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253年，火月，次日清晨。
灰石城坐落在洛林省东北部的丘陵边缘，与灰烬镇的破败灰暗不同，这里因靠近边境贸易路线和一处储量尚可的铁矿，显得嘈杂而富有生气。石板铺就的主街上，马车辚辚，行人熙攘，空气中混合着金属、皮革、香料和牲畜的气味。高矮不一的石木建筑挤在街道两侧，招牌林立，铁匠铺的叮当声、商贩的叫卖声、佣兵粗豪的笑骂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喧嚣。
努尔特父子与埃里森在城门外便下了马，将坐骑寄存在一家信誉尚可的车马行。努尔特从行囊中取出两件不起眼的灰色旅行斗篷，一件自己披上，另一件递给利艾翁。“遮住纹章。”他低声吩咐，手指熟练地将披风领口的金色日轮纹章向内折起，用斗篷的搭扣掩盖。利艾翁依样照做，圣骑士的银灰轻甲被宽大的斗篷罩住，只露出靴子和剑柄。
埃里森依旧穿着她那件深绿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精灵的长耳轮廓被巧妙地隐藏在兜帽的褶皱阴影下，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她肩头的幽影渡鸦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仿佛融入了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之中。
“跟我来。”努尔特的声音透过斗篷传来，低沉而平稳。他带头走进喧闹的街道，步伐熟悉地穿过几条岔路，避开人流最密集的集市区域，向着城市西南角一片相对杂乱、建筑也更显粗犷的区域走去。
这里的街道狭窄了些，地面也多了些未清理的泥泞和垃圾。酒馆和旅店的招牌大多画着刀剑、盾牌或咆哮的兽首，门口倚靠着或坐卧着形形色色的人物：脸上带着疤痕、眼神锐利的佣兵；穿着皮甲、腰间挂满零碎工具的冒险者；还有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目光却不断扫视路人的家伙。空气里劣质麦酒和汗臭的味道更浓了。
最终，他们在一栋看起来颇为坚固的三层石砌建筑前停下。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铁橡木门，门上用粗犷的线条雕刻着一个巨大的、正在转动的钢铁齿轮，齿轮中央嵌着一柄交叉的短斧与匕首。门旁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和矮人语写着：“钢铁之轮——佣兵行会，灰石城分会”。
“就是这里。”努尔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光线有些昏暗，但空间远比想象中开阔。一个宽敞的大厅呈现在眼前，地面铺着厚实的木板，墙壁上挂着各种武器、盾牌和已经有些褪色的任务悬赏令。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虽然此刻并未生火，但仍能想象冬日里这里聚集人气的景象。左侧是一长排木制柜台，后面坐着几个正在登记或结算的办事员。右侧则散落着几十张大小不一的木桌和长凳，此刻已有不少人在此聚集，或低声交谈，或大声争论，或默默擦拭武器。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皮革、金属和一种混杂着各种体味的独特气息。
努尔特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靠近壁炉的一张较大圆桌旁。那里坐着两个人，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坐着，也像一座小山。他穿着一件磨损但结实的皮质镶钉甲，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淡青色的血管和几道陈年伤疤。他有着明显的兽人血统——宽阔的下颌，略突出的犬齿，以及一头粗硬的、夹杂着灰白的深棕色短发，但面容却更接近人类，只是线条更加粗犷刚硬，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右眉骨斜划至左脸颊，却奇迹般地避开了眼睛。他正用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柄飞斧，动作稳定得惊人。他便是“神臂”罗萨·铁牙。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对比鲜明的小个子。那是个半身人，身高大约只到普通人类男子的腰部，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褐色软皮甲，腰间挂着一排用途不明的小包和工具袋。他面容机敏，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仿佛时刻在观察和计算着什么。他正把玩着几枚闪亮的银币，手指灵活得让人眼花缭乱，银币在他指间跳跃、翻转，却从不掉落。他是“诚实的叶行”罗宾·叶行。
