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热水澡并不是一想到就马上可以去做的事情。
尽管这座宅邸配备了极其先进的重力水路管道,也还是需要女仆们往水池下方的火炕添柴,花费一两个小时才能获得一水池的热水。
将命令吩咐给女仆们之后,索菲亚独自在宅邸的走廊里漫步。
爱丽丝....真是讨厌,一想到等会要在浴室这种场景面对对方,索菲亚的脸就不禁攀上了一丝红润,那是一种羞怯和耻辱叠加在一起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如今这副不受她控制的躯体,讨厌那股不同于直接的痛苦,而是犹如火焰缓慢地灼烧她的内心的感觉。
为什么爱丽丝最近这么热衷于此,在不久之前,这位邪神还只会单纯地使用来自皮肉的苦痛来惩罚不听话的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跨越了正常的赏罚界限,夹杂着惺惺作态的表演,将那些“折磨”和“惩罚”融入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她还感觉爱丽丝似乎越来越将自己代入到大小姐的身份中,仿佛她已忘记了自己是那来自虚空的晦暗存在。
如果以前的她只是爱丽丝的囚徒,那现在的她就仿佛踏入了一本荒诞滑稽的剧目中。
真是充满艺术感的闲情逸致啊,呵。
走着走着,索菲亚推开一扇房间的门,右手从自己衣服的口袋处拿出了什么东西,攥在手心。
这是一处图书室,两扇巨大的书架嵌入墙壁,由中间的一座壁炉隔开,此时炉子里还有柴火在燃烧,发出温暖的橙光。
对于一位喜爱读书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处相当温馨的场地。
不过索菲亚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来寻求文字上的慰藉的。
她是为了来清除那不明的存在于这座宅邸所留下的印记。
虽然在爱丽丝的阴影已然包裹住宅邸的情况下,一处小小印记的力量肯定会受到压制,不太可能会造成什么麻烦,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这处印记给清理掉比较好。
索菲亚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在她灰色瞳孔的视野中,这本于常人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书的封面上有着一个紫色的如同荧光的记号。
黑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本书翻开。
在她的眼睛的注视之下,它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在一处位于海崖之上的庄园里,生活着一位尊贵的大小姐和她的女仆。】
【大小姐的身体相当虚弱,很多对于常人而言简单不已的事情,她做起来确实困难非常。】
【所以从清早开始,女仆便会侍立于大小姐的床边,她会将大小姐从床上拉起,用她灵巧的双手褪去大小姐的睡衣,为她换上衣裙,梳好头发,将她打扮得美丽动人。】
【然后女仆会将大小姐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她来到餐厅,将丰盛美味的食物送入大小姐的嘴中。】
【傍晚的洗浴也当然少不了这位女仆,她会细心地用柔软的海绵揉搓着大小姐的每一处肌肤,确保对方的身体永远干净且红润。】
【而后,她会在大小姐的床畔守候,直至大小姐进入温柔的梦乡。】
【如此细致入微的照顾,让自幼就躺在病床上,内心充满孤独的大小姐对女仆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好在这份情感最后得到了女仆的回应,两人在庄园内的高塔上,看着星星定下了终身。】
【只不过好景不长,大小姐的父母发现了这段禁忌的恋情,他们愤怒不已,马上让那位女仆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庄园。】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一向身体虚弱的大小姐,却在这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决心,她想尽办法,绕开那些奉她父母之命监视她的下仆,逃离了庄园,追上了神情落寞的女仆。】
【最终她们逃到了一个远离大小姐父母的一个小渔村,在那里度过了余生。】
看上去像是一本爱情童话书,但是真的如此简单吗?
索菲亚张开灰色的瞳孔,一道埋藏于书页之下,扭曲可怖的文字随即浮现。
故事的更深层次的样貌,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所谓善良勤劳的女仆,在那高挑纤瘦的美丽皮囊之下,根本就只是一个非人的怪物。
所谓病弱的大小姐,其实身体相当健康,之所以处处都需要他人的服侍,全部都来自于女仆恶毒的手笔。
她给大小姐穿上不合身的衣装,在轮椅的两侧扣上用来锁住大小姐手腕的手铐。在喂食的时候给她喂下可以麻痹神经的毒药,假借洗浴之名肆意摆弄着大小姐的身躯。
在晚上她还要用锁链将大小姐四肢都锁在床榻的四角,确保白天的时候没有她的允许对方连下床都做不到。
在最后暴露身份,被大小姐父母聘请来的猎魔人驱逐,她还仍不死心,于一处夜晚再次潜入庄园,将睡梦中的大小姐掳走。
整本书充斥着大小姐的悲惨,和那邪神扭曲至极的欲望。
写出这些文字的作者竟然还觉得那所谓的女仆对大小姐拥有爱意,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她索菲亚,就是来改变这一切的。
只要她能将这被扭曲的剧情掰入正途,来自外神的印记就会自然消失。
她拿出刻画着旧印和符文的钢笔,在书页上写出新的文字。
在她的笔锋的更改之下,大小姐始终没有屈服于女仆那些充满创意的折磨,一直在暗中寻找着杀死对方的方法。
她假意顺从,骗取着女仆的信任,在对方最放松警惕的时刻,用一把刻画着符文的仪式小刀捅入了女仆的心脏....
“这样的剧情走向可一点都不有趣,你不觉得吗,爱德华先生?”
然而正当她奋笔疾书的时候,一道空灵的少女声音,却突然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她猛然停下笔,回头望去,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出现了一位一头紫色头发都拖到了地上了的赤脚少女。
一本又一本闪着星光的书籍漂浮于她的两侧,身上轻纱织成的衣裙轻薄如水,但却牢牢遮住的了少女身躯的每一个神秘之处。
索菲亚猛然拔出自己的银色的转轮手枪,对着光看样子甚至有些神圣的少女。
“何必这么见外?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爱德华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现在的新名字?”
毫不惧怕索菲亚黑洞洞的枪口,紫发少女悠然地飘起。
“随便你吧,莉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