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正义没有迟到:比奇谷希望的寄托

作者:MC小帅 更新时间:2026/1/21 18:20:03 字数:9564

佐佐木的指尖在地图上点出车站的位置:"这伙人惯用的手法就是在大型活动现场附近物色目标,利用人流密集作案。"他转向刑警,"调取签售会现场所有监控,重点排查穿黑色面包车的可疑人员。"

一个年轻刑警突然说:"可是我们查过沿途监控,没有发现黑色面包车..."

"他们会换车。"佐佐木调出一张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到一辆白色货车停在巷口,"这辆车在三起失踪案的现场都出现过,车主登记信息是伪造的。"

比奇谷突然想起什么:"我妹妹说过,她昨天在漫画店看到一个穿棕色风衣的男人,总盯着她的书包看——她的书包上挂着很大的动漫挂件。"

佐佐木的眼睛亮了:"特征吻合!我们通缉的主犯就常穿棕色风衣,喜欢选择有明显特征的目标下手。"他立刻对刑警说,"扩大排查范围,寻找穿棕色风衣、与这辆白色货车有接触的男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刑警们各司其职,打电话的打电话,调监控的调监控。比奇谷站在角落,看着佐佐木冷静地发出指令,看着他用红色马克笔在地图上画出嫌疑人可能的逃跑路线,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冰冰的检察官,在自己的领域里散发着怎样耀眼的光芒。

"你妹妹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佐佐木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比奇谷拧开瓶盖,手指还在发抖:"她...她害怕的时候会咬指甲,书包侧袋里总放着薄荷糖,还有..."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她说如果遇到危险,会在附近留下记号,比如用口红在墙上画小猫咪。"

佐佐木把这个细节记在笔记本上:"很好,这些都很重要。"他拍了拍比奇谷的肩膀,"相信我们,也相信你妹妹。她很聪明,一定能留下线索。"

比奇谷抬起头,对上佐佐木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坚定的、让人信服的力量。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总觉得人际交往是麻烦,觉得独来独往最安全。可现在,正是这些他平时最排斥的"关系"——警察的专业,佐佐木的人脉,甚至是妹妹那些看似无用的小习惯——成了找回她的唯一希望。

调查持续到深夜。阳斗和雪奈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比奇谷蜷缩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妹妹的照片;佐佐木站在白板前,和刑警们分析着最新的监控录像;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像个沉默的旁观者。

"有进展吗?"阳斗轻声问,他已经换下了活动时的休闲装,穿上了更正式的深色衬衫。

佐佐木指了指屏幕上的截图:"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发现了那辆白色货车,但车上没有发现受害者。推测他们在中途换了车。"

雪奈走到比奇谷身边,递给他一份三明治:"先吃点东西。"

比奇谷没有接,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由比宾发来的消息,问他为什么没来参加活动,说大家都很担心他。他看着那些带着笑脸的表情包,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里有你的联系方式吗?"佐佐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有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比奇谷报出号码,突然想起什么:"佐佐木先生,您为什么会关注这个案子?"

佐佐木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三年前,我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一个和你妹妹差不多大的女孩,被拐走后再也没找回来。她的哥哥和你一样,也是个不擅长交际的高中生,因为没能提供关键线索,愧疚了一辈子。"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发生。"

凌晨两点,比奇谷被阳斗送回家。打开门的瞬间,他看到玄关处还放着晓町昨天没来得及收起的漫画书,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给哥哥的生日计划"。

他走到妹妹的房间,拉开抽屉。最底层放着一个旧相册,里面全是他们的合照——小时候的他总是皱着眉,而晓町总是笑得一脸灿烂,像个小太阳。

手机突然震动,是佐佐木发来的消息:【在服务区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本杂志,扉页上有猫咪图案的涂鸦。】

比奇谷猛地坐直身体,那是晓町的记号!他立刻回拨电话,佐佐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我们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地点,准备出发。你在家等消息。"

"我也去。"比奇谷的声音异常坚定,"我能认出她留下的记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佐佐木的回答:"二十分钟后在你家楼下等。"

比奇谷挂了电话,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却不再是平时的消极和冷漠,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外套,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放进pocket。这不是去参加什么破冰活动,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为了找回他的妹妹,为了弥补他过去的冷漠,为了明白所谓的"人际关系",在关键时刻究竟意味着什么。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比奇谷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全家福,转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他知道,这个周末,将是他人生的转折点。那些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联系"与"信任",此刻正成为他唯一的武器。

凌晨两点半的马路上,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比奇谷八番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那本《周刊少年Jump》,指节泛白。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像一串模糊的星子,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焦虑。

"根据服务区的记号,他们很可能把人质转移到了废弃的东都工厂。"佐佐木拓真转动方向盘,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那片区域有二十多个废弃厂房,我们需要分头搜索。"

比奇谷的喉咙发紧:"为什么是那里?"

