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第五届天下第一斗技大会·旧日之辉

作者:倦DV 更新时间:2026/1/7 18:23:48 字数:14786

圣历145年,金月(仲秋)。

晨星城邦联盟的首都,被誉为“流金之城”的星辉城,迎来了五年一度的盛事。来自大陆各方的战士、法师、游侠、僧侣,乃至许多名声不显却怀揣梦想的冒险者,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于此。街道上旌旗招展,不同种族、不同装束的人们摩肩接踵,空气中混合着皮革、铁腥、香料和隐约的斗气与魔力波动,一种躁动而热烈的气氛笼罩全城。

斗技大会的主会场——“荣耀之环”,坐落在星辉城东区,背靠蜿蜒的晨星河。这座由矮人大师设计、融合了人类工程学与精灵美学、最终由晨星城邦斥巨资建造的巨型环形建筑,以其可容纳超过五万人的观众席、覆盖全场的防护结界、以及足以承受传奇级别战斗的加固地面而闻名大陆。此刻,竞技场外围已是人声鼎沸,小贩叫卖着吃食与纪念品,吟游诗人弹唱着往届冠军的传奇,赌徒们则围着盘口,为心仪的选手押下重注。

贵宾包厢区,视野最佳的顶层包厢内。

“看看这阵势,陛下。”一个洪亮却难掩岁月痕迹的声音响起。说话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却依旧红润矍铄的人类老者,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但样式简洁的深蓝色长袍,斜靠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雕刻着回生草与药瓶纹样的金质徽章。他正是回生商会的创始人,如今已八十八岁高龄的班诺·琼。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依然藏不住那如同老狐狸一般的狡黠,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历经风霜的豁达。

他说话的对象,坐在他对面靠窗位置,是一位穿着阿特拉斯帝国传统黑色镶金边礼服、身形如铁塔般雄壮的中年男人。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刚毅如斧凿,下颌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头铁灰色的短发根根直立。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者才有的威严。他是阿特拉斯帝国当代皇帝,阿克托斯·艾欧汉德,以铁腕统治和杀伐果决著称的“铁血大帝”。

“哼,热闹是热闹,就是太吵。”阿克托斯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下方喧嚣的人群,“不过,能吸引如此多的强者汇聚,证明我们联合举办这大会的决定是正确的。强者,就该在阳光下较量,用实力赢得荣耀与地位,而不是在阴沟里玩弄阴谋。”他的目光随即投向包厢另一侧,那里站着几位帝国将军和文官,其中一人正恭敬地汇报着本届参赛者的初步资料。

“荣耀?地位?”班诺·琼呵呵一笑,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蜜酒,“我的陛下,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金币叮当作响的声音。门票、周边、赌盘、酒水、住宿……每五年这么一次,抵得上商会好几年的净利润。当然,”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能看到不少老朋友,和……有趣的‘新面孔’。”

阿克托斯皇帝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目光也投向下方选手准备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披着深绿色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的身影,正安静地倚在一根廊柱旁,仿佛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即使隔着这么远,以皇帝的目力,也能隐约看到兜帽两侧不自然的细微凸起,以及那人肩头似乎停着一只羽毛颜色异常深邃的鸟儿。

“那位就是‘大德鲁伊’?”皇帝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你力主给她发去特别邀请函的‘黑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班诺·琼差点被酒呛到,他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我的皇帝陛下,您可别被外表骗了。这位‘女士’……嗯,至少看起来是位女士,她存在的岁月,可能比你我加起来还要长。我认识她七十年了,她的容貌从未变过,就算她是精灵也太夸张了,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至于实力……”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我年轻时有幸……或者说是不幸,见过她出手。那可不是寻常‘德鲁伊’该有的手段。”

“哦?”皇帝的兴趣被提了起来。他自身就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对真正的强者有着本能的关注。

“具体我也说不清,”班诺·琼摇摇头,“非魔法,非斗气,也非神圣……一种更接近……‘本质’的力量?总之,深不可测。而且她知识渊博得可怕,通晓一些古老的密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这次她能答应参赛,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还搭上了不少老脸。不过,能看到这种级别的存在下场,这届大会的含金量,可是前所未有啊。”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但目光再次落向那个绿色身影时,已多了几分凝重。他转而问道:“你刚才还说到‘新面孔’?除了她,还有谁值得你特意提起?”

