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石料理一道道端上来,话题从教学方法聊到未来规划。一色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总忍不住追随着佐佐木。他说话时的样子、认真倾听时微微前倾的姿态、甚至举杯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都让她心跳失序。
离席时,佐佐木突然叫住一色:"一色彩祤同学,上次你问的那些案例,我整理了一些资料,下次带给你。"
一色的心脏猛地一跳:"真的吗?太感谢您了!"
"不客气。"佐佐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的课题很有意义,值得认真对待。"
走出料理店时,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比奇谷被风川勾着脖子往车站走,阳斗和雪奈并肩说着什么,户塚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流浪猫。一色落在最后,看着佐佐木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说:"佐佐木先生!"
男人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还有事吗?"
一色攥着相机的背带,指节泛白:"我...我下次可以再向您请教问题吗?不只是为了课题..."
佐佐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月光落在湖面:"随时可以。"
这句话像道咒语,让一色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看着佐佐木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比奇谷的转变之谜或许永远解不开了,但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回家的电车上,一色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有比奇谷被风川灌酒时的窘迫,有阳斗和雪奈并肩看灯笼的侧影,还有...佐佐木在料理店门口对她微笑的瞬间。
她删掉了笔记本里所有关于"操控"的推测,只留下最后一行字:【结论:有些人,有些事,或许不需要理由。】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在一色含笑的眼眸里,像撒了满世界的星星。她知道,比奇谷的转变背后或许真的有秘密,但她突然不想再追究了。因为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她好像...找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九月的微风带着初冷的凉意,钻进动漫咖啡馆的每一条缝隙。一色推开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趴在吧台上打盹的橘猫竖起了尾巴。老板娘穿着红色的围裙,正用喷壶给窗边的表演树喷洒人造雪,见她进来便笑着挥手:"一色同学,你的老位置留着呢。"
靠窗的卡座垫着厚厚的毛绒坐垫,桌面上嵌着块玻璃,下面压着二十年前的动漫海报——《灌篮高手》的樱木花道正做着鬼脸。一色脱下湿漉漉的靴子,换上店里的棉拖鞋,栗色卷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在暖空调的吹拂下慢慢融化成水珠。
"还是热可可?"老板娘端来温水,"今天加了点君度橙酒,适合这种湿冷的天气。"
"谢谢老板娘。"一色捧着马克杯暖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雪越下越大,把街角的信号灯染成了模糊的光晕。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雪幕中——佐佐木拓真穿着黑色大衣,领口露出深灰色围巾,正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灯,手里还提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过马路时走得很稳,黑色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即使在纷飞的雪花里,背影也透着股一丝不苟的挺拔。推开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暖气,钛合金眼镜片上立刻蒙上了层白雾。
"抱歉来晚了。"佐佐木在对面坐下,取下围巾搭在椅背上,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雪天高速封路,绕了段国道。"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个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这是比奇谷晓町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谢礼。"
纸包里是罐曲奇,盖子上画着只戴着检察官徽章的小熊,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色姐姐收"。一色打开罐子,黄油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每块曲奇都被做成了不同的形状:相机、樱花、甚至还有个迷你版的法律书籍。
"她妈妈说,晓町为了做这些曲奇,把家里的烤箱都用坏了。"佐佐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那块"法律书籍"曲奇上,"特别是这个,烤了五次才成功。"