努尔特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张桌子。他的脚步声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显眼，但罗萨打磨飞斧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没抬，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已经响起：“这脚步声……几年没听见了，还是跟石头砸地一样沉。”
罗宾则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圆滑而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笑容，手指一收，银币消失不见。“哟，看看谁来了！努尔特·铁锤，圣光在上，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种‘不洁之地’？”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里却有一丝真正的惊讶和关切。
努尔特走到桌边，拉过一张空着的凳子坐下，利艾翁和埃里森也自然地在他两侧落座。他掀开兜帽，露出饱经风霜但依旧坚毅的面容。“少来这套，罗宾。还有你，罗萨，装不认识？”
罗萨终于抬起头，那双暗黄色的、带着兽人血统特有的竖瞳眼睛看向努尔特，疤痕扭曲的脸上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足够真挚的笑容。“化成灰也认得，老伙计。”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利艾翁和埃里森，在利艾翁年轻但坚毅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埃里森被兜帽遮掩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带了客人？还是……新搭档？”
“我儿子，利艾翁。”努尔特拍了拍利艾翁的肩膀，后者连忙也掀开兜帽，有些紧张但努力镇定地向两位前辈点头致意。“这位是埃里森女士，我们正在合作处理一桩……麻烦事。”
罗宾的眉毛挑得老高，目光在埃里森身上逡巡，尤其是那根看似普通、杖头却隐隐有流光溢彩的橡木短杖。“合作？和一位……嗯，气质独特的精灵女士？努尔特，你什么时候学会跟精灵打交道了？还是这么……”他斟酌着用词，“……神秘的精灵。”
埃里森轻轻拉下兜帽，露出了她那足以让周围喧嚣都为之一滞的容颜。但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和周身那种沉淀了漫长时光的宁静气质，立刻冲淡了容貌带来的冲击，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她微微颔首：“罗萨·铁牙，罗宾·叶行。努尔特提起过你们。”
罗萨的瞳孔微微收缩，打磨飞斧的手彻底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这气息……我很多年前，在北方冰原追杀一头霜巨魔时，遇到过一位精灵游侠。他救了我的命，身上也有类似的感觉……但远没有您这样……”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深邃。您不是普通的精灵游侠或者德鲁伊。”
“我是埃里森·迅风。”她简单地报上名字，没有更多解释。
罗宾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个皮袋。“迅风……等等，埃里森·迅风？第五届‘天下第一斗技大会’的冠军？那个传说中的‘大德鲁伊艾森温德’？”他猛地看向努尔特，“老铁锤，你从哪儿把这位活传奇给挖出来了？还一起‘处理麻烦事’？”
努尔特摆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说来话长。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谈，非常重要，而且时间紧迫。”
罗萨和罗宾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努尔特不是个会轻易求人的人，更不会带着儿子和一位传奇人物来到佣兵行会这种地方。他口中的“麻烦事”，恐怕是天大的麻烦。
