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攻守之势异也:不同的社会观念

作者:MC小帅 更新时间:2026/1/20 10:25:38 字数:10316

佐佐木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觉得比奇谷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换话题。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了扇:"比奇谷君啊...有点阴沉,有点刻薄,总是把自己关在壳里,他喜欢优先考虑自己,甚至考虑他人的想法,所以哪怕没有人孤立他,他也不愿意主动和大家来往,说他有问题不是假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有时候又意外地很温柔。上次看到他在社区活动中心教小孩子做金缮,手指那么笨拙,却耐心得不像话。"​

"那你觉得,他应该因为这些特质,就活该被诽谤和侮辱吗?"佐佐木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一色心里激起了涟漪。​

一色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想了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她此刻的心情。"当然不应该。"她的声音轻了些,"但校园里不就是这样吗?大家总会抱团欺负那个看起来最特别的人,就像...就像狮子会先攻击离群的羚羊。"​

"所以需要规则。"佐佐木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狮子捕食羚羊是本能,但人不是狮子。我们制定规则,就是为了对抗这种'欺负弱者'的本能,保护每个个体的尊严。"​

他看着一色的眼睛,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很聪明,一色彩祤同学。你能看到比奇谷同学的两面性,说明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但聪明如果只用在旁观和调侃上,就太浪费了。"​

一色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说中了心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高明的观察者,能看透每个人的伪装和欲望,却从未想过这种"观察"本身也是一种逃避。她看着佐佐木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像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

"佐佐木先生是在...教育我吗?"她试图用玩笑掩饰慌乱,却发现自己的笑容有点僵硬,像嘴角被贴上了胶带。​

"只是陈述事实。"佐佐木站起身,182cm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一色彩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文件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如果学生会想为改善校园氛围做些什么,可以从'建立同伴支持计划'入手——让那些愿意帮助被霸凌者的学生,有安全的渠道和有效的方法提供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跟我讨论具体方案。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做得很好。"​

一色走出办公室时,感觉阳光比刚才更刺眼了。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被看穿的恼怒,而是一种被期待的...兴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圈圈涟漪。​

她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的门,佐佐木已经重新投入工作,背影挺拔得像棵松树,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男人不仅打破了校园的平衡,也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旁观姿态。​

"有点意思。"一色低声对自己说,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走廊里的银杏叶还在飘落,却仿佛带着不同的节奏。同武高中的八月,因为一个年轻检察官的到来,正在发生着比表面上更深刻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影响了被霸凌的比奇谷,也触动了像一色彩祤这样的旁观者——或许,规则的力量,不仅在于约束恶,更在于唤醒善。​

下午的教师会议在三楼会议室举行。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长桌上,将摊开的《校园行为法律边界清单》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佐佐木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均匀得像在计时。​

"佐佐木先生,"教国语的田中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担忧,"今天中午和折本同学她们的对峙...是不是太直接了?毕竟还是孩子,当众拿出检察官证,会不会吓到她们?"​

坐在对面的体育老师立刻反驳:"我觉得做得对!现在的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上次我抓了几个逃课去网吧的,家长还跟我理论,说'孩子放松一下怎么了',依我看,就是缺管教!"​

"话不能这么说,"年级组长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教育还是要以引导为主...而且,折本同学的家长已经打电话来学校了,说要找我们谈谈'孩子被恐吓'的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老师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佐佐木,带着期待、担忧,还有一丝隐秘的看热闹的意味。​

佐佐木的指尖终于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已经准备好完整的录音和视频记录。"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从折本同学她们进入办公室开始,到对话结束,全程都有记录。声音清晰,画面完整,足以证明是她们先进行指责和质疑,我只是在依法依规进行解释和回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恐吓',我只是陈述事实——我的身份、履历、资格证,都是事实;她们的行为违反了规则,也是事实。事实不需要修饰,也不需要隐瞒。"​