"那是他们的老巢。"佐佐木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年前那起案子,最后就是在那里发现线索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比奇谷一眼,"等下到了地方,你待在车里,不要擅自行动。"

"不行!"比奇谷猛地提高声音,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我妹妹!我必须去!"

佐佐木没有反驳,只是从后座拿出一件防弹背心扔给他:"穿上。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你的任务是辨认记号,其他的交给我们。"

轿车在工厂区外围停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三名便衣刑警早已在隐蔽处待命,看到佐佐木下车,立刻围了过来。

"佐佐木检察官,我们排查了外围,发现三号厂房有活动迹象。"领头的刑警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张简易地图,"后门有两个守卫。"

佐佐木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圈出路线:"我们从侧门突入,比奇谷跟在我身后,负责留意有没有猫咪涂鸦。"

比奇谷穿上防弹背心,感觉厚重的布料勒得胸口发闷。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佐佐木穿过布满铁锈的铁丝网,鞋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三号厂房的铁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灯光。佐佐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配枪上膛,动作利落得像电影里的特工。比奇谷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突入的瞬间,刺鼻的霉味混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阴影里传来男人的呵斥声。

"吵死了!再哭就把你卖去更远的地方!"

是晓町的哭声!比奇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刚想冲过去,却被佐佐木按住肩膀。

"左边有两个守卫。"佐佐木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等我解决他们,你去找人。"

枪声被消音器压制得很低,像闷雷滚过地面。比奇谷看着佐佐木像猎豹一样扑向守卫,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突然想起他检察官身份背后,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快去!"佐佐木踹倒最后一个守卫,朝他喊道。

比奇谷立刻冲进里间,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女孩蜷缩在角落,个个脸上都带着泪痕。他的目光扫过每张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没有晓町。

"晓町!比奇谷晓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绝望的颤抖。

"哥哥?"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来。

比奇谷猛地转头,看到晓町从一堆废弃零件后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右手食指上有明显的咬痕——那是她害怕时的习惯。她的帆布鞋不见了一只,白色连衣裙上沾着油污,但看到比奇谷的瞬间,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

"哥哥!"晓町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好害怕...他们说要把我卖掉..."

比奇谷紧紧抱住妹妹,感觉她的身体在不停发抖。他的手摸到她背后的墙壁,赫然发现用口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咪,尾巴还特意画成了漫画书里的样子。

"没事了,哥哥来了。"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晓町的头发上,"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刑警们在厂房的地下室解救出了其余被拐的女孩,主犯在翻越后墙时被逮捕。比奇谷抱着晓町走出厂房时,天边已经升起了朝阳,金色的光芒穿过厂房的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佐佐木先生..."比奇谷看着正在给刑警们下达指令的佐佐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佐佐木转过身,钛合金眼镜后的目光柔和了些:"先送你妹妹去医院检查。"他顿了顿,补充道,"主犯已经招供,他们计划今天下午把这批孩子转移到港口,还好你提供的记号及时。"

比奇谷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晓町,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谢谢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以前觉得您只是个只会讲大道理的检察官..."比奇谷的耳根泛红,"觉得人际交往都是麻烦,独来独往最安全..."

佐佐木突然笑了,是那种不带任何压迫感的、真正的笑容:"人总是要在摔过跤后才知道疼。"他拍了拍比奇谷的肩膀,"但知道疼了能改,就不算太晚。"

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晓町只是受了惊吓和轻微擦伤,比奇谷松了口气,坐在病床边看着妹妹熟睡的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阳斗发来的消息:【活动已结束,听说了你的事,需要帮忙吗?】

下面跟着由比宾的消息:【比奇谷同学!晓町没事吧?我和雪奈买了慰问品,现在能去医院吗?】

还有户塚的消息,用了好多感叹号:【前辈!听说晓町妹妹找到了!太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比奇谷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想起自己以前总是无视他们的消息,总是用刻薄的话推开他们的关心,现在才明白,这些看似麻烦的连接,在关键时刻却能成为支撑彼此的力量。