班诺·琼指了指选手名册上的几个名字:“‘自由骑士’萨登·铁锤,铁锤家族的骄傲,圣国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年轻圣骑士之一,据说已经到达了传奇的领域。‘暴风之斧’莱茵·怒牙,怒牙氏族百年一遇的天才,兽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狂怒与理智在他身上结合得近乎完美。还有这个,”他的手指点在一个相对普通的名字上,“哈拉尔德·铁砧,你们帝国‘钢拳军团’的百夫长,据说是萨登·铁锤的远房表亲?一手‘震地拳’和‘隔山劲’在帝国军中很有名。都是好苗子啊。”

“萨登·铁锤……”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父亲当年在北方边境与我军交过手,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至于莱茵·怒牙……兽人部族联合近年来与我国关系尚可,看看他们的年轻强者成色如何,也不错。哈拉尔德是我亲自提拔的,基本功扎实,缺的是生死间的磨砺和与真正高手的对决经验,这次大会对他是个机会。”

两人交谈间,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个穿着格温德尔家族服饰的侍从引领着一位少女走了进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及膝连衣裙,外罩一件轻薄的白色纱衣,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脑后。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肤色是久居室内的苍白,但一双朱红色的眼眸却灵动有神,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虚弱。

“班诺爷爷,皇帝陛下。”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良好的教养,她微微屈膝行礼。

“莉雅,我的小公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班诺·琼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慈爱和担忧,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阿克托斯皇帝也微微颔首致意,他对这位格温德尔家族“奇迹”的千金也有所耳闻。

莉雅·格温德尔,格温德尔家族这一代最小的女儿,自幼体弱,患有罕见的“灵魂衰竭症”,曾被多位名医断言活不过十岁。然而,十三年前,一位神秘的精灵德鲁伊受邀前来,竟奇迹般地稳住了她的病情,甚至让她能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学习。自那以后,那位德鲁伊便以家族客卿的身份长住格温德尔家,并成了莉雅最亲近的人。

“我没事的,班诺爷爷。”莉雅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些许病气带来的阴霾,“这么热闹的盛会,待在房间里太闷了。而且……埃里森姐姐答应我会参赛,我想亲眼看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搜寻着那个绿色的身影,找到后,眼中便漾开温柔而放松的神采。

老商人对莉雅宠溺地摇摇头,“你这孩子……也罢,来看看也好,但别累着。就坐我旁边吧,视野好。”

莉雅乖巧地点点头,在班诺身边坐下。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下方那个身影,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

与此同时,在选手准备区的角落。

埃里森·迅风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漫长的岁月和特殊的身份,让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视角(吃瓜群众)。肩头的幽影渡鸦“影羽”安静地伫立着,暗金色的眼珠缓缓扫视着周围形形色色的参赛者,将他们的气息、小动作、交谈的只言片语,都通过无形的链接反馈给主人。

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参赛,并非她本意,但这次,拗不过莉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以及班诺那老家伙“就当给大会增添点传奇色彩,顺便帮我省点药剂钱”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怂恿,她还是来了。

省点药剂钱?埃里森兜帽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这老小子,明明靠着她给的改进配方赚得盆满钵满,还在这儿哭穷。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回生商会为本届大会所有正式赛选手免费提供的高阶恢复药剂,确实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这种药剂效果卓越,能在短时间内治愈大部分非致命创伤、恢复体力和魔力,是支撑选手进行高强度连续对战的关键。没有它,这种赛制残酷的比武大会根本难以持续。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或即将变得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一个穿着银灰色圣骑士重甲、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类男子,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他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坚定,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萨登·铁锤,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锤头刻有圣光符文的长柄战锤,看似沉重,却被他轻松单手持握。埃里森能感觉到他体内流转的圣光斗气,凝实而纯粹,根基打得极为扎实,确实是个好苗子。他周围聚集着几位同样装束的圣骑士,似乎是以他为首,低声讨论着什么,气氛严肃而专注。

另一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一个身高超过三米、肌肉贲张如花岗岩的狮子兽人,正盘坐在地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他那柄骇人的巨型双刃战斧。斧刃寒光闪烁,几乎有一人高——莱茵·怒牙,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各种战斗留下的疤痕,浓密的鬃毛般的棕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额前系着一根皮绳,上面串着几颗猛兽的獠牙。他看似闭目养神,但偶尔睁开的苍蓝色竖瞳中,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与兽人常见的狂暴印象截然不同。他周围空出一圈,其他选手似乎本能地不愿靠近这尊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凶神”。

更远些的地方,一个穿着帝国制式皮甲、身材精悍、留着短发、面容朴实的人类男子,正独自进行着热身。他的动作毫无花哨,只是简单的拉伸、出拳、踢腿,但每一式都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发力精准,劲力含而不露——哈拉尔德·铁砧。埃里森能感觉到他体内流动的气,沉稳而凝练,是典型的帝国军中锤炼出的硬派功夫。他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那专注而自信的眼神,彰显着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种子已经播下,有些正在发芽,有些还需风雨。’埃里森心中默念。她来此,固然有莉雅和班诺的怂恿,但顺带的,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们。萨登的正直与坚守,莱茵的狂暴与理智,哈拉尔德的扎实与坚韧……这些都是未来可能影响大陆格局的因素。观察他们,了解他们,也是她漫长守望中的一环。