“跟我来。”罗萨收起磨刀石和飞斧，站起身。他那超过两米二的身高立刻显得极具压迫感，周围几张桌子的人下意识地挪开了些目光。罗宾也敏捷地跳下凳子，对柜台方向打了个手势，一个办事员点了点头。
罗萨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后方的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他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几下，铁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壁是隔音的石材，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壁炉和简单的茶具。这是“钢铁之轮”为高级佣兵或处理特殊事务准备的静室。
五人进入，铁门在身后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现在，说说吧。”罗萨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的墙上，目光扫过三人，“什么麻烦，需要把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从酒和任务里拽出来，还得躲进这乌龟壳里说？”
努尔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埃里森。埃里森会意，从斗篷下取出一个小布包，正是之前在灰烬镇矿坑从灰鼠那儿搜出的一些沾血的碎布和毛发，以及后来审讯得到的一张简陋但标注了关键信息的地图——指向黑鸦庄园。
“跨种族奴隶贸易，”努尔特沉声开口，言简意赅，“规模不小，牵扯到菲利普斯本地贵族，还有晨星城邦的‘黑水商会’。我们昨晚在灰烬镇外端掉了一个中转点，抓了个小头目‘灰鼠’。他交代，今晚在黑鸦庄园——这里，”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废弃庄园位置，“有一场地下拍卖会，有‘高级货’和一批‘特殊材料’交易。主持者是黑水商会的管事，还有本地某位伯爵的代表。”
罗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他放在臂弯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发出轻微的骨节摩擦声。“奴隶……贩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深棕色的狼毛倒竖如针，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怒火。罗宾知道，罗萨唯一的妹妹，就是在很多年前被奴隶贩子掳走，至今杳无音信。这是罗萨心中永远的刺。
罗宾则显得更冷静些，他凑近地图，仔细查看上面的标记和粗略的地形描绘。“黑鸦庄园……我知道这地方，在东北边界的丘陵里，靠近‘哭泣峡谷’。以前是个落魄男爵的产业，后来家族败落，庄园废弃了十几年。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确实是个搞见不得光勾当的好地方。”他抬起头，看向努尔特，“你们打算怎么做？上报教会？还是……”
“来不及了。”埃里森平静地接话，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地方教会和贵族可能已被渗透。等正规渠道调动人手，消息必然走漏，拍卖会取消，奴隶转移，证据销毁。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就在今晚。”
“我们？”罗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萨，“老铁锤，你该不会是想就凭我们五个，去端掉一个可能有重兵把守、还涉及贵族和跨国商会的贼窝吧？就算加上这位……传奇大师，”他偷偷地看了埃里森一眼，“这也太冒险了。黑水商会我听说过，手底下养着不少硬茬子，不乏魔敏者。”
努尔特看向罗萨：“我们需要可靠的人手，熟悉本地情况，能打硬仗，而且嘴巴够严。我想不出比你们更合适的人选。”
罗萨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些沾血的碎布上，尤其是那几根兽人的硬质鬃毛。他仿佛看到了妹妹被抓走时，绝望中可能留下的类似痕迹。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加入。不是为了钱。”
“我也没打算付钱。”努尔特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算你欠我的那顿酒，还有罗宾欠我的那笔情报费，一笔勾销。”