教务主任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话是这么说,但家长那边..."​

"交给我处理。"佐佐木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会以法律顾问和检察官的双重身份,与家长沟通。我会向他们展示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她们女儿及同伴传播诽谤言论的记录,以及今天的对话录像。我相信,理智的家长能分清'陈述事实'和'恐吓'的区别。"​

他的目光转向年级组长:"教育需要引导,但引导不意味着无原则的退让。当规则被一再践踏,当有人把恶意当作'玩笑',把诽谤当作'言论自由',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妥协,而是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边界在哪里。"​

体育老师忍不住鼓掌:"说得好!就是要这样!"​

田中老师还想说什么,却被校长打断了:"我相信佐佐木先生的专业判断。"老校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就按佐佐木先生说的办。学校聘请您作为法律顾问,就是相信您能处理好这些问题。"​

会议结束后,老师们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校长和佐佐木。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道并肩的防线。​

"佐佐木先生,"校长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语气里带着感慨,"我教书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问题,也请过不少法律顾问,但像您这样...把法律和人性结合得这么好的,还是第一个。"​

佐佐木微微颔首:"谢谢校长夸奖。法律是骨架,人性是血肉,缺一不可。"​

"那个一色彩祤同学,"校长突然说,"你好像很看重她?"​

"她很有潜力。"佐佐木的回答很简洁,"聪明,敏锐,有观察力,只是暂时没找到正确的方向。如果引导得当,会是改善校园氛围的重要力量。"​

校长笑了:"你看人真准。那孩子是挺特别的,看似漫不经心,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顿了顿,"比奇谷同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表面上平静了,但我看他还是很孤僻。"​

"给他时间。"佐佐木看向窗外,比奇谷正独自一人走向图书馆,黑色的连帽衫在人群中像个移动的影子,"规则已经建立,恶意已经收敛,剩下的,需要他自己慢慢来。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耐心,给他空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并肩的防线。校长知道,自己当初决定聘请这位年轻的检察官作为法律顾问,是个多么正确的选择。同武高中的八月,虽然依旧有暗流涌动,却已经透出了希望的光。​

周四下午三点,折本祥芷的母亲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套装,手里拎着名牌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校长先生,"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必须要投诉你们学校的那个什么法律顾问!他居然恐吓我的女儿!还拿出什么检察官证吓唬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校长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语气温和:"折本太太,请冷静一下。佐佐木先生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他会给您一个解释。"​

折本太太把茶杯推到一边,茶水洒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晕开:"解释?我不需要解释!我只要他给我女儿道歉!否则我就去教育局告你们!告他!"​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佐佐木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折本太太,您好。"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出笔记本电脑,"我是佐佐木拓真,同武高中的法律顾问,同时也是东京都检察厅的检察官。关于您女儿的事情,我想我们需要看一些证据。"​

他打开电脑,播放了昨天中午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折本祥芷带着四个女生闯进办公室,大声指责,言辞激烈。而佐佐木始终保持冷静,条理清晰地解释规则,直到最后才拿出检察官证。​

"您可以看到,"佐佐木关掉视频,"是您的女儿先闯入办公室,大声喧哗,并且对我进行指责。我只是在依法依规进行解释和回应。"​

他又调出证据系统的记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折本祥芷和她的同伴们传播关于比奇谷的诽谤言论的记录,包括时间、地点、内容,甚至还有截图。​

"这些是您女儿和她的朋友们近一个月来传播的关于比奇谷同学的诽谤言论,共计43条。"佐佐木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根据《刑法》第230条,名誉损毁罪的构成要件包括散布虚假事实、针对特定人、情节严重。您女儿的行为已经接近犯罪边缘,如果比奇谷同学提起诉讼,后果会很严重。"​

折本太太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再到恐惧。她看着屏幕上的记录,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学校里做了这些事情。​

"我...我不知道她会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她只是跟我说...说那个同学不太好..."​