他回复阳斗:【谢谢,暂时不需要,等晓町醒了告诉你们情况。】

回复由比宾:【谢谢,她睡着了,晚点吧。】

回复户塚:【谢谢,等她好点请你吃草莓大福。】

发送消息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他用冷漠和刻薄筑起的高墙,在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后,终于出现了裂缝。

佐佐木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比奇谷坐在病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妹妹,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侍奉部成员的聊天界面。

"手续办好了。"佐佐木把出院单放在桌上,"警方需要晓町醒后做个笔录,我已经安排女警官过来。"

比奇谷点了点头:"谢谢您做的一切。"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佐佐木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非亲非故..."

佐佐木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朝阳上:"因为我见过太多因为孤立无援而毁掉的人生。"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比奇谷同学,人不可能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并不是软弱。"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学校的破冰活动照片,一色彩祤同学发我了。你妹妹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偷偷报名让你参加,还准备了'哥哥加油'的牌子。"

比奇谷的心脏猛地一揪,看着床头柜上晓町的书包,突然想起她昨天出门时说的"给哥哥的惊喜"。原来不是漫画,不是草莓大福,而是这个他嗤之以鼻的活动。

"还有,"佐佐木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她书包里有本笔记本,你可以看看。"

晓町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看到守在床边的比奇谷,她的眼睛立刻红了:"哥哥..."

"没事了。"比奇谷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草莓大福!"晓町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漫画店的签售会错过了..."

"没关系,"比奇谷笑了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容,"我已经让书店老板留了签名版。"

晓町睡着后,比奇谷拿起她的书包,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稚嫩的字迹写着"给哥哥的改造计划"。

里面记录着晓町的小心思:

"3月15日:哥哥又一个人待在家里,连雪奈姐姐的消息都不回。明天带他去参加社区活动!"

"5月20日:哥哥又和户塚前辈吵架了,其实他心里很想去打篮球吧?偷偷帮他报名!"

"10月28日:学生会的破冰活动!一定要让哥哥参加!找彩伽前辈帮忙,再让雪奈姐姐和结伊姐姐邀请他,他肯定会去的!"

最后一页画着一幅画:笨拙的火柴人手里举着"哥哥加油"的牌子,旁边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标注着"雪奈姐姐""结伊姐姐""户塚前辈",最旁边的小人戴着眼镜,应该是阳斗。

比奇谷的手指拂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竖起的高墙,也挡住了妹妹的关心,挡住了那些真心想靠近他的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阳斗、雪奈、由比宾和户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果篮和慰问品,看到比奇谷通红的眼睛,都愣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由比宾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粉色发绳蔫蔫地垂着。

比奇谷摇了摇头,突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阳斗推了推眼镜(虽然人设说不戴,但这里的动作可以理解为习惯性的手势),语气平静:"晓町没事就好。"

雪奈把果篮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她很努力地想让你开心。"

户塚的眼眶红红的:"前辈...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比奇谷看着他们真诚的面孔,突然想起佐佐木的话:"人不可能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等晓町好点...我请大家吃草莓大福。"

由比宾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比奇谷看着眼前这些吵吵闹闹的人,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妹妹,突然觉得这个秋天虽然经历了噩梦,却也迎来了新的开始。

他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竖起防备,还是会说出刻薄的话。但至少现在,他愿意试着放下高墙,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帮助,愿意相信那些看似麻烦的连接,其实是支撑彼此走过黑暗的光。

一周后,比奇谷晓町康复出院。比奇谷八番推着轮椅,在公园里慢慢散步。银杏叶落在晓町的膝盖上,像金色的蝴蝶。

"哥哥,下周的温泉旅行,真的可以去吗?"晓町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户塚送的蓝色浴球。

比奇谷点点头:"嗯,已经和阳斗他们约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佐佐木先生也会去,他说正好休假。"

"太好了!"晓町拍着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哥,你把那本《周刊少年Jump》带来了吗?我还没看那个访谈呢。"

比奇谷从背包里拿出杂志递给她,看着妹妹认真阅读的样子,突然觉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色彩祤发来的照片——破冰活动的合影,她用修图软件在每个人头上都加了猫耳朵,旁边P上了比奇谷的卡通形象,虽然画得很潦草,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大家都等你归队哦~】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