“女士,请到这边进行赛前登记和抽签。”一名大会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恭敬地说道。埃里森的存在,即使低调,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怠慢的气场。

埃里森微微颔首,跟着工作人员走向登记处。肩头的影羽无声地飞起,融入竞技场高耸穹顶的阴影之中。

大会,即将开始。

第五届“天下第一斗技大会”采用经过改良的瑞士轮积分制。所有通过预选赛的正式选手(本届共128人)将被随机分为四个大组,每组32人。小组内进行单循环赛,每胜一场积3分,平局积1分,负场0分。小组赛结束后,每组积分前八名,共三十二人进入淘汰赛。淘汰赛采用单败制,直至决出冠军。

这种赛制确保了每位选手都能进行多场对战,充分展示实力,也避免了强敌过早相遇导致的偶然性。但对选手的体力、耐力、恢复能力以及战术储备都是极大的考验。回生商会提供的免费高阶恢复药剂,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比赛在“荣耀之环”竞技场中央巨大的圆形擂台上进行。擂台由特制的黑曜石混合魔法金属铺设而成,坚固无比,边缘升起淡蓝色的魔法屏障,既保护观众,也防止选手掉出擂台。四周高耸的观众席上,早已座无虚席,欢呼声、助威声、议论声如同海潮般起伏。

埃里森的赛程,出乎许多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地……平淡。

她的对手们,无论是身手矫健的游侠,还是咒语娴熟的法师,或是力大无穷的战士,在她面前,往往撑不过三五个回合。她的动作总是简洁、精准,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流畅感。

她仿佛能预知对手的每一个动作,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有效的成果。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狂暴的对轰,只有一种近乎艺术般的、高效到令人心悸的从容。她的胜利,往往在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尘埃落定。积分稳步上升,她却连兜帽都未曾摘下过。

这种“平淡”的胜利,反而在观众和选手中引起了更大的议论。因为她击败的,不乏成名已久的好手。渐渐地,“那个神秘的精灵德鲁伊”成了热议话题,她的每一场比赛,观众席都格外安静,人们屏息凝神,试图看清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与埃里森的“平淡”相比,其他几位焦点选手的战斗,则充满了力量与热血,更能点燃观众的激情。

萨登·铁锤的战斗,充满了圣骑士特有的厚重与正大光明。他的圣光斗气凝实如实质,不仅用于强化自身的力量、速度与防御,更能附着在战锤上,形成灼热而具有净化效果的光焰。他的战斗风格稳健如山,步伐扎实,锤法大开大合,却又暗含精妙变化。面对敏捷的对手,他以力破巧,一锤下去,擂台震颤;面对防御强悍的敌人,他则能以连绵不绝的锤击,配合圣光灼烧,一点点瓦解对方的防御。他的比赛,往往是一场持久而激烈的攻防战,最终以他无可阻挡的正面突破取胜。观众们为他每一记势大力沉的锤击欢呼,为他身上闪耀的圣光喝彩。他代表的,是教会秩序、守护与正面的力量。

莱茵·怒牙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的战斗,是狂暴美学的最佳诠释。那柄巨大的双刃战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舞起来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无保留,每一斧都追求极致的破坏。令人惊讶的是,在这狂暴的表象下,是他惊人的战斗智慧。他不是一味猛攻,而是善于观察对手的节奏,寻找破绽。他的步伐看似沉重,实则灵活异常,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对手的反击,同时战斧以更刁钻的角度回敬。当他偶尔激发血脉中的狂怒时,双目会泛起血红,攻击速度和力量再次暴涨,但即便如此,他的攻击依然有着清晰的章法,狂暴而不混乱。他的对手,往往在抵挡了最初的几轮猛攻后,便被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势和精准找到防御弱点的斧刃所击溃。兽人观众为他嚎叫呐喊,人类观众也为这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结合而震撼。

哈拉尔德·铁砧的表现,则更像一个勤勉的工匠,一步步打磨自己的作品。他的战斗没有萨登的圣光闪耀,也没有莱茵的狂暴霸气,却有一种扎实到极致的沉稳。他精修帝国军中流传的“震地拳法”与“隔山劲气”,将斗气锤炼得凝练无比。他的攻击不快,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力沉千钧,带着震动内脏的暗劲。他的防御更是滴水不漏,双臂格挡时仿佛铁铸,能硬撼刀剑。他的比赛往往不那么好看,多是稳健的试探、精准的打击、耐心的消耗,最终抓住对手久攻不下的急躁或体力下降的瞬间,以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全身力道的重拳或鞭腿结束战斗。他就像一块顽铁,在一次次对战中被锤炼,积分虽然增长缓慢,却稳步向前,逐渐也引起了一些注重基本功的观众的注意。