"每个家长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使,"佐佐木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事实往往并非如此。校园霸凌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常常披着'玩笑'的外衣,却能对受害者造成巨大的伤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理解您心疼女儿的心情,但我必须提醒您,纵容不是爱。让她明白规则的边界,懂得尊重他人的权利,才是对她真正的保护。"​

折本太太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羞愧和感激:"对不起,佐佐木先生。是我太冲动了,没有了解清楚情况就来指责您。我会好好教育南的,让她给比奇谷同学道歉。"​

"道歉是应该的,但更重要的是让她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佐佐木合上电脑,"如果需要,我可以给她讲解相关的法律知识,让她明白言论自由和侵权的边界在哪里。"​

折本太太点了点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站起身,向佐佐木和校长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着折本太太离开的背影,校长松了口气:"佐佐木先生,真有你的。我还以为这次很难收场呢。"​

佐佐木笑了笑:"只要我们站在事实和法律的一边,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佐佐木知道,这只是一个小胜利,但它证明了规则的力量。只要坚持下去,同武高中的风气,一定会慢慢变好。​

一色彩祤坐在学生会的活动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同伴支持计划"的草案,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笑容。自从上次和佐佐木谈话后,她的心里就像被种下了一颗种子,总想做点什么。​

"一色彩祤,你在看什么呢?"学生会会长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草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想的一个计划。"一色把草案递给他,"就是让愿意帮助被霸凌同学的学生,有一个安全的渠道和有效的方法提供支持。比如,建立一个匿名的求助平台,或者组织一些活动,促进同学之间的理解和交流。"​

会长看着草案,眼睛越睁越大:"这个主意不错啊!最近学校里的气氛确实有点紧张,需要做点什么来缓和一下。不过,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可能会有难度吧?毕竟,很多人可能不愿意参与,或者害怕被报复。"​

"所以才需要我们学生会来牵头啊。"一色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可以先从一些小活动开始,比如组织一次'校园寻宝',让不同班级、不同圈子的同学组队,增进彼此的了解。或者,搞一个'匿名感谢墙',让大家写下想感谢的人和事,传递一点正能量。"​

会长被她说得心动了:"好啊!那我们就试试吧。不过,可能需要佐佐木先生的帮助,毕竟他在这方面比较专业。"​

"我已经约了他明天下午见面了。"一色笑得像只偷吃了糖果的猫,"到时候我们一起和他讨论一下具体的方案。"​

第二天下午,一色彩祤和学生会会长准时来到佐佐木的办公室。佐佐木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工作,露出了欢迎的笑容。​

"佐佐木先生,这是我们初步的计划,想听听您的意见。"一色彩祤把草案递给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佐佐木仔细看着草案,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在上面做些标记。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这个计划的想法很好,也很有可行性。不过,有几个地方需要注意。"​

他指着草案上的一条:"这个匿名求助平台,一定要保证绝对的匿名性和安全性,否则可能会被滥用,或者让求助的同学感到不安。可以考虑采用加密技术,或者由专门的人负责管理,严格保护用户的隐私。"​

他又指着另一条:"这些活动的设计,要尽量自然、轻松,不要太刻意,否则可能会引起同学们的反感。比如这个'校园寻宝',可以设计一些需要团队合作才能完成的任务,让大家在游戏中不知不觉地增进了解。"​

一色彩祤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把他的意见记下来。她发现,佐佐木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很懂人心,考虑问题也非常周全。​

"还有一点,"佐佐木看着他们,语气严肃了些,"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促进同学之间的理解和支持,而不是针对某个人或某个群体。在实施过程中,一定要保持中立和客观,不要让任何人觉得被针对或被忽视。"​

"我们明白。"会长点了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讨论结束后,一色彩祤和会长离开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会长感慨道:"佐佐木先生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指出了我们计划中的问题。有他的帮助,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