比奇谷看着照片,突然笑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晓町做的草莓大福的味道。他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很多困难,他的性格也不会一夜之间完全改变。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远处的长椅上,佐佐木拓真正和阳斗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的黑色西装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雪奈和由比宾坐在草坪上,户塚在旁边表演着笨拙的魔术,引得她们阵阵发笑。

比奇谷推着轮椅朝他们走去,晓町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公园里回荡。银杏叶还在不停地落下,像在为这个新的开始鼓掌。

他想起那个废弃工厂的黎明,想起妹妹画的猫咪涂鸦,想起佐佐木的话,想起身边这些吵吵闹闹却真心待他的人。突然明白,所谓的"破冰",从来都不是一场活动就能完成的。真正的破冰,是在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终于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别人,终于明白那些看似麻烦的连接,其实是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这个秋天,比奇谷八番虽然错过了校园里的破冰活动,却在人生的战场上,完成了一场更重要的破冰。而这场破冰的余温,将会伴随他走过未来的漫长岁月,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坚定。

晓町出院后的第三天,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比奇谷八番正站在厨房水槽前清洗草莓,红色的果汁顺着指尖滴落在不锈钢盆里,像一串细碎的血珠。昨天晓町说想吃草莓大福,他特意早起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品种。

玄关的门铃突然响起时,他正把打发好的奶油装进裱花袋。铃声急促而固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打破了周末难得的宁静。比奇谷八番擦了擦手,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个时间会来拜访的人,他想不出第二个。

打开门的瞬间,两年未见的父母就那样突兀地站在眼前。父亲比记忆中消瘦了不少,原本挺括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母亲的头发烫成了陌生的卷度,发尾却干枯分叉,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两人脚边立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滚轮上还沾着外地的泥渍,显然是刚下火车就赶来了。

"晓町呢?"母亲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焦虑,她甚至没看比奇谷八番一眼,径直侧身挤进屋里,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客厅里,晓町正趴在沙发上看新出的漫画单行本,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像看到久违的糖果的孩子,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手指不安地抠着沙发套上的线头,把那块布料揪得发皱。

"爸,妈。"比奇谷八番关上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注意到母亲的眼眶是红的,父亲的指节泛白,显然两人在路上已经就某些事情争执过。

母亲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快步走到沙发边,一把将晓町从沙发上拽起来,动作粗鲁得让晓町疼得皱起眉。"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受伤?"她的手在晓町身上胡乱摸索,语气里的关切被过度的焦虑扭曲成一种近乎粗暴的检查。

"妈...我没事..."晓町挣扎着躲开,声音细若蚊蚋。

"没事?"母亲猛地提高音量,尖锐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被人贩子拐走还叫没事?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接到警方电话时,魂都吓飞了?你爸当场就买了最快的车票,我们坐了整整一夜火车回来的!"

父亲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责:"比奇谷八番,我们把晓町交给你,是相信你能照顾好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整天死气沉沉地待在家里,连妹妹出门都不知道跟着?"

比奇谷八番背对着他们站在厨房门口,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情绪。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最终的矛头总会指向他。考试成绩下滑,是他"不够努力";家里的灯泡坏了,是他"用完没关紧";甚至连院子里的樱花树枯死,都能被母亲归咎于"你从来不知道浇水"。

"我报了警,"他缓缓转过身,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荒原,"也联系了佐佐木先生帮忙。警方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是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专门在大型活动现场物色目标。"

"找别人帮忙?"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自己呢?你这个当哥哥的干什么去了?如果不是你平时性格孤僻,连个朋友都没有,晓町怎么会一个人出门?"

"我不是一个人..."晓町突然鼓起勇气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户塚前辈本来约了我一起去的,是我自己提前走了..."

"小孩子插什么嘴!"母亲厉声打断她,"要不是你哥哥整天阴阳怪气的,人家怎么会不跟你亲近?"