小组赛波澜不惊地推进。埃里森以全胜战绩,轻松位列她所在小组的头名。萨登和莱茵同样未尝败绩,各自领跑小组。哈拉尔德则经历了几场苦战,输给了一位擅长诡异咒术的精灵法师和一位力量惊人的山丘巨人后裔,但凭借其他场次的胜利,也以小组第四的成绩晋级淘汰赛。

真正的精彩,从三十二强淘汰赛开始。

十六强战,萨登·铁锤 对 “影舞者”瑟琳娜

瑟琳娜是一名来自南方永夜群岛的黑暗精灵刺客,身法鬼魅,双持淬毒匕首,更精通阴影跳跃和毒雾术,是典型的敏捷诡道型选手。比赛一开始,她便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不时从萨登视觉死角发起闪电般的突袭,匕首带起道道幽绿的毒芒。

萨登起初有些被动,他的重甲和战锤在对付这种高机动性的对手时略显笨重。几次格挡落空,铠甲上甚至被划出了几道浅痕,毒雾也试图侵蚀他的圣光护体。观众为他捏了一把汗。

但萨登丝毫不乱。他深吸一口气,圣光斗气猛然内敛,不再外放光华,而是紧紧贴在体表和铠甲之上,形成两层凝实无比的光膜。他放弃了追击,改为固守,战锤舞动,在周身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锤风呼啸,将袭来的毒雾吹散。

瑟琳娜久攻不下,渐渐焦躁。一次冒险的近身突刺,匕首直取萨登咽喉。萨登眼中精光一闪,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不再格挡,而是猛然踏步前冲,以肩甲硬抗匕首刺击!匕首刺在凝实的圣光与最坚硬的肩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卡在肩甲的包边上。而萨登的战锤,已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横扫而至!

瑟琳娜大惊,阴影跳跃发动,身形骤然模糊,试图遁入阴影。但萨登的锤击范围极大,且圣光对阴影能量有天然的克制。战锤扫过,带起的圣光风暴将那片阴影彻底驱散!瑟琳娜闷哼一声,从虚空中跌出,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萨登没有追击,而是收锤而立,沉声道:“你输了。”

瑟琳娜擦去嘴角血迹,深深看了萨登一眼,收起匕首,干脆认输。这场战斗,展现了萨登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更具备沉稳的心态和关键时刻的决断力。

八强战,莱茵·怒牙 对 “岩塔”格隆

格隆是一名矮人盾卫大师,身穿厚重的符文板甲,手持一面几乎和他等高(虽然并不高)的巨型厚重塔盾,另一只手则是一柄短枪。他的防御堪称铜墙铁壁,往擂台上一站,如同生根的堡垒(盾戳神力)。此前战斗,他都是凭借近乎无敌的防御消耗对手体力,再寻机反击。

莱茵面对这样的对手,没有丝毫犹豫。开场怒吼一声,血脉中的狂暴之力部分激发,肌肉贲张,双目微赤。他拖着巨斧,开始冲锋!每一步都踏得擂台闷响。

格隆严阵以待,巨盾重重顿地,矮壮的身躯仿佛与盾牌融为一体。

“轰!!!”

莱茵的第一斧,狠狠劈在巨盾中央!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前排观众忍不住捂住耳朵。格隆浑身剧震,脚下石板出现裂纹,但他死死顶住了!

莱茵毫不停歇,战斧抬起,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再次劈下!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半叶无限连!)

“砰!铛!哐——”

如同打铁般的巨响连绵不绝!莱茵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全部力量倾泻在攻击上。巨斧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从各个角度疯狂劈砍格隆的巨盾。格隆咬紧牙关,收起短枪,双手将塔盾舞得密不透风,硬接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盾牌上的符文不断亮起又暗淡,那是附魔在承受巨大冲击。

一斧!十斧!二十斧!

莱茵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呼吸如同风箱,眼中血色更浓,但挥斧的动作却依然精准,每一次都劈在盾牌受力最集中的位置。

格隆的手臂开始麻木,虎口崩裂出血,盾牌上传来的力量一次比一次沉重。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正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暴力面前,一点点被撼动。

第二十七斧!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格隆巨盾中央,一道裂纹蔓延开来!附魔符文彻底暗淡。

莱茵眼中凶光爆闪,第二十八斧,倾尽全力,自下而上,一记撩斩!