一色拿起那块曲奇,边缘有些焦黑,却能清晰地看出"刑法"两个字的刻痕:"她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总说自己是厨房杀手。"她突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总觉得她在强装没事。上周去她家送笔记,看到冰箱里堆满了速食便当,问她怎么不做饭,她说'妈妈最近加班',可我明明看到阿姨的鞋子摆在玄关。"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成了《LastChristmas》,甜美的女声在空气中流淌。佐佐木搅动着刚送来的黑咖啡,杯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很多种表现形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的孩子会哭闹不止,有的会沉默寡言,晓町选择的是'过度独立'——她想证明自己不再需要被保护。"
一色的睫毛颤了颤:"那...比奇谷呢?他看起来好像没事人一样,还是老样子。"
"他是另一种极端。"佐佐木的指尖在咖啡杯沿画着圈,"过度承担。上周去敬老院,佐藤爷爷拉着我聊了很久,说比奇谷同学陪他下将棋到深夜,明明发着烧却硬撑着,还说'这点小病不算什么'。"他抬眼时,目光正好撞上少女泛红的眼眶,"晓町偷偷告诉我,哥哥的书桌抽屉里全是感冒药,却从来不让她看见。"
窗外的雪突然变成了雨夹雪,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色想起比奇谷八番在敬老日联欢会后台的样子——少年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肩膀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白。当她递过去暖宝宝时,他却立刻挺直脊背,用惯常的冷淡语气说"不用"。
"您能不能...稍微劝劝他?"一色的声音带着恳求,"他好像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连晓町都瞒着。"
佐佐木的目光飘向窗外的雪堆,那里有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模糊:"下周我要去学校送法律宣传册,会'偶遇'他。"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们敬老日参拜的计划定了吗?比奇谷同学说想邀请敬老院的老人一起去。"
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雪光映亮的湖面:"定了!九月十日早上七点在明治神宫门口集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邻桌的谈话声淹没,"晓町说...想给您织条灰色的围巾,说和您的大衣很配。她织得很慢,每天放学都要织到半夜。"
佐佐木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雪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锐利的轮廓。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告诉她不用着急,冬天还很长。"
佐佐木的咖啡杯顿在半空,雪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锐利的轮廓:"如果那天不加班的话,我很乐意开车送老人们过去。"
"那些犯人...真的不会再出来伤害人了吗?"一色把最后一块曲奇放进嘴里,黄油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热可可喝到杯底时,却没冲淡心里的忧虑,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佐佐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牛皮封面印着"东京都检察厅"的烫金印章,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经常翻阅:"主犯松本幸男,涉及三起未成年人绑架案,"他指着文件上的黑体字,"且有暴力伤害前科,根据《日本刑法》第225条,绑架罪量刑起点为三年情节严重者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他还有暴力伤害前科,数罪并罚,至少会判十二年。从犯且在拘禁期间有虐待行为,至少要服刑三年。"
一色的指尖划过"绑架罪""非法拘禁罪"等法律术语,突然想起晓町被解救那天的情景。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夜空,比奇谷八番站在警局门口的雪地里,黑色校服上落满雪花,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硬是把哭得上气不接的妹妹挡在身后,自己对着警察深深鞠躬,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从犯呢?"她轻声问,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两个名字上。
"山田健太和铃木一郎,都是二十一岁,刚成年,虽然是初犯,但属于团伙作案。"佐佐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他们是被松本胁迫的,本身没有暴力倾向,甚至在拘禁期间偷偷给晓町递过面包。最终量刑应该在三年左右,缓刑两年。"
一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缓刑?那他们不是很快就能出来了?"她轻声问,杯底的巧克力酱被手指划成歪歪扭扭的星星。
