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黑鸦庄园静静地匍匐在起伏的丘陵阴影之中,如同一只沉睡的黑色巨兽。残阳如血,将天际的云层染成暗红与紫灰色,也给这座废弃庄园斑驳的石墙和尖耸的塔楼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风穿过庄园外稀疏的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与诡秘。
五人小队在距离庄园约一里外的一处低洼背风处下马,将马匹拴在几棵枯树后。罗宾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片刻后返回,手上沾着泥土和草叶碎。“外围的暗哨比预想的多了两个,分别在东边和南边的土坡上,视野很好。预警陷阱也增加了,除了绊索铃铛,还有几个简陋的捕兽夹和陷坑。”他压低声音汇报,“正门有四个守卫,两个在门楼里,两个在门外巡逻。侧门和后门各有两个。主堡顶层有火光,应该有人驻守。地下层的魔法结界波动更明显了,拍卖会可能已经准备开始。”
埃里森闭目凝神片刻,肩头的幽影渡鸦融入阴影消失。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我的‘朋友’确认了罗宾的情报。另外,庄园地下层除了拍卖场,还有两个较大的房间有生命反应,应该是关押奴隶的地方。那个葛朗台也在地下层,身边有四个较强的能量源,就是那四个护卫。庄园内总共二十三个活人,不包括奴隶。”
“十几个武装守卫,加上四个魔敏者护卫。”努尔特沉吟道,“比预想的略多,但还在可控范围。奴隶数量能确定吗?”
“至少十五个以上,生命气息很微弱,分布在那两个房间。”埃里森回答。
罗萨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暗黄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怎么打?按原计划?”
埃里森看向努尔特,后者点了点头。埃里森便道:“计划微调。罗萨,你和利艾翁的佯攻需要更猛烈一些,务必在第一时间吸引至少三分之二外围守卫的注意力,并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掩盖我们潜入的动静。我会让秘法巨鹰优先协助你们,清除高处的哨兵和弓手。”
她转向罗宾:“潜入路线改为从庄园西侧的排水沟。那里更隐蔽,虽然潮湿肮脏,但直通主堡地下层附近。你能处理那里的障碍吗?”
罗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排水沟?小意思。给我半分钟,保证给你们开出一条干净的路。”
“很好。”埃里森最后看向努尔特和自己,“我们潜入后,罗宾先去做掉看守奴隶的武装护卫,之后确认并打开关押奴隶的房间,做好释放准备。我和努尔特直扑拍卖场。解决核心威胁后,以我的渡鸦尖啸为信号,罗萨和利艾翁可以停止佯攻,转而向主堡方向压缩,清剿残余守卫,接应奴隶撤离。罗宾,你负责带领奴隶从我们潜入的路线撤退,到预定汇合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利艾翁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歼灭和营救。对方是毫无人性的奴隶贩子,且拥有魔敏者护卫。对武装守卫,不必留情,以免他们反扑伤及奴隶或报信。对葛朗台及其亲卫,尽量活捉,但若反抗激烈,格杀勿论。那批‘特殊材料’必须处理。有问题吗?”