“铛——噗!”

巨盾终于不堪重负,被一斧劈得向上扬起,格隆中门大开!莱茵的战斧余势未消,斧面重重拍在格隆胸甲上!

格隆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连人带盾向后抛飞,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魔法屏障上,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尤其是兽人观众区,几乎沸腾。这场战斗,将莱茵那恐怖的力量、耐力以及狂暴下的战斗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以攻代守,

以力破稳!

最后,四强诞生:埃里森·迅风,萨登·铁锤,莱茵·怒牙,以及另一位来自精灵王国、擅长自然魔法与剑术的精灵游侠将军“林歌”艾拉瑞尔。哈拉尔德止步八强,但虽败犹荣。

半决赛抽签,命运让萨登与莱茵提前相遇。

这场战斗,被无数观众誉为本届大会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一战。圣光与狂血,重锤与巨斧,秩序守护者与荒野咆哮者的碰撞。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萨登圣光全开,如同身穿光之铠甲,战锤挥舞间带着净化一切的灼热与沉重。莱茵则彻底激发了血脉狂怒,双目赤红如血,肌肉膨胀,青筋暴起,巨斧挥舞的速度和力量再上一个台阶,每一击都仿佛能开山裂石。

擂台在两人的对轰中不断震颤,加固过的黑曜石地面出现道道裂痕,又被魔法迅速修复。圣光与血色的斗气疯狂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萨登试图以稳卸力,用严密的防御和沉重的反击消耗莱茵的狂暴之力;莱茵则凭借更胜一筹的绝对力量和狂暴下的超强恢复力,发动一波接一波永不间断的猛攻。

两人鏖战超过十分钟,招式尽出,伤痕累累。萨登的铠甲多处凹陷破裂,嘴角溢血;莱茵身上更是增添了数道被圣光灼烧的焦痕,左臂一块肌肉深深凹陷,但他恍若未觉,战意越发高昂。

最终,在一次全力对拼后,两人兵器相抵,僵持在擂台中央。萨登的圣光有些黯淡,莱茵的狂怒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

莱茵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獠牙,低吼道:“圣骑士,你是个好对手!最后一招,接好了!”

他猛地后撤一步,左手一把扯下额头上那串由先祖獠牙和细小骨片串成的项链——先祖之灵·暴风支配者!项链上的骨片骤然亮起青白色的光芒,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萨登瞳孔一缩,感受到一股狂暴的自然魔力正在莱茵身上汇聚。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圣光斗气全部注入战锤,锤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双手握锤,摆出了一个奇特的起手式,战锤斜指地面,重心下沉。

莱茵怒吼一声,将项链按在胸口!刹那间,狂暴的风元素和雷元素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他的鬃毛根根竖起,眼中电光闪烁,巨斧之上缠绕起嘶鸣的狂风与跳跃的电弧!

“怒风——连斩!”

莱茵动了!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雷之中,巨斧化作无数道青白色的残影,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爆发开来!每一道斧影都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风刃和麻痹神经的雷击,覆盖了几乎半个擂台!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狂暴范围攻击,萨登也发出了开赛以来最响亮的一声怒吼:

“圣光——礼服!”(温馨提示:“铁锤”Hammer的日语音译为“范马”)

他手中的战锤猛然挥动起来!似砸,似劈,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高速旋转挥舞!长柄战锤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锤头与锤柄连接处的机关悄然启动,一节节锁链延伸而出,锤头变成了流星锤的形态!萨登以精妙到极致的技巧,控制着这沉重的流星锤,布下了一层密不透风、水泼不进的绝对防御圈,金色的锤风如同一件奢华的礼服般覆盖周身!

金色的锤影与青白色的斧影轰然对撞!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花、电光、圣光碎片四处迸射!魔法屏障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观众席上惊呼连连,许多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风暴般的攻击持续了足足十秒!当最后一道斧影消散,莱茵单膝跪地,以斧拄地,大口喘着粗气,先祖项链的光芒彻底暗淡。而萨登,依旧站立着,虽然身形摇晃,金色旋风已然停止,战锤也恢复了原状,但他周身那层凝实的圣光护体并未完全破碎。

“自由骑士”赢了,凭借更胜一筹的防御技巧和持久力,险胜。

莱茵喘匀了气,挣扎着站起来,对萨登伸出拳头。萨登愣了一下,也伸出拳头,两人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

“打得痛快!”莱茵咧嘴笑道,虽然输了,眼中却并无多少沮丧,反而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也是。”萨登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敬意。

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这场力量与技巧、狂暴与守护的巅峰对决,必将载入大会史册。