一色彩祤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佐佐木拓真,真是个越来越有趣的人。她突然很期待,这个"同伴支持计划"能给同武高中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走廊里的银杏叶还在飘落,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充满希望的画。一色彩祤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有人愿意迈出第一步,就一定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她,愿意成为那个迈出第一步的人。​

比奇谷八番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集,但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回响着户部翔的话:"下次一起打篮球吧?"​

他从来没有和同学们一起打过篮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们一起。在他看来,独处是最安全的方式,不会被伤害,也不会伤害别人。但不知为什么,户部翔那句带着试探和善意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比奇谷前辈?"​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比奇谷抬起头,看到户塚彩伽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围棋书,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户塚君。"比奇谷的声音有点僵硬,像生锈的齿轮。​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户塚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眼里带着期待。​

比奇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户塚坐下后,把围棋书放在桌上,小声说:"我听说...户部前辈他们想约你打篮球?"​

比奇谷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大家都很想和你做朋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户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比奇谷的心里,"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但如果想去的话,我也会去的,我可以教你打篮球哦。"​

比奇谷看着户塚真诚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他想起了佐佐木的话:"规则已经建立,恶意已经收敛,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慢慢来。"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迈出一小步?​

"我...考虑一下。"比奇谷的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到了户塚的耳朵里。​

户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星星:"真的吗?太好了!如果你决定去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帮你准备篮球鞋。"​

比奇谷看着户塚开心的样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他低下头,假装看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和大家一起,打一场篮球。​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比奇谷的书上,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斑。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微小的进步,但对他来说,却是跨越了一道巨大的鸿沟。而这道鸿沟的跨越,离不开佐佐木建立的规则,离不开户塚的善意,更离不开他自己内心的动摇和勇气。​

同武高中的十月,因为这些微小的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温暖。而比奇谷八番知道,他的人生,也可能因为这些微小的变化,而走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晚上回到家中,比奇谷八番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下,一双粉色的拖鞋歪歪扭扭地摆在鞋柜旁——那是比奇谷晓町的专属拖鞋,鞋面上印着的猫咪图案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我回来了。"他脱下沾着银杏叶碎屑的运动鞋,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蹭到门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厨房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妹妹清脆的回应:"欢迎回家,哥哥!我正在做布丁哦,马上就好~"​

比奇谷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顺势瘫坐下来。书包带勒出的红痕还留在肩膀上,像两道浅浅的烙印。他盯着茶几上那只缺了口的马克杯——那是去年晓町生日时,兄妹俩一起去陶艺馆做的,杯身上歪歪扭扭地刻着"晓町的哥哥"几个字,当时被妹妹嘲笑"比蚯蚓爬的还难看"。​

厨房的玻璃门上映出晓町忙碌的身影,粉色的围裙系在她纤细的腰间,随着搅拌的动作轻轻晃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夹杂着她哼着的动漫主题曲,跑调的旋律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今天学校没什么事吧?"比奇谷的声音穿过玻璃门,在厨房里打了个转又弹回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搅拌声突然停了。晓町推开玻璃门,脸上还沾着点牛奶渍,像只偷喝了奶油的猫:"欸?哥哥居然会主动说学校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端着两个布丁模具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焦糖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比奇谷身上的疏离感。​

比奇谷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伸手想去拿模具,却被晓町拍开:"还没凝固啦!要等冷藏一小时才行。"她在他身边坐下,粉色的裙摆铺展开来,像朵盛开的樱花,"说起来,哥哥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呢。是不是又被老师罚留堂了?"​

"没有。"比奇谷把连帽衫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被闷得发红的脖颈,"学生会那边有点事,提前结束了。"​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是户部翔他们约他放学后去篮球场,他找了个借口提前溜走了。不是不想去,而是站在球场边看到那些跃动的身影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想要靠近又害怕受伤的矛盾感,比解最难的数学题还要让人烦躁。​