罗萨摇头,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罗宾耸耸肩,表示明白。努尔特面色凝重,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利艾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一丝犹豫,也用力点头。他知道,这不是骑士训练场上的切磋,而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无辜者的残忍。
“那么,开始准备。”埃里森从怀中取出几片翠绿的橡树叶,分给每人一片。“含在舌下,可以一定程度上掩盖自身气息和脚步声,对低阶探测法术也有微弱干扰效果,持续约一个标准时。”她又拿出几个小巧的、仿佛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口哨,递给罗萨和利艾翁,“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吹响它,我的‘朋友’们会尽力支援。但别放在通风的地方,以免暴露。”
众人接过树叶和口哨,依言将树叶含在口中,一股清凉微涩的感觉弥漫开来,同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变得轻缓了些。
罗宾率先行动,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庄园西侧。埃里森对努尔特点了点头,两人也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地形起伏中。
罗萨拍了拍利艾翁的肩膀,指了指庄园正门的方向,然后从背后巨大的皮囊中,缓缓抽出了两柄寒光闪闪的短柄飞斧。斧刃在最后一缕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小子,怕吗?”罗萨低声问,声音沙哑。
利艾翁握紧了剑柄,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既有紧张,也有一种灼热的战意。“有点,但更想把他们救出来。”
罗萨咧开嘴,疤痕扭曲,露出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记住这种感觉。战斗的时候,让这股劲推着你,但别让它蒙住你的眼睛。跟着我,看我的手势。”
“是!”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浮现出稀疏的星点。庄园内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尤其是主堡三楼,窗户透出明亮的光,人影晃动。
突然,庄园西侧,靠近围墙根部的杂草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夜鸟啼鸣般的短促哨音——埃里森的信号,通路已清理完毕,准备潜入。
几乎在同一时刻,罗萨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吼叫,只是深吸一口气,那魁梧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他右臂肌肉猛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然后——挥!
第一柄飞斧脱手而出,没有呼啸,只有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模糊灰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旋转着飞向庄园正门门楼!
“砰!咔嚓!”
先是木料碎裂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门楼上方悬挂的一盏防风油灯被精准地击碎,火光四溅。几乎同时,飞斧深深嵌入了门楼的木质支柱,整个门楼都晃了晃!
“敌袭!正门!”门楼里的守卫惊惶的喊叫声立刻响起。
罗萨的动作没有停顿,左手又是一挥!第二柄飞斧直奔门外一个正在发愣的巡逻守卫!那守卫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长矛,就被飞斧劈中胸口,厚重的皮甲像纸一样被撕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撞在包铁的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软滑落。
“在那边!树林里!”另一个巡逻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指着罗萨和利艾翁藏身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举起手弩试图瞄准。
但罗萨的第三击已经到了!这次不是飞斧,而是一根尺许长的精钢头短枪!短枪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跨越数十步的距离,精准地穿透了那名守卫的咽喉,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围墙上!
门楼里的两个守卫连滚爬爬地冲出来,其中一个试图敲响警钟,另一个则张弓搭箭。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动作,高空之中,一道无声俯冲而下的巨大阴影掠过——秘法巨鹰!它那比铁钩还要坚硬锋利的爪子,轻易地抓碎了那个试图敲钟守卫的头颅,同时宽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将张弓的守卫拍得筋断骨折,惨叫着摔下门楼。
正门的混乱和巨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庄园的寂静。更多的喊叫声、脚步声从庄园各处响起,火把被点燃,人影憧憧,向着正门方向涌来。
“就是现在!”罗萨低吼一声,从背后抽出两柄沉重的战斧,迈开大步,如同人形战车般向着庄园正门发起了冲锋!利艾翁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圣光在剑身上微微流转,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他们的佯攻,开始了。