"缓刑期间会有严格的监管,"佐佐木合上文件,指腹摩挲着磨损的封面,"而且他们已经签署了《禁止接触令》,终身不得靠近晓町和她的学校。"他顿了顿,补充道。
邻桌的学生们在讨论敬老晚会的服装,笑声像银铃般清脆。一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比奇谷八番。
"审理那天,晓町去了吗?"她轻声问,杯底的巧克力酱被手指划成歪歪扭扭的星星。"晓町说...那天是您第一个赶到现场。"一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看到您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像看到了电视剧里的超级英雄。"
佐佐木的耳尖微微泛红,伸手去够桌上的方糖罐:"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往咖啡里又加了块糖,却没注意到糖块掉在了桌布上——这个连法庭辩论都不会出错的男人,此刻竟有些手忙脚乱。"晓町没有去。比奇谷同学说,不想让她再记起那天的事。"佐佐木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那里有只流浪猫正蜷缩在暖气管道旁,"但他自己全程旁听了。结束后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雪落在他身上,像个会移动的雪人。"
一色忍着笑意帮他捡起糖块,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被电流击中般同时缩回手。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色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记事本:"这是我整理的晓町近期状态记录。"本子上画着可爱的图表,用不同颜色标注着"睡眠时长""情绪波动""食欲情况","绿色是好,黄色是一般,红色是需要注意。你看这里,上周她连续三天都是红色,因为学校组织消防演习,警报声让她想起了被绑架时的情景。"
佐佐木接过记事本,指尖触到纸页上凹凸的笔触,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少女,其实有着超乎年龄的细心。"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会把这个交给心理辅导老师。"
离开咖啡馆时,风又开始吹了。佐佐木把黑色大衣披在一色肩上,衣摆扫过膝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这是她在法务省门口闻到过的味道,当时他正和同事讨论案件,神情严肃,却在看到流浪猫时悄悄放了块三明治在地上。
"对了,"佐佐木突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过几天晚上,比奇谷家邀请我去吃寿喜烧。"他抬眼时,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要来吗?"
一色的心脏像被雪地里的阳光晒得融化了,连说话都带上了雀跃的尾音:"真的可以吗?我会带自制的草莓大福!"
离开咖啡馆时,佐佐木把黑色大衣披在一色肩上。衣摆扫过膝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她在法务省门口闻到过的味道。"路上小心,雪天路滑。"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少女的脖颈,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
一色抱着大衣跑过街角时,回头看见佐佐木还站在咖啡馆门口。男人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挺拔,像株沉默的青松。她突然想起阳斗说过的话:"真正的温柔不是嘘寒问暖,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把自己的温度分你一半。"
当晚八点,阳川上阳斗的私宅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佐佐木把一色的问询整理成三页笔记,字迹工整得如同打印体,只是在"晓町近况""寿喜烧邀约""敬老日参拜"等字眼旁画了密密麻麻的问号,有些地方甚至用红笔标注了"此处话题转换突兀"。
"她的话题转换太刻意了。"佐佐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火光,表面上是在关心比奇谷兄妹,实际上一直在寻找新的对话支点。比如说到晓町织围巾,立刻转到我的大衣颜色;提到敬老日参拜,马上问我的排班表。"他用红笔在笔记上画了条折线,"这是典型的'话题延续策略',常见于想维持交流却缺乏自然话题的情况。"
风川镜太郎打起二郎腿,红色袜子上的麋鹿图案随着他晃腿的动作抖动:"说不定她在调查你!"他抓起块姜饼人塞进嘴里,饼干渣掉在羊绒地毯上,上次摄影展,她还偷拍你和老人们聊天的照片呢!我亲眼看见的,镜头都快怼到你脸上了。"
阳斗正在给三人倒热红酒,肉桂的香气混着壁炉的烟火气在书房弥漫:"风川,你会对着调查对象脸红吗?"他把酒杯放在佐佐木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笔记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上周法务省的人来学校做讲座,一色站在后排拍了整整三十分钟,存储卡都满了。我借她的相机看了看,所有照片的焦点都是佐佐木,连一张全景都没有。"
佐佐木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不可能。她才十六岁,还是高中生。我们之间差了六岁,而且社会角色完全不同。"