晓町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扫过比奇谷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哥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侦探般的严肃,"衣领是整齐的,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乱糟糟,而且——"​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比奇谷的嘴角:"这里好像有上扬过的痕迹?难道是交女朋友了?"​

"笨蛋。"比奇谷把她的手拍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只是风刮的。"​

晓町笑眯眯地缩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对了对了,今天班会课老师让我们写'我的家人',你猜我写了什么?"屏幕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用粉色的笔写着"我的哥哥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照顾我,会把便当里的炸鸡偷偷留给我,还会..."​

比奇谷猛地抢过手机按灭屏幕,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写这些干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没捂热的石头。​

"因为是事实嘛。"晓町夺回手机,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上次我去哥哥学校送笔记,听到有人说哥哥的坏话哦。"​

比奇谷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帽衫的帽子滑落到背上,露出他微蹙的眉头:"你听到什么了?"​

"就是些无聊的谣言啦。"晓町的脚尖在地毯上画着圈,声音轻了些,"说哥哥性格孤僻,还说...说哥哥欺负同学。"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哥哥虽然嘴巴坏了点,但是个好人。"​

比奇谷别过头,看向窗外。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邻居家的猫正趴在围墙上舔爪子,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他想起今天在图书馆,户塚彩伽说"大家都很想和你做朋友"时,眼里真诚的光;想起佐佐木那句"规则已经建立,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慢慢来";想起户部翔挠着头说"下次一起打篮球吧"时,脸上笨拙的期待。​

"今天...有人约我打篮球。"比奇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户部他们。"​

晓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布丁模具差点脱手:"欸?!真的吗?哥哥答应了吗?"​

"没。"比奇谷的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划过,"我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当然要去啊!"晓町激动地站起来,粉色围裙的带子甩到比奇谷脸上,"哥哥不是一直说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很无聊吗?这是个好机会呀!"​

比奇谷扯下脸上的围裙带,没说话。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但心里那道无形的墙,不是说推倒就能推倒的。那些曾经被嘲笑、被孤立的记忆,像玻璃碎片一样藏在心底,稍微一碰就会扎出血来。​

"可是..."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如果去了之后,他们发现我根本不会打篮球,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会不会又开始说...说我装样子?"​

晓町突然安静下来。她重新坐回比奇谷身边,这次没有开玩笑,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很暖,带着刚搅拌完布丁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比奇谷冰凉的皮肤。​

"哥哥还记得小学三年级那次吗?"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你第一次参加班级合唱比赛,紧张到把歌词写成小抄塞在口袋里,结果被老师发现,罚站了一节课。"​

比奇谷的嘴角抽了抽。那是他童年黑历史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了掩饰五音不全的事实,他把《樱花谣》的歌词写成假名,结果唱歌时紧张到掉在地上,被全班同学笑了整整一个学期。​

"但那次合唱比赛,你们班拿了一等奖哦。"晓町的指尖在他手腕内侧画着圈,"因为哥哥虽然唱跑调了,却比谁都大声。你们班长后来跟我说,听到哥哥的声音,突然就不紧张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盛着晚霞的余晖,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所以啊,哥哥不用害怕出糗。就算不会打篮球也没关系,只要去了,就是很厉害的事了。"​

比奇谷看着妹妹认真的脸,突然想起今天在图书馆,户塚彩伽说"我可以教你打篮球哦"时,眼里同样真诚的光。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却用几乎一样的语气,说出了让他动摇的话。​

厨房的时钟敲响了七下,沉闷的钟声在客厅里回荡。晓町突然站起来,跑去房间翻出一个蓝色的运动手环:"这个给哥哥!"那是去年运动会时,学校发的纪念品,上面还刻着"同武高中"的字样,"戴着这个去打篮球,就当是晓町在给你加油啦。"​

比奇谷接过手环,塑料的质感有些廉价,边缘还磨得有些粗糙。但他捏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布丁要冷藏多久来着?"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一小时哦。"晓町歪着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如果哥哥答应去打篮球,我可以允许你现在偷吃一口~"​