另一场半决赛的两位精灵,埃里森对艾拉瑞尔,则结束得有些……平淡。艾拉瑞尔是一位优雅而强大的精灵游侠将军,剑术与自然魔法结合,能召唤藤蔓缠绕,能掀起风刃攻击,还能以精灵特有的敏捷身法周旋。然而,在埃里森面前,她的所有魔法仿佛都失去了效果。藤蔓在靠近埃里森时会莫名枯萎,风刃会被无形的力量偏转,而埃里森那看似缓慢的步伐,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剑势的薄弱处。短杖几次轻点,便瓦解了艾拉瑞尔的攻势,最终轻轻在她手腕一点,长剑脱手。艾拉瑞尔怔了片刻,苦笑认输。她感觉对方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那种无力感,比正面被击败更令人心悸。

决赛,便在“大德鲁伊”与“自由骑士”之间展开。

这场决赛的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一方是神秘莫测、一路轻松晋级、仿佛深不见底的古老精灵德鲁伊;另一方是历经苦战、凭借强大实力和坚韧意志闯入决赛、代表圣光与正义的年轻圣骑士。新旧传奇的对决,悬念拉满。

决赛当日,竞技场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贵宾包厢里,阿克托斯皇帝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班诺·琼捻着胡须,眼中带着期待和回忆;莉雅更是聚精会神,朱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萨登·铁锤站在擂台一端,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银灰色圣骑士铠甲,虽然带着半决赛留下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初,战意高昂。他知道对手的强大与神秘,但他无所畏惧。圣骑士的荣耀,在于向更强者挥锤。

埃里森依旧那身深绿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肩头的影羽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她缓缓走到擂台另一端,站定,手中短杖轻轻点地。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萨登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圣光斗气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炬,率先发起冲锋!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不能有丝毫保留,必须抢占先机!

战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取埃里森面门!这一锤,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甚至隐隐带着与莱茵一战后的感悟与突破,比以往任何一击都要沉重、迅捷!

然后,埃里森动了。她的身法轻盈,只是微微侧身,短杖抬起,杖头精准地点在了战锤侧面发力最薄弱之处。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铁交鸣却又截然不同的轻响。萨登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锤柄传来,并非硬碰的冲击,而是一种旋转、卸力的巧劲,让他这势在必得的一锤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锤头重重砸在擂台上,碎石飞溅。

萨登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借势旋身,战锤横扫,攻向埃里森下盘。埃里森脚步轻移,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短杖再次点出,这次目标是萨登的手腕。

萨登收锤回防,锤柄格向短杖。但短杖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微微一颤,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避开了格挡,依旧点向原处。

萨登不得不撤步后退,同时圣光护体全力激发。短杖点在他护体圣光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圣光剧烈波动,好在并未破碎。

“好诡异的技巧!”萨登暗忖,对方似乎总能预判他的动作,攻击的也总是他最难受、最难防御的点。

“临时起意的战术果然无法奏效吗?”他改变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稳扎稳打,再次施展圣光礼服,将战锤舞得密不透风,配合圣光护体,先求立于不败之地。

埃里森则如同穿花蝴蝶,在萨登的锤影中游走。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短杖或点、或拨、或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总能打断萨登的发力节奏,或是将他引向失衡的边缘。

未见德鲁伊的自然法术,她仅凭那根短杖和诡异的身法,就将萨登逼得左支右绌。

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的战斗吸引了。萨登的圣光与战锤威势惊人,但埃里森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仿佛在演绎一场优雅而致命的舞蹈。

萨登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像是打在了空处,对方的技巧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但他没有放弃,圣骑士的坚韧让他咬牙坚持,不断调整呼吸,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终于,在埃里森一次看似随意的近身点刺,短杖即将触及他胸口铠甲时,萨登眼中精光爆闪!“我等很久了,这破绽的瞬间!”

他猛然弃守为攻,不顾短杖可能带来的伤害,铁链瞬间收回锤柄,战锤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自下而上,一记凶悍的撩击!同时,他体内残存的圣光斗气疯狂涌向战锤,锤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圣光冲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就算被短杖点中,他也要用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锤,逼退甚至重创对方!

然而,埃里森似乎早有所料。她点出的短杖并未收回,而是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一旋,杖头轻飘飘地搭在了撩起的战锤锤柄上。

未见硬碰,更没有格挡。只是轻轻一搭,一引。

萨登只觉得锤头上凝聚的庞大力量,仿佛泥牛入海,又像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向着斜上方空处挥去!而他因为全力出手,重心前倾,此刻中门大开!