"年龄差六岁在法律上可不是障碍,而且你会这么想,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成年了,她没成年罢了。你设想一下五年之后呢:她二十一岁,你二十七岁,那才是很多正常的检察官正式上岗的年龄好吧。"阳斗啜了口热红酒,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忘了自己十六岁时,收到过多少学姐的情书?其中还有教古文的实习老师呢"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青少年心理学》,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根据埃里克森的社会心理发展理论,十六岁正处于'同一性对角色混乱'阶段,会对成熟、权威的形象产生天然的向往。特别是像一色这样独立性强的女孩,更容易被'可靠感'吸引。"他又翻开佐佐木的笔记,指着"寿喜烧邀约"四个字,"如果单纯想了解案件后续,她完全可以通过比奇谷兄妹,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约你喝咖啡。"
风川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红色发丝差点扫到热红酒杯:"怪不得她最近总往学生会跑!说是要拍'法治宣传特辑',结果镜头里全是佐佐木!上次还问我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咖啡,我说你只喝黑咖啡,她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拿铁换成了美式,苦得脸都皱成包子了,还嘴硬说'这才是大人的味道'。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佐佐木的指尖悬在笔记上空,突然想起咖啡馆里的细节:少女总是在他说话时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她把他披给她的大衣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甚至连姜饼人饼干,都只吃掉了装饰用的糖霜,把饼干本体小心地放进了帆布包。
佐佐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钛合金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想起去年处理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也是这样,对着负责案件的年长警官产生了依恋,把对方的职业素养误读成了特殊对待。他还想起大学时教授说过的话:"法律能界定行为的边界,却无法规范人心的走向。"
"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我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
"四月十号。"阳斗和风川异口同声地说,随即相视一笑。
佐佐木猛地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充满错愕。阳斗晃了晃手机:"学生会档案里有。"他顿了顿,滑动屏幕找出张照片,"她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发社交媒体,去年的照片里,她手里拿着本《约会大作战》,说是'生日礼物'。"
壁炉的火光渐渐暗下去,窗外的风又开始吹了。佐佐木看着笔记上被热红酒晕开的字迹,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变得格外漫长。他想起今天在咖啡馆,一色小心翼翼地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围巾花纹"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想起她把他披给她的大衣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甚至想起她吃曲奇时,会先把边缘的焦黑部分吃掉,把中间最好的留到最后。这些细节像拼图,一点点凑出个让他心惊的真相。
"我需要时间整理。"佐佐木把笔记合上,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声,"感情不是案件,不能靠证据链推导。"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色调查项",字迹工整得如同打印文件:
真实动机:好奇?依赖?好感?需通过非案件话题验证
认知成熟度:对"恋爱"的定义与预期,是否混淆崇拜与喜欢
环境影响:家庭态度(需侧面了解其父母婚姻状况)、社交圈评价
长期适配性:生活节奏(高中生vs检察官)、价值观差异(理想主义vs现实主义)
风险评估:年龄差距带来的社会压力、职业特殊性可能带来的困扰
风川探过脑袋,看到这工整的列表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检察官,连谈恋爱都要做SWOT分析。"
"这不是谈恋爱,是对双方负责。"佐佐木的笔尖在"价值观差异"下画了条横线,"我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造成的悲剧。去年有个案子,二十岁的女大学生爱上了四十岁的法官,不顾家人反对私奔,最终发现对方早已结婚,还有三个孩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法律从业者特有的严谨,"如果不能确定能给对方幸福,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阳斗给壁炉添了块木柴,火光重新明亮起来:"你的意思是,只要确认她是认真的,并且双方愿意磨合,就有可能接受?"