比奇谷八番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他想起过去两年里,父母打来的电话永远只有三个主题:钱够不够用,成绩怎么样,晓町有没有惹麻烦。他们从不知道晓町最喜欢的漫画家换了笔名,不知道她因为被同学嘲笑"没有父母陪伴"而偷偷哭过多少次,更不知道自己为了给晓町凑买画材的钱,周末会去便利店打零工。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休止符,打断了客厅里的争吵。比奇谷八番拉开门,看到佐佐木拓真站在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纽扣,显得比平时随意些。

"打扰了,"佐佐木的目光越过比奇谷八番的肩膀,平静地扫过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我来送晓町案件的收尾文件,顺便还有警方的受害人安抚指南。"

母亲上下打量着佐佐木,眼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是...?"

"佐佐木拓真,同武高中的法律顾问。"他侧身走进屋,目光在哭泣的晓町和脸色铁青的比奇谷八番之间短暂停留,最终落在比奇谷夫妇身上,"同时也是这次协助警方侦破绑架案的检察官。"

父亲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作为家长的威严:"原来是佐佐木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这孩子...唉,就是太不懂事,没看好妹妹..."

"我想您可能有些误解。"佐佐木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根据《日本民法典》第820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生活照料、教育指导、安全保护的法定监护义务。这意味着,监护不仅是道德责任,更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他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声:"比奇谷君今年17岁,晓町同学14岁,均属于法律定义上的未成年人。如果二位长期在外地工作,且无法证明已通过定期沟通、委托监护等方式履行实质监护责任,那么从法律层面而言,已经构成'监护失职'。更需要提醒的是《刑法》第217条关于遗弃罪的规定,"佐佐木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个家庭看似坚固的外壳,"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比奇谷夫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母亲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被佐佐木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微微颤抖的手上:"很多父母误以为'赚钱养家'就是对孩子最好的负责,但法律意义上的'扶养'不仅包括经济支持,更包括情感照料和安全保护。如果长期让未成年人处于实质无人监管的状态,即使定期打钱,也可能被认定为'情节恶劣'。"

母亲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我们...我们是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才出去打拼的!我们不是故意不管他们!"

"法律不评价动机,只看行为和后果。"佐佐木拿起文件袋里的一份报告,"根据警方调查,晓町同学的书包里长期放着应急用的零花钱和防狼喷雾,这说明她对自身安全早已存在担忧。而这种担忧的根源,正是监护人长期缺位带来的不安全感。"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比奇谷八番:"比奇谷君的'自我封闭'和'对人际关系的不信任',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高防御性人格'。这种人格的形成,往往与童年时期缺乏稳定的情感支持有关——当一个孩子长期处于'需要自己解决所有问题'的环境中,就会逐渐形成'只有拒绝连接才能保护自己'的防御机制。"

佐佐木合上文件袋,语气恢复了平和:"我今天来只是履行程序,无意干涉贵府家事。但作为检察官和曾经处理过类似案件的人,我必须说:家庭的温度,从来不是用房子大小和存款多少衡量的。法律能划定责任的边界,却填不平情感的鸿沟。"

门关上的瞬间,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比奇谷八番手里的裱花袋掉在了地上,奶油溅得到处都是,像一场狼狈的雪。客厅里的沉默比刚才的争吵更令人窒息,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个迟到了太久的对峙倒计时。

晚餐时,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僵硬得像块冻住的铁板。母亲煮的味噌汤咸得发苦,父亲煎的鱼一面焦黑一面还带着血丝,晓町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一滴滴落在瓷碗上,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水痕。

比奇谷八番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重新做了个番茄蛋汤。当他把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桌时,母亲的眼圈突然红了——这个动作让她想起比奇谷八番小时候,每次她加班晚归,总能看到小小的儿子踩着板凳在厨房给自己煮面条,尽管面条常常煮得糊成一团。

"我们..."父亲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手指在桌布上反复摩挲着,"我们在东京打拼真的不容易。你爷爷生病住院那年,欠了一大笔钱,我和你妈是抱着'必须赚够钱'的念头才去外地的。"

母亲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你爸在工地搬过砖,我在餐厅洗过盘子,后来好不容易才找到稳定的工作。我们住的出租屋连窗户都对着墙,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每次给你们打钱的时候,我都在想,再熬一熬,等还清债务,就回家陪你们。"

"可是债务好像永远还不清,"父亲苦笑了一下,"你爷爷的医药费,你舅舅生意失败借的钱,还有想给你们攒的学费...我们就像被鞭子抽着的陀螺,停不下来。"

晓町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可是我宁愿住小房子,宁愿没有新漫画,也想你们回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去年我阑尾炎住院,是哥哥背着我去的医院,他一个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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