典》及教育部相关规定制定,解释权归学校法律顾问室。"
校董们传阅着文件,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清单用表格形式呈现,左侧是"具体行为",中间是"法律定性",右侧是"可能后果",条理清晰得像份商业合同。
"公开叫骂'人渣''变态'等侮辱性绰号——构成侮辱罪——可能面临治安拘留或刑事追责"
"在网络平台发布未经证实的负面信息(如'他是骗子''他跟踪女生')——构成诽谤罪——受害人可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人肉搜索并公开他人隐私信息(家庭住址、病历等)——侵犯隐私权+侮辱罪——最高可处三年有期徒刑"
"肢体威胁(如堵路、挥拳恐吓)——寻衅滋事——警方可依法拘留"
...
"这...是不是太细致了?"白发校董扶着眼镜,语气里带着犹豫,"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话,也要上升到法律层面吗?"
佐佐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的冷静:"董事先生,法律不会因为'玩笑'二字就网开一面。去年东京地方法院判过一个案子:三个高中生给同学起侮辱性绰号,持续了半年,最终被认定为侮辱罪,家长赔偿了近百万日元精神损失。"
他翻到清单的补充条款,语气略微加重:"特别需要说明的是,针对比奇谷同学遭遇的'冷暴力'——"
校董们的目光瞬间聚焦。
"'故意孤立'本身不违法,"他的指尖在"共同侮辱"四个字下划过,"但如果结合谣言传播,比如有人说'大家别理他,他是骗子',这种引导性言论就可能构成'共同侮辱'。因为它不是单纯的个人选择,而是在煽动群体对特定人进行排斥,这在法律上属于'共同侵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类言论的证据收集尤其重要——聊天记录、朋友圈截图、目击者证言,都可以作为证据。我们需要让学生明白,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录在案。"
教务主任突然开口:"可是...让学生时刻处于'被记录'的恐惧中,会不会影响校园氛围?"
"不会。"佐佐木的回答斩钉截铁,"它只会筛选掉'恶意言论',留下正常的交流。就像过滤净水器,去掉的是杂质,不是水本身。"
他看向校长:"我的建议是,将这份清单印成小册子,每个学生人手一份,同时在校园网首页置顶。扉页附上警方报案流程示意图,明确'受害者如何取证''校方如何协助'等步骤——用'法律条文+后果+操作指南'三重组合,彻底击碎他们'霸凌无代价'的侥幸心理。"
校长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突然意识到这位年轻顾问的深谋远虑。这些条款不仅是给学生看的,更是给老师和校董的——它明确了"什么情况下必须采取法律手段",避免了之前的模糊地带。
"就按你说的做。"校长拍板,"明天就印发,下周一晨会,由你向全校学生解读。"
佐佐木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掠过窗外——比奇谷八番正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黑色连帽衫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他知道,这份清单最想保护的,就是这样习惯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人。
清单印发后的周一,佐佐木在教师会议上提出了新的问题:"法律边界明确了,但如果没人举证,一切都是空谈。"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老师们都清楚,学生们普遍不愿意"打小报告",尤其是涉及霸凌这种敏感话题,担心被报复,也怕被贴上"告密者"的标签。
"比奇谷同学的情况就是典型。"年级组长叹了口气,"上周他的储物柜被人涂鸦,明明有监控拍到模糊的身影,他却坚持说'是自己不小心蹭到的',拒绝提供任何信息。"
佐佐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检察官特有的调侃:"看来我有必要暴露一下职业病了——在我这里,没证据的事,等于没发生。"
老师们都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些。
"所以,我们需要一套'不需要受害者主动参与'的证据收集系统。"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洁的界面设计图,"我称之为'匿名证据收集系统'。"
界面分为三个板块:"文字/图片上传"(支持聊天记录、涂鸦照片等)、"录音上传"(可裁剪关键片段)、"目击者描述"(支持匿名填写时间、地点、事件经过)。
"这个系统只有我和校长有权限查看,"佐佐木解释道,"所有上传内容会自动标注时间戳,结合IP地址定位(仅精确到教学楼区域),生成'证据链图谱'——比如同一个IP多次上传关于某件事的信息,系统会自动关联,形成更完整的证据链。"
有老师提出顾虑:"会不会有人恶意上传虚假信息?"
"会。"佐佐木的回答很坦诚,"所以系统设置了'交叉验证'功能。比如A说'周三下午看到有人藏比奇谷的课本',系统会自动检索同一时间段是否有其他上传记录印证,同时提示管理员查看该时段的监控录像。"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它给了那些想帮忙却不敢出头的学生一个出口。很多人看到了霸凌,却因为害怕而沉默,这个系统能让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接下来的提议更让老师们惊讶——让学生会干部佩戴"微型录音笔"。
"以'记录校园活动'为名,"佐佐木展示着一款银色的笔形录音设备,"体积小,续航久,开启后指示灯会隐藏,完全不显眼。覆盖范围包括走廊、操场、食堂等霸凌高发区。"
他特别强调:"录音仅用于调查取证,绝对不会公开播放。如果录音中涉及个人隐私,会进行技术处理。我们的目的是留存证据,不是监控学生。"
最让人意外的是针对比奇谷设计的"被动举证通道"。
"他的防御心很强,直接让他举证几乎不可能。"佐佐木分析道,"所以我们需要'第三方被动举证'。"
具体操作是:培训保洁阿姨、图书管理员、实验室老师等后勤人员,若发现比奇谷的物品被破坏(如课本涂鸦、储物柜被塞垃圾),或他本人遭遇明显的恶意对待(如被故意撞倒、物品被抢走),可以直接用专用手机拍照/录像,上传至证据系统,无需与比奇谷沟通。
"这些工作人员平时与学生接触多,又相对中立,不容易引起怀疑。"佐佐木解释道,"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介入不会触发比奇谷的防御机制——他不需要说什么,甚至不需要知道有人在帮他收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