佐佐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那杯热红酒,肉桂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我需要先了解她。不是通过你们的描述,也不是档案里的信息,是她本人。"他看向阳斗,眼神里带着请求,"计划的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如果她只是单纯想接近我,不该被卷入这些复杂的事。"
风川突然拍了下手,红色袜子上的麋鹿差点掉下来:"放心吧,我们不会拿你的桃花运当筹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说真的,你可得抓紧。一色那丫头追求者不少,上次摄影展还有三年级的学长送她限量版徕卡相机呢,说是'拍风景需要好器材'。结果那丫头说'我只拍我感兴趣的东西',把相机还回去了。"
佐佐木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杯壁的热度烫得指腹发红。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阳斗的眼睛,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想起上周在侍奉部,一色对着电脑屏幕犯花痴,屏幕上正是佐佐木在法庭上辩论的新闻截图——标题是《22岁天才检察官,刷新最年轻胜诉纪录》。
离开私宅时,冷风继续吹着,地上全是落叶,佐佐木踩着落叶走向停车场,皮鞋踩着落叶发出"咔嚓"的响声。他的车里还放着那封晓町写的感谢信,樱花标本被小心地夹在记事本里。发动汽车时,车载电台正在播放圣诞歌曲,女歌手温柔的嗓音唱着"雪が降る街で、君と手をつなぐ"(在飘雪的街道,与你牵手)。
车窗外,表演树的彩灯在月夜里明明灭灭。佐佐木突然想起今天在咖啡馆,一色小心翼翼地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围巾"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说"晓町织围巾很辛苦"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想起她提到敬老日参拜时,刻意放慢的语速;甚至想起她喝咖啡时,会把棉花糖先捏成小球再放进杯子里。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备注为"一色彩祤(摄影社)"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号。
这些琐碎的细节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知道,自己严谨有序的世界里,闯进了一片带着樱花香气的雪花。而这片雪花,正在他心里慢慢融化,濡湿了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原则与界限。
在清单末尾,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下了"黑咖啡(无糖)"。与此同时,一色正趴在书桌前,对着日历圈圈画画。九月二号那天被红笔涂成了圆圈,旁边写着"寿喜烧食材清单",字迹娟秀,还画了不少小图标:顶级和牛旁画了头萌萌的奶牛,鲜鸡蛋旁画了个笑脸,甚至连蒟蒻丝都被画成了可爱的波浪形,茼蒿、娃娃菜亦是如此。在清单末尾,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下了"黑咖啡(无糖)",后面跟着个小小的问号。
手机屏幕亮着,是与晓町的聊天记录:
【晓町】:一色姐姐!我织的围巾快完成了!灰色真的适合佐佐木先生吗?我担心太老气...毕竟他看起来那么成熟QAQ
【一色】:超适合!他上次穿灰色大衣去学校,好多女生偷偷拍照呢!我帮你问过阳斗了,他说佐佐木先生的大衣是意大利牌子,灰色是今年的主打色~
【晓町】:真的吗?那我明天再织快一点!对了,寿喜烧要不要准备草莓大福?我哥哥说佐佐木先生好像喜欢甜食,上次看到他在便利店买小熊饼干,还特意选了草莓味的!
【一色】:好啊!我来做吧,我妈妈教过我怎么做草莓大福~对了,佐佐木先生有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
【晓町】:不知道哎...要不我问问哥哥?
【一色】:不用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一色看着"哥哥说"三个字,突然想起比奇谷八番在敬老日联欢会上的样子。少年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在给佐藤爷爷递草莓大福时,手指特意擦了擦包装盒上的指纹。她点开与阳斗的对话框,输入"比奇谷最近好像有在好好照顾自己",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明天的辅导材料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
一色看着"我自己想办法"几个字,脸颊微微发烫。她点开与阳斗的对话框,输入"佐佐木有什么饮食禁忌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明天的辅导材料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