埃里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翠芒,快如闪电般在萨登胸口铠甲正中央,轻轻一按。

“噗。”

一声轻响。萨登如遭雷击,全身剧震,凝聚的圣光瞬间溃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未有受伤,只是胸口膻中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侵入,瞬间麻痹了他全身的斗气运行和肌肉控制。

战锤脱手,当啷一声落在擂台上。萨登保持着前冲挥锤的姿势,僵立了数秒,才缓缓软倒,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全场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惊叹!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华丽炫目的魔法,只有精妙到极致、掌控到毫巅的技巧!埃里森·迅风,以这样一种近乎散步般的方式,赢得了决赛,夺得了第五届“天下第一斗技大会”的冠军!

贵宾包厢里,阿克托斯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不可思议……这不是力量或魔法的差距,这是境界的差距!她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达到了一种连朕都无法理解的层次!”

班诺·琼抚掌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这老妖……这位大师,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省药钱?我看她连汗都没出几滴!”

莉雅则长长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眼中满是骄傲与仰慕。

擂台上,埃里森收回短杖,走到萨登面前,伸出手。

萨登喘匀了气,那股麻痹感渐渐消退。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笼罩在斗篷阴影下的精灵,眼中没有失败的沮丧,只有深深的敬佩与一丝困惑。他握住埃里森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感谢指教,大师。”萨登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您的技艺,超凡入圣。我输得心服口服。只是……您似乎并未尽全力?”他能感觉到,对方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了,那股侵入体内的力量非常柔和,只是暂时阻断,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埃里森微微颔首,兜帽下的声音古井无波:“你根基扎实,心志坚定,假以时日,可有一番作为。圣光之道,在于守护,亦在于理解:力量,并非死物。”

她的话意有所指,萨登若有所思。

这时,大会司仪激动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响彻全场:“第五届‘天下第一斗技大会’冠军诞生啦!胜利者——“大德鲁伊”埃里森·迅风!”

金色的彩带从空中飘落,礼炮轰鸣。埃里森在万众瞩目下,接过了象征冠军的、由矮人大师锻造的“天下第一”奖章,一些珍贵魔法道具,以及一笔丰厚的奖金。

颁奖仪式后,是盛大的庆祝晚宴,在星辉城最大的宴会厅举行。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参赛选手、各方名流、达官贵人汇聚一堂,庆祝这场盛事的圆满落幕。

然而,晚宴开始不久,人们便发现,本届的冠军,那位神秘的精灵大师,已然不知所踪。

星辉城,格温德尔家族暂居的会馆。

这是一座位于城市静谧区域的传统风格庭院,绿树成荫,花香馥郁。其中一间位置僻静、带有独立阳台的房间,窗户敞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欢宴声吹入。

埃里森已经换下了那身旅行斗篷,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长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天下第一”奖章,奖章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对她而言,这奖章本身意义不大,但赢得它的过程,让她看到了这个时代年轻强者的风貌,这便足够了。

肩头的影羽已经归来,安静地梳理着羽毛。埃里森的目光投向窗外深蓝的夜空,思绪有些飘远。漫长的生命里,这样的胜利有过太多次,兴奋与激动早已沉淀。她更在意的,是那些在比赛中展现出的可能性——萨登对信念的坚守,莱茵在狂暴中保持的理智,哈拉尔德那份千锤百炼的扎实……这些都是未来可能影响大陆的变数。她播下的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而这些年轻人,或许就是土壤的一部分。

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轻盈而熟悉。埃里森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面瘫式微笑)

门被轻轻推开,莉雅·格温德尔探进头来,朱红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看到窗边的身影时,立刻亮了起来。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轻快,尽管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莉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嗔怪,“晚宴才刚开始呢,主角就溜了,班诺爷爷可是念叨了好久。”

埃里森转过身,月光洒在她不似凡人的侧脸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莉雅。喧闹,低效,无意义的寒暄。”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漫长岁月积淀下的产生的,对某些事物的疏离感。

莉雅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拉过一张矮凳坐下,双手托腮,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崇拜的光:“可是爱丽丝姐姐,你今天太厉害了!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个圣骑士萨登那么强,在你面前却好像……好像不知道怎么打架了一样!”她模仿着萨登挥锤和最后僵住的样子,又好似知道扮地不像,然后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埃里森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暖意。莉雅的存在,是她漫长而孤独的守望中,一抹最温暖亮色。这个因她而延续了生命的女孩,用她的纯真、聪慧和毫无保留的依赖,一点点融化着她心中因时光和重任而冰封的某些角落。