与此同时,庄园西侧,排水沟入口。这里原本被铁栅栏和杂物堵塞,但此刻,栅栏已经被巧妙地切开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杂物也被清理到一旁。沟内潮湿泥泞,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确实是一条隐蔽的通道。
埃里森、努尔特和罗宾三人,正沿着这条肮脏的沟渠,悄无声息地向着主堡方向潜行。罗宾打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能视物,灵巧地避开沟底的碎石和淤积物,手中不时弹出细小的工具,解除或绕过几个简陋的警报机关。埃里森居中,她的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连淤泥都无法沾染她的靴底。努尔特殿后,警惕地注意着后方。
排水沟蜿蜒向前,逐渐深入庄园内部。他们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和呼喊声,那是被罗萨和利艾翁吸引过去的守卫。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很快,前方出现了光亮和向上的通道。罗宾停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上方就是主堡地下层的边缘,旁边就是那两个有关押生命反应的房间。
埃里森闭上眼睛,感知延伸。片刻后,她低声道:“拍卖场就在左前方,隔着一道石墙。里面有七个人:葛朗台,四个护卫,还有两个似乎是侍从。结界主要覆盖拍卖场入口,内部反而薄弱。奴隶关押在右侧两个相连的房间,门口各有一个守卫,心不在焉,注意力被正门的动静吸引了。”
她看向罗宾:“你去解决那两个守卫,打开牢门,准备好。我和努尔特突破拍卖场。一旦我们动手,你立刻释放奴隶,带他们从这里撤离。如果遇到武装抵抗,用这个。”她递给罗宾一个小巧的、仿佛由荆棘编织的刺球,“对着刀柄磕一下,然后向目标投掷它,会释放强效麻痹花粉,对普通人效果显著。”
罗宾接过刺球,点了点头,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上滑去,消失在排水沟出口的阴影里。
埃里森和努尔特对视一眼。努尔特缓缓拔出了他的长剑,剑身宽厚,铭刻着简单的圣光符文,此刻在黑暗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低声祈祷了一句,圣光微微内敛,但那股神圣而肃杀的气息却弥漫开来。
埃里森则只是轻轻握住了腰间的橡木短杖。她没有念咒,也没有做出任何施法动作,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色光晕笼罩了她和努尔特——自然隐匿术。
“走。”埃里森的声音直接在努尔特耳边响起,是非常普通的传讯术。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排水沟,进入了一条昏暗的石砌走廊。走廊两侧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光线摇曳。前方不远处,一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门上隐约有微弱的魔法灵光流转——那就是拍卖场的入口。
门口并没有守卫,显然里面的守卫都被正门的巨大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自信于结界的防护。
埃里森走到门前,伸出左手,掌心轻轻贴在门板上。她的掌变泛起极其细微的、仿佛植物根须般的翠绿色光丝,光丝渗入门板的纹理,沿着结界的能量脉络游走。没有剧烈的魔法冲突,那层防护结界如同被温柔拆解的蛛网,灵光迅速暗淡、消散。
她回头对努尔特点了点头。
努尔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圣光在剑身上凝聚,但并不外放,而是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他侧身,用肩膀对准木门。
埃里森则向后退了半步,短杖微微抬起,对准门内。
下一刻,努尔特低喝一声,肩部猛然发力,合身撞向木门!
“轰!”
厚重的橡木门并非被撞开,而是门栓所在的位置,被一股凝练的圣光斗气从内部震碎!木门向内轰然洞开!
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个宽敞但装饰陈旧的地下大厅,墙壁上挂着几盏魔法灯,提供着稳定的照明。大厅中央铺着脏污的地毯,摆放着几排简陋的长凳。此刻,长凳上只坐着寥寥几人:一个穿着华贵丝绸长袍、体型肥胖、面色惊惶的中年男人——正是葛朗台;他身后站着四个气息精悍的护卫,两个手持细长双刀,身形瘦削,眼神阴鸷;一个握着沉重的长柄战锤,体格壮硕;最后一个穿着黑袍,面容枯槁,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正是那名死灵法师。
地毯上还散乱地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古代器物、卷轴和几件看起来就邪气森森的魔法物品。大厅一角,两个穿着仆人衣服的侍从吓得瘫坐在地。
撞门的巨响和突然闯入的两人,让大厅内瞬间死寂。葛朗台肥胖的脸上血色尽褪,绿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身后的四名护卫反应极快,几乎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什么人?!”手持长柄战锤的壮汉怒吼一声,踏步上前,战锤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首当其冲的努尔特!
与此同时,那名死灵法师已经举起白骨法杖,晦涩的咒语从他干瘪的嘴唇中快速吐出,大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几只漆黑的、利爪狰狞的幽影之手,抓向埃里森和努尔特!
两个双刀护卫则如同鬼魅般散开,一左一右,试图迂回包抄,手中双刀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