手机突然震动,是佐佐木发来的消息:【关于敬老日参拜,我查了明治神宫的开放时间,早上九点最合适。需要我开车接送吗?老人们可能不方便赶早班车。】
一色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栗色卷发凌乱地散开。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啊!那我让晓町准备便当!她做的玉子烧超好吃,连我哥哥都抢着吃呢~】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映出少女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一色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会走向何方,也不确定那个严谨到刻板的检察官会不会接受自己。但此刻,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世界,她突然有了勇气。
她拿出织了一半的围巾,针脚比晓町的还要歪歪扭扭。灰色的毛线团滚落在地毯上,像只蜷缩的小猫——这是她跑了三家毛线店才找到的颜色,和佐佐木大衣的灰色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的抽屉里藏着个秘密笔记本,封面画着个戴眼镜的小熊检察官,正拿着法槌敲向一颗爱心。里面贴着从各种渠道收集的"佐佐木拓真"碎片:报纸上的法庭照片被剪下来,旁边用荧光笔写着"这里的手势好帅";法务省官网的简历打印页上,"东京大学法学部首席毕业"被红笔圈出,旁边画了个星星;甚至还有张偷拍的侧影,是上次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一色隔着书架拍下的,照片背面写着"阳光落在他头发上的样子,像有金粉。"
"或许...阳斗说得对。"一色对着照片里的人轻轻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她从衣柜里翻出个灰色的毛线团,这是她跑了三家毛线店才找到的颜色,和佐佐木大衣的灰色几乎一模一样。织了一半的围巾放在毛线团旁边,针脚歪歪扭扭,还有几处明显的拆痕——这是她跟着网上教程学的,已经拆了重织五次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表演树上的彩灯在月夜里闪着温暖的光。一色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佐佐木的情景。那是在警局门口,男人穿着笔挺的检察官方正,却蹲下来给受惊的晓町系鞋带,动作笨拙却温柔。当时她只觉得"这个检察官很不一样",没想到这份"不一样"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就像阳斗说的,九月是孕育希望的月份。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值得勇敢一次。
九月的阳光带着秋日特有的柔和,斜斜地照进比奇谷家的厨房。比奇谷八番被母亲的呼唤声惊醒时,鼻尖已经萦绕着淡淡的牛油香气。"小八,快起来帮着择菜!"母亲系着绣着草莓图案的红色围裙,手里正掂量着一块油花如大理石纹般的顶级和牛,"佐佐木先生特意说喜欢寿喜烧,这和牛可是我托人从神户订的。"
比奇谷揉着乱蓬蓬的头发走进厨房,看见料理台上整齐码放着各类食材:鲜鸡蛋装在竹编篮里,蛋壳泛着细腻的光泽;茼蒿带着翠绿的叶子,根部还沾着些许泥土;娃娃菜被纵向剖开,叶片白得像玉;蒟蒻丝泡在清水里,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寿喜烧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他拿起一棵茼蒿,指尖触到冰凉的菜叶。
"你懂什么。"母亲敲了敲他的脑袋,"佐佐木先生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晓町说他还在案子结束后偷偷给敬老院送了三次慰问品。"她把和牛放在陶瓷盘里,"对了,鲜鸡蛋要搅成蛋液,等会儿蘸和牛吃,佐佐木先生说这是京都吃法。"
晓町抱着圣诞装饰从客厅跑进来,鹅黄色毛衣上沾着银色亮片:"哥哥,茼蒿要留最上面的嫩叶才好吃!"她踮脚够到料理台,拿起一棵茼蒿示范,"像这样掐掉老根,是不是清爽多了?"
比奇谷笨拙地模仿着,结果把嫩叶也掐掉了大半。晓町笑得直不起腰:"哥哥你好笨哦!还是我来吧。"少女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菜叶间,很快就择好了一小筐茼蒿,"对了,一色姐姐说要带自己做的草莓大福来,我们把娃娃菜摆成花形当装饰吧?"
比奇谷看着妹妹把娃娃菜叶片一片片摆成绽放的花朵形状,突然觉得这平常的蔬菜也变得精致起来。母亲正在调制寿喜烧酱汁,冰糖在锅里融化成琥珀色的糖浆,混着味醂和酱油的香气漫出厨房:"小八,把蒟蒻丝捞出来沥干,要切成长短均匀的段。"
当比奇谷把切好的蒟蒻丝放进白瓷碗时,阳光正好落在碗沿,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突然想起去年的平安夜,冰箱里只有快过期的牛奶和速冻饺子,那时的厨房冷清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