“他只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埃里森轻声说,将奖章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力量的应用,不在于强弱,而在于是否契合自己。他的圣光很纯粹,但过于依赖其形,而未明其性。若能领悟,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莉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战斗技巧并不太感兴趣,她更在意的是眼前的人。她注意到埃里森眉宇间那一丝极淡的倦色,虽然几乎无法察觉,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累了吗?”莉雅轻声问,伸出手,似乎想抚平那并不存在的皱纹,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只是轻轻握住了埃里森放在膝上的手。触手微凉,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埃里森轻轻反握了一下。“还好。只是……有些感慨。”她望向窗外,“看着这些年轻人,总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莉雅好奇地眨眨眼,“爱丽丝姐姐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吗?还是……做过别的什么?怎么没听你在故事里提过?”她一直对埃里森的过去充满好奇,这个仿佛从时光长河中走出的精灵,身上有太多谜团。

埃里森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纹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纹章的正面是昂贵的皮革与细腻布艺拼接而成,上面用算得上精巧的针法,绣着一幅图案:一根造型古朴的橡木短杖,被一条灵动的尾巴缠绕着。纹章的底板是一种特殊的贵金属合金,泛着暗哑而尊贵的银色光泽。

莉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这是她前几天缠着埃里森参赛时塞给她的,亲手为埃里森制作的“专属纹章”。为了绣好那个复杂的图案,她偷偷练习了好久,手指被针扎了好多次。而底板,则是她央求家族里的老工匠,用珍藏的秘银和精钢合金打造的。

“这个……”莉雅的脸微微泛红。

埃里森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纹章光滑的底板背面,那里空空如也。“你说,要我在上面刻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莉雅隐约听过的、轻柔似水的意味,“刻什么好呢?”

莉雅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抬起头,看着埃里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鼓足勇气,小声却清晰地说:“刻上……‘圣历145年’。”

埃里森指尖微动,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翠芒,轻轻划过合金底板。坚硬的金属如同被最精细的刻刀雕琢,留下清晰而优美的通用文字——圣历145年。

“还有呢?”埃里森问,目光依旧落在纹章上。

莉雅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刻上……‘爱丽丝·温蒂’。”这是只有她们知道的名字,是莉雅对埃里森撒娇般的爱称,一个只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

指尖再次划过,第二行字浮现。

埃里森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凝视着莉雅,那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将此刻的少女永远印刻其中。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最后一行?”

莉雅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她没有退缩,碧蓝的眼睛勇敢地迎上埃里森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少女全部的真心与勇气:

“莉雅·格温德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飘来的宴会音乐。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身上。

埃里森看了莉雅许久,久到莉雅几乎要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后,她极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莉雅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有温柔,有怜惜,有跨越时光的孤寂,还有一丝决绝的珍视。

她低下头,指尖最后一次落下。第二个名字,缓缓刻印在合金之上,与另外两行字并列。

圣历145年。

爱丽丝·温蒂。

莉雅·格温德尔。

刻完,埃里森将纹章轻轻放在莉雅掌心。“好了。”

莉雅紧紧握住还带着埃里森指尖微凉触感的纹章,感受着金属的坚硬与皮革的柔软,心中被一种巨大的、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填满。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纹章,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印记,将她的名字,与她所爱之人的名字,刻在了同一段时光里。

她抬起头,眼中氤氲着水光,却笑得无比灿烂。她忽然站起身,在埃里森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飞快地俯身,在埃里森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另一个奖励!”莉雅红着脸宣布,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跳开一步,却又舍不得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埃里森。

埃里森怔了怔,随即失笑。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冰河解冻,春回大地,让她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美得令人窒息。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莉雅的青丝。

“调皮。”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暖意。

夜渐深,远处的欢宴声渐渐平息。莉雅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靠在埃里森身边的窗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比赛的见闻,说着班诺爷爷的调侃,说着皇帝陛下那惊讶的表情,说着自己对未来的小小憧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困意。

埃里森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她看着少女逐渐合上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她轻轻起身,将已经半睡半醒的莉雅横抱起来,走向房间内柔软的大床。

莉雅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寻找着更温暖的位置。

埃里森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透过窗户,照亮床上少女恬静的睡颜,也照亮她手中那块刚刚刻好的纹章。

百年孤独,漫漫长路。或许,这就是时光给予她的一点慰藉吧。

她褪去外袍,在莉雅身边轻轻躺下,将少女揽入怀中。莉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埃里森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和轻微的呼吸声。这一次,她没有抗拒睡意。那漫长的、无眠的岁月,早已过去。与涅槃之树锚定后,消散的风险已然消除。而此刻,这份温暖,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安宁。

窗外的星辉城渐渐沉睡,只有天边启明星悄然亮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属于埃里森·迅风的传奇,以及她与这个时代、与怀中少女交织的命运,还在继续。

第五届“天下第一斗技大会”落幕了,冠军的荣耀归于历史。但那些在擂台上闪耀过的光芒,那些碰撞出的火花,那些悄然种下的因,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慢慢结出无人能预料的果。

幕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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