罗宾夸张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好吧好吧，看来这趟买卖是注定亏本了。不过谁让我心软呢，见不得小孩子和老人家受苦。”他瞥了一眼利艾翁，又看看努尔特，嘿嘿一笑，“而且，跟传奇组队的机会可不多，说不定能学到两招保命的法子。”他转向埃里森，语气恭敬了些，“大师，您既然提议动手，想必有些把握？能说说对方的具体情况吗？还有，您说的‘特殊材料’是指什么？”
埃里森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自然韵律同步的宁静感弥漫开来。紧接着，她肩头的空气一阵扭曲，那只幽影渡鸦无声无息地浮现，暗金色的眼珠扫过众人，然后拍打翅膀，飞到了长桌中央的上方。
渡鸦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从口中吐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雾气在桌面上方盘旋、凝聚，竟然渐渐形成了一幅清晰的活动三维影像——正是从高空俯瞰的黑鸦庄园及其周边地形的动态画面！影像细致地展现了庄园的主体建筑（一栋三层石堡）、附属的仓库、马厩、破损的围墙、庄园外的树林、道路，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庄园内走动、巡逻。
“幽影渡鸦视觉共享。”埃里森睁开眼，解释道，“我的‘朋友’们已经先行侦查过了。”
罗萨和罗宾都看得有些发愣。罗宾更是低声惊呼：“幽影塑造？还是更高级的奥术视觉投影？这……这可不是普通德鲁伊法术！”
埃里森没有解释法术原理，而是指着影像开始说明：“庄园常驻守卫约十五到二十人，分散在围墙、主堡入口和仓库附近。装备普通皮甲或锁子甲，武器以刀剑和弓弩为主。庄园内部，主堡地下层有魔法结界波动，应该是拍卖会现场。结界强度一般，但带有警报和隔绝探测的功能。此外，庄园外围树林里布置了简单的预警陷阱——绊索和铃铛。东南角的马厩里有八匹马，两辆带篷马车。”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影像中主堡三楼的某个窗口被放大，隐约可见一个穿着华贵长袍、体型肥胖的人影正在踱步。“此人应该是黑水商会的管事，根据‘灰鼠’的口供，名叫葛朗台。他身边至少有四名贴身护卫，从魔力波动看，都是魔敏者，其中一人魔力阴冷晦涩，疑似死灵法师或相关流派；另外三人斗气凝实，两个用双刀，步伐轻灵，一个用长柄战锤，气势沉稳。他们是主要威胁。”
影像再变，显示出庄园地下层一个堆满箱子的房间，箱子里隐约透出微弱的魔法灵光。“这些就是所谓的‘特殊材料’。我能感知到强烈的古代帝国造物气息，混杂着血腥和怨念。具体是什么，需要亲眼确认，但绝非善物，必须回收或销毁。”
介绍完毕，幽影渡鸦消散，影像也随之消失。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罗宾吹了声口哨，看向埃里森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叹和敬畏。“这侦查能力……抵得上十个顶尖斥候。大师，佩服。”他搓了搓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么，计划是？”
努尔特接过话头：“目标是：第一，解救所有被囚禁的奴隶；第二，活捉或击毙主要头目，尤其是葛朗台，获取口供和证据；第三，回收或销毁那批‘特殊材料’；第四，尽可能全歼庄园内的武装力量，防止消息走漏，惊动其他可能的窝点。”
他看向埃里森：“大师，您看如何分工？”
埃里思沉吟片刻，道：“敌方核心力量集中在主堡，尤其是葛朗台和他的亲卫队。庄园外围守卫松散，但警惕性不低，且有预警陷阱。强攻容易打草惊蛇，导致目标销毁证据或挟持人质。建议分兵潜入与佯攻结合。”
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虚划：“我与努尔特、罗宾，从庄园西北侧破损的围墙缺口潜入。那里守卫相对薄弱，且靠近主堡侧门。罗宾负责解除沿途陷阱和警报，并寻找关押奴隶的具体位置。我与努尔特直扑地下拍卖场，解决葛朗台及其护卫，控制现场。”
“罗萨与利艾翁，”她看向高大的半狼人和年轻的圣骑士，“你们二人从正门方向制造动静，进行佯攻。罗萨的远程投掷可以制造巨大破坏和混乱，吸引大部分外围守卫的注意力。利艾翁，你负责保护罗萨侧翼，清理试图靠近的敌人，并随时准备接应我们救出的奴隶。我会让我的另一只‘朋友’——秘法巨鹰，在空中为你们提供视野和预警，并在必要时进行空中打击。”
她顿了顿，补充道：“行动开始后，力求速战速决。对负隅顽抗的守卫，不必留手。葛朗台和他的核心护卫，尽量留活口，但若情况危急，以击杀优先。那批‘特殊材料’，我会亲自处理。”
