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斩杀恶鬼，故人重逢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富冈义勇水平挥出刀刃发动攻击，刀刃的轨迹宛如延伸的水面，刀光如平镜般掠过恶鬼的脖颈。震惊凝固在鬼的脸上，下一刻，头颅与身躯一同在夜风中化作灰烬。
富冈义勇看着恶鬼消散，内心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内心的释然一笑，“...做到了啊，我也能守护姐姐了...”
话音未落，他脱力地向后倒去，背部与地面的撞击让伤势加重，脸上的淡蓝色水波纹悄然隐没，日轮刀从松开的指间滑落，铿然坠地。
屋内的茑子一直死死捂着嘴，直到那骇人的怪物消失。当看到义勇独自倒在血泊中时，她脑海一片空白，撞开门冲了出去。
她将弟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触手所及皆是一片湿冷的、浓稠的猩红，她从自己绯红羽织中一点又一点地撕下布料，试图堵住那些渗血的伤口，温热的赤红血液总很快浸透布料，泪水从眼角处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富冈义勇的衣服上，混入血污，了无痕迹。
“弟弟，你一定不能出事啊。”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只剩下怀中伤痕累累的躯体微弱到可怕的呼吸，以及她自己那个因满心的惊惧与担心引起的擂鼓般的心跳。冰冷的月色盖在他们身上，没有白日里炫彩夺目的色彩，只剩一种临近死亡的灰白。
此时，带着半天狗面具的老人从屋檐下到地面，拾起地上的日轮刀将其收回刀鞘中，他沉默地凝视着重伤的义勇，如此浓厚的执念与视死如归的守护，这种气味是他未曾闻过的，他的视线仿佛要洞穿少年，最终，目光落在少年即使昏迷仍紧握成拳的手上。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影如雾般消散。
随着老人的离去，时间来到了破晓时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轻柔的刀锋，划破了铁灰色的天际。照射在富冈义勇的脸上，先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颊，随后一点点地拂过他的伤口，让冰冷的躯体有温暖的热源，接着阳光代替月色将相依为命的姐弟包裹，驱赶夜色的黑暗与残忍，赶走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阴霾。
接亲的雨宫先生早已带人赶到，却将喧哗的随从都留在院门外。他独自踏入院子，目光扫过血污的地面、崩碎的铁斧，最后落在那对沐浴在晨光中、仿佛劫后余生的姐弟身上。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羽织，轻轻披在浑身发抖的茑子肩上，然后对身后最稳重的仆从低声吩咐：
“去请北镇的胡蝶医生过来，就说是雨宫有急事求助。”
......
胡蝶家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急促的敲门声便击碎了胡蝶家的宁静。胡蝶父亲——一位以仁心闻名的医生——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风尘仆仆、面色焦急的陌生人。
“医生，请你救命！”来人急切地躬身，语速飞快，“我家主人今早接亲，亲家在夜里遭遇袭击，一位少年伤势极重，恐遭不测！主人特命我来请你，愿你能施以援手。”
作为一名医者，首要职责就是行医救人，不解之处无需过问。
“我立刻准备。”胡蝶父亲转身，却看见小女儿忍已经抱着他的小医疗箱，安静地站在廊下。她穿着整齐，眼睛清澈却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与年龄不符的坚决。
“父亲，我要去。”胡蝶忍的声音不大，却毫无转圜余地。在她内心中有股惊恐的感觉让她必须前去。
随后跟出来的香奈惠，看着妹妹异样的神情，也立刻说：“我也一起去。”
胡蝶父亲看着忍紧抱医疗箱的手指微微发白，心中疑惑更甚，自家的小忍虽从四年前就变得成熟，但这四年里小忍从未想现在这样急躁过。
他没时间细究，对来人点头：“位置足够吗？”
“够的，够的！请快随我来！”
......
富冈义勇感受到一股温柔的气息，他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姐姐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费力的抬起右手想去擦拭姐姐脸颊上的泪珠，却在空中被姐姐的双手紧紧握住。
“弟弟，以后不要像这样一个人去面对了，姐姐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危啊。”
义勇呆呆地看着茑子那担惊受怕的眼神，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只能木愣地点一下头。
雨宫从附近拿来点茅草递给茑子，让她垫在地上，这样富冈义勇躺在那不会那么难受。
茑子小姐这时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身穿纹付羽织袴的雨宫先生，“抱歉雨宫先生，我弟弟现在这情况我不敢就这样离开。”
“我能理解的，我已经让人去找医生了。”雨宫先生从别人手上接过羽织披在茑子小姐的身上，和她一起将富冈义勇扶起来靠在茅草堆上。
“富冈先生！”
胡蝶忍不顾自己的形象，下车后立马拿着父亲的医疗箱狂奔过去。她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富冈义勇惨白面容上那熟悉又令人心碎的轮廓。她害怕这个人在这一世要先她离开了。
胡蝶忍坐在义勇旁边的茅草上，她熟练地解开茑子小姐先前用来止血的布料，从医疗箱中取出需要的药物涂抹在伤口上，并用白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香奈惠和胡蝶父亲两人站在车旁，眼神中充满震惊，其中包含了他们第一次看见小忍这副紧张的模样而产生的惊讶，小忍为什么会认识这位鲜血淋漓的少年的不解，更多的还有小忍何时掌握如此精湛的医疗技术。
“忍...”
富冈义勇睁开双眼，他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记忆深处的紫藤花香。是梦吗......
“笨蛋富冈先生！”带着哭腔的童音低斥道，一只小手坚定却轻柔地将他的手臂按回原处，“受伤了就别乱动！”
处理完背部的伤势后，胡蝶忍坐在他旁边仔细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势。
看到医生到来，富冈茑子才放下心回房间换上整洁素静的白无垢。她静静地站在门前，看着在院子内的富冈义勇和胡蝶忍两人。一人躺在茅草上，一人坐在他旁边细心照料。有种温馨的氛围。
看上去，义勇也找到自己的未来了呢。富冈茑子微微一笑，与身旁的雨宫先生手拉着手走过在血战过后的院子，在上婚车前回头看着自家义勇，对那位年幼的医师小姐轻笑说道：“我家义勇就拜托你了。”
胡蝶忍脸颊有些微红，从见到富冈先生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就只剩对他的担忧，完全忘记了周围的姐姐和父亲，以及那位原本会死在今夜的茑子姐姐。
义勇挣扎着坐起身。婚车渐行渐远，载着他两世唯一的牵挂，平安地驶向了朝阳。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望着那个方向，直到视线彻底模糊——这一次，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四年的冰封，不是为了诀别，而是为了抵达。
车轮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了小院，方才的生死搏杀、悲欢离合，此刻只余下散落的茅草、深褐色的血渍，以及一个不知该如何安置的、重伤的少年。
胡蝶忍轻轻放下手中的纱布，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孩童的清脆，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父亲，他的伤口太深，需要持续换药和观察。这里……没有人能照顾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屋舍，“我们带他回家吧。”
胡蝶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女儿那双紧握着医疗箱带子、指节有些发白的小手，又看向地上那个沉默而隐忍的蓝瞳少年。最终，他温和的目光落回忍的脸上，点了点头：“好。医者仁心，理应如此。”
一旁的香奈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笑，只是微微睁大了那双紫罗兰色的温柔眼眸，视线在忍异常专注的侧脸和义勇紧抿的嘴唇之间，悄悄来回了一次。一种奇妙的、了然的预感，像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间。
众人协助将义勇小心地安置上马车。于是，在晨光彻底普照大地之时，这辆载着义勇与胡蝶一家的车，缓缓驶离了这座被改变命运的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