比奇谷的眼睛里难得地泛起一丝波澜。他站起身,把运动手环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笨蛋。"他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牛奶。"​

晓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声说:"哥哥!明天要加油哦!"​

比奇谷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冰箱门打开时发出的冷气声里,夹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轻的笑意。​

客厅的感应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冰箱透出的冷光映在比奇谷的脸上。他看着冷藏格里那两个布丁模具,焦糖在表面凝结成漂亮的琥珀色。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月亮爬上夜空,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比奇谷拿出牛奶,倒在那只缺了口的马克杯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塑料的触感硌得皮肤有点痒,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也许,明天真的可以去试试。他想。就算投不进篮筐,就算会被户部他们嘲笑动作笨拙,至少...可以看看夕阳下的篮球场,是不是真的像晓町说的那样,比教室里的天花板要好看。​

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杯沿留下一圈浅浅的奶渍。比奇谷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户塚彩伽温柔的声音,和晓町跑调的动漫主题曲,交织成一首奇怪的歌,在这个八月的夜晚,轻轻拨动着他心里那根早已生锈的弦。​

冷藏柜的压缩机突然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比奇谷知道,等布丁凝固的时候,也许他心里的某些东西,也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那些坚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融化,露出下面柔软的、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内里。​

玄关的感应灯再次亮起时,比奇谷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晓町悄悄给他盖上的毯子,手腕上的蓝色手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颗不会熄灭的星星。厨房的玻璃门里,晓町正踮着脚尖往布丁模具上插蜡烛,粉色的围裙上,猫咪图案仿佛也在笑着,见证着这个普通家庭里,属于兄妹俩的、微小却珍贵的秘密。​

凌晨一点,比奇谷被渴意唤醒。客厅的月光已经移到沙发脚边,他摸黑走向厨房时,看见冰箱门上贴着张便签,是晓町娟秀的字迹:"布丁在第二层哦,给哥哥留了最大的那块。对了,篮球服我烫好放在你床头了——不准说我多管闲事!"便签末尾画着个吐舌头的小猫,尾巴翘得老高。他打开冰箱,布丁的焦糖层泛着油亮的光泽,恍惚间竟和记忆里小学合唱比赛的奖杯有些相似。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模具时,手腕上的蓝色手环突然硌了一下,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了句"加油"。

同武高中的八月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笼罩着。银杏叶铺满跑道的日子里,学生们的交谈声变得像羽毛一样轻,尤其是当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时,原本喧闹的人群会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像被按下静音键的电视。

"听说了吗?那个法律顾问...昨天把三年级的学长叫去谈话了。"午休时的楼梯间,两个女生背着书包蹲在台阶上,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其中一个女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的衣角,眼神紧张地瞟向走廊尽头。

"为什么啊?"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好奇,却刻意用手挡住嘴,形成一个小小的隔音屏障。

"好像是因为那个学长在匿名论坛上发了'比奇谷八番考试作弊'的帖子。"先开口的女生往地上扔了块小石子,"听说直接拿出了IP地址记录,还有他在便利店打印作弊证据的监控截图——连什么时候买的可乐都查到了。"

"天啊..."另一个女生的眼睛瞪得溜圆,"也太可怕了吧?这根本就是人肉搜索啊!"

"嘘!"第一个女生猛地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别乱说!折本学姐她们上次就是因为说他坏话,被请了家长还签了什么'行为承诺书'。"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据说那东西会放进档案里,影响升学的。"

两个女生同时打了个寒颤,像被秋风扫过的树叶。她们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楼梯间,留下满地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这样的对话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着。厕所隔间的冲水声掩盖下,体育馆器材室的阴影里,甚至是放学路上并排骑行的自行车上——关于佐佐木拓真的讨论像地下水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却从不敢露出水面。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