罗萨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正面火力压制，我喜欢。我的斧头和短枪早就想尝尝那些杂碎的骨头了。”他看向利艾翁，“小子，跟紧我，别冒进，但也别手软。对付这些渣滓，仁慈只会害死你自己和要救的人。”
利艾翁用力点头，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坚定：“我明白，罗萨先生。”
罗宾则已经开始从腰间的各个小包里往外掏东西：几卷细如发丝的金属线、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瓶、几把形状奇特的撬锁工具、还有几个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圆球。“陷阱和警报交给我。这些‘小宝贝’，”他掂了掂那些黑球，“烟雾弹，加了点料，保证让他们眼泪鼻涕一起流，什么都看不清。开锁和简单的结界干扰我也有准备。不过大师，地下那个结界，您有把握悄无声息地突破吗？”
“交给我。”埃里森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努尔特最后总结：“我们需要多备几匹快马，用于事后可能的快速转移或追击。罗宾，你能搞到吗？”
“没问题，城东老瘸腿那里有三匹好马，我跟他熟，借来用用，完事了还回去加点草料钱就行。”罗宾爽快答应，“武器和常规补给我们自备。还需要什么特别的吗？”
埃里森想了想，说：“准备一些结实的绳索和蒙眼布，用于捆绑俘虏和避免奴隶看到不该看的。另外，罗宾，你有办法搞到能临时干扰低阶传讯法术的小玩意儿吗？防止他们用魔法手段报信。”
罗宾咧嘴一笑：“巧了，前几天刚从一个落魄法师那儿换来几个‘静默徽章’的残次品，效果不太稳定，范围也小，但干扰一下庄园内部的短距离传讯应该够用了。我改进改进，出发前能弄好。”
战术细节又讨论了约一刻钟，包括汇合点、撤退路线、意外情况的应对等等。最终方案确定下来。
“那么，各自准备，午后出发，黄昏前抵达黑鸦庄园外围隐蔽。”努尔特站起身，“罗萨，罗宾，老规矩。”
“明白。”罗萨和罗宾同时应道。所谓老规矩，便是行动前检查装备、保持静默、信任同伴。
会议结束，五人离开静室。罗萨和罗宾去准备马匹和特殊道具，努尔特和利艾翁则去补充一些干粮和饮水。埃里森表示需要一点时间呼唤更多“朋友”到目标地点，独自离开了行会
利艾翁跟着父亲在集市上采购，忍不住低声问：“父亲，罗萨先生和罗宾先生……他们真的可靠吗？我是说，佣兵……”
努尔特看了儿子一眼，一边将一块硬面包塞进行囊，一边平静地说：“佣兵有佣兵的规矩，也有佣兵的信誉。罗萨和罗宾，我年轻时和他们一起在北方冰原、东部沙漠、南部丛林闯荡过，不止一次救过彼此的命。罗萨痛恨奴隶贩子，因为他妹妹就是被掳走的。罗宾看起来油滑，但答应的事从不含糊，而且他欠我一条命。”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们足够强，也足够聪明。面对黑水商会可能派出的魔敏者护卫，我们需要这样的力量。”
他拍了拍利艾翁的肩膀：“记住，利艾翁，判断一个人，不要只看他的身份或职业，要看他的行动和选择。罗萨和罗宾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这就够了。”
利艾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午后，阳光略微西斜。五人再次在“钢铁之轮”后巷汇合。罗萨背着一个巨大的皮制背囊，里面显然装满了他的飞斧和短枪，腰间还挂着两柄沉重的战斧。罗宾则换了一身更利于潜行的深灰色紧身衣，身上的零碎似乎更多了，但行动间毫无声响。他牵来了两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棕色骏马。
埃里森也回来了，肩头站着那只幽影渡鸦，而天空中，一个几乎与白云融为一体的巨大鹰隼身影，正在极高的地方盘旋——秘法巨鹰。
没有多余的废话，用带来的厚麻布包裹了马蹄，翻身上马，五个人八匹马两只鸟，沿着罗宾指出的小路，悄然离开了喧闹的灰石城，向着东北方向的黑鸦庄园疾驰而去。
马蹄嘚嘚，扬起轻微的尘土。利艾翁坐在罗宾身后，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心中既有大战前的紧张，也有一种奇异的兴奋。他偷偷看了一眼跑在前方的埃里森，那位传奇的精灵大师气定神闲的端坐于马上，兜帽下的侧脸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去进行一次寻常的散步。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侍从。他将与父亲、与两位传奇佣兵、甚至与自己的偶像并肩作战。为了那些被剥夺自由的人。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