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沃什看着索菲亚的眼睛没有流露出任何戏谑之色。
就单纯从对方的话语来看,其实他是有点没有听懂的,但听着索菲亚那似乎若有所指的语气,他的脊背不禁稍微冒出了一丝冷汗。
因为先前和詹姆斯聊天的时候,对方除了向自己大吹特吹金矿的事情外,也确实提到过,他的那只地质考察队除了金矿以外,还找到了一些历史相当久远的宝物。
按詹姆斯的想法,他打算循序渐进地公布有关他的那座金矿的各种细节,以更好地去进行招商引资。
而索菲亚理应是不知道这一点的才对,毕竟他们都没有说嘛。但她的话语却与现实对应了起来,这不由得让他感到一丝忧虑。
“索菲亚小姐这样说,可是有什么缘由?”
“沃伦先生听说过阿尔比恩金矿的塌方事故吗?”
索菲亚轻轻摇晃着杯子里的红茶,她那于茶水中波澜不惊的倒影也随着摆荡破碎。
“略有耳闻。”
沃伦皱起眉头,索菲亚所说的金矿就位于帝国的北疆,当时还上了报纸,他当然听说过。
“当时是工人在进行爆破作业的时候,偶然间炸开了一个古代墓室,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墓葬和金矿便一起发生了大规模坍塌。”
“而且在这之后有很多幸存下来的工人都神神叨叨地表示金矿受到了诅咒,哪怕后面修复了一部分矿道也完全不愿意回去上工,后来那座金矿只能暂时封闭直到现在。”
“索菲亚小姐是说,这些工人们所说的诅咒是确有其事?”
如果是放在以前,沃什对这些平头百姓最喜欢的诡异流言不会产生什么兴趣。
但是当他慢慢年长了之后,又真的经历了一次完全想不出源头的诡异事件,他也就无法对这种类型的言论报以完全不信的态度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当然更愿意相信科学的解释啦,那些历史久远的墓葬的地质结构本来就很脆弱,被炸药那么一炸,引发一大批连锁坍塌也是很正常。”
“我只是想说,开采金矿也未必就是什么可以躺着赚钱的差事,沃什先生可要多加谨慎才是啊。”
将茶杯放回茶几,索菲亚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本黑色的小笔记本,翻了一眼。
全视之书可以随她的心意改变书的造型,这点挺好的,毕竟要是变不了的话她每次想用一用这本书都显眼的要命。
【他的灵视正在松动,内心生出忧虑,记忆里所经历过的那些无法解释的诡异正在动摇他身为不信者的认知。】
看着其上浮现出来的文字,她知道自己的引导起到了效果。
如她先前在做计划的时候所猜想的一样,沃伦也并非那种对寰宇一无所知之人。
“索菲亚小姐?新房可住的舒适?”
“先生卖给我们的宅邸很不错,怎么了?”
【盖奇·沃伦对现实的感知稍微增强了一点。】
按爱丽丝的说法,詹姆斯是在背后接触甚至使用过神秘造物的人,那作为他的至交故友,沃伦一定多少了解了些什么,只不过从未相信这些超脱现实的诡异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只是对于一个并不愚钝的人而言,屡屡感受到诡异事物的存在,必然不可能对它们熟视无睹,在这一过程中他的灵视必然随着他的认知而慢慢的获得增强,从而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这也就是她敢于这样去猜的原因,并非赌博,而是依靠逻辑缜密的推理。
大概是因为沃伦先前已经接触了一些与神秘有关的事物,为此感到怀疑而又惴惴不安,却又无人可以倾诉。
也能从侧面反映出詹姆斯大概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被那个神器所荼毒了。
而索菲亚的目的,就是在沃伦的面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同样也若有所知的,他可以与之倾诉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以神秘学家的身份现身,主要是她只是为了打探情报,并不想击碎对方这么久以来对世界的认知,把他变成神话的相信者。
不信并非是什么愚钝,而是对人最好的保护。
一旦成为了神话的相信者,往后便只能度过一个充满苦痛和疯狂的人生。
她不会做此等不正确之事。
“不,没什么。只是经过你的这么一提醒,我倒确实感觉出了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沃伦的脸已经不复一开始的激动,转而变得有些忧郁和苦涩。
他微微的摆了摆头,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嗯....可能是我说的有点过了,其实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大部分的矿脉事故都是因为管理者的粗心大意导致的,只要能够谨慎对待....”
“不,我现在在想的不是这个。”
“索菲亚小姐,你应该从我的管家那里听过我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就是明明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甚至于触碰着,但是伸手去抓、睁眼去看,除了空气以外却又什么都没有。”
不需要依靠全识之书,索菲亚都能知道沃伦的内心正在松动,那被压抑许久的倾诉欲望正呼之欲出。
“一般情况下,我应该建议你去向心理治疗师去寻求帮助,不过如果你现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我很乐意倾听,沃伦先生。”
沃伦长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将客房的门给锁住,然后再坐回沙发上。
“我原本是根本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这些的,只不过嘛...我觉得你或许可以理解我,索菲亚小姐。”
“我和詹姆斯他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在过去我们一直相处的很融洽,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精神总是有些亢奋。”
“我会下意识地忽略他话语里的一些东西,几乎很少会怀疑他的话,一开始我觉得这没什么,但时间长了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
“特别是今天,我向来把生意和情感方面的事情分得很开,但他前几天兴致勃勃地跟我谈金矿的事情的时候,我依然完全没有怀疑,而且一直激动到现在。”
“要不是你提到了那件金矿坍塌的事情,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是很激动,这太奇怪了....简直不像我。”
“而且当你在事后回想起这些事的时候,你会感受到一股诡异的不安,就如同你在那座宅邸里感受到的一样吗?”
就在沃伦诉说着这些在常人看来可能会把他当做精神病人的话语的时候,坐在索菲亚旁边,从未说过一句话的爱丽丝却突然站了起来,看着沃伦。
他刚想回答是,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抬起头,看到了爱丽丝那粉红色的眼眸。
虽然这位大小姐的身高要比索菲亚矮不少,比起索菲亚那平淡如镜的眼睛,爱丽丝的眼眸却仿佛带着一股直截了当的恶毒。
“甚至于真正让你惊慌的,让你百思不得其解的,不是来自于白日,而是每一个入眠的夜晚,那破碎的、夹带着由对未知的不安所蔓延而成的恐惧的梦境。”
在爱丽丝咄咄逼人的言语之下,沃伦已然佝偻在了沙发里,脸上浮现着擦不去的惊恐。
“大小姐!”
索菲亚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