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方情又带张沫去了一趟德胜路上的乐购超市,买了些饮料和零食,在超市楼下玩了会儿娃娃机,又拍了几张大头贴。
明明做的事不多,但等回到那条旧街巷的时候,却已是下午三点了。
双休日的最后一天,回字楼里的孩子们疯了似的玩,光是天井里就聚了好几批,有玩陀螺的,有比赛车的,还有在那拍卡片的,不仅有男孩儿在玩,也有女孩儿在玩,不过她们大多都不太能融入到男孩子们的游戏中去,只能自顾自的在旁边空地上玩跳格子的游戏。
“沫沫姐!来玩!”有个小女孩朝张沫招呼了,看着大概才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样子,大喊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吹了个鼻涕泡,旁边看到的孩子立马笑话起来,羞恼得她哇哇大哭。
就在张沫犹豫着要不要上楼的时候,方情却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刚才在超市里买的巧克力豆,用大拇指弹开盖子,凑到了面前:“别哭别哭,哥……姐姐请你吃巧克力豆。”
“嗯……!”她立马不哭了,伸出那只其实还挺干净的小手。
“两只手都伸出来。”
“嗯!”她的眼睛立马开始放光了。
方情毫不吝啬地倒了许多巧克力豆在她手上,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同样是在超市买的手帕纸,从里面抽了一张把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巧克力豆好吃吗?”
“好吃!”
“快些吃,放手心里容易化了。”
“嗯嗯!”
“不过也别吃太快,就是别一直捏着。”
“姐姐姐姐,我也想要巧克力豆!”
“我也要我也要!”
有几个孩子也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你们刚才笑话她了,都没得吃——别看,不准抢她的。”
“姐姐好小气啊!”
“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把手伸出来,每人一颗。”
“耶!”几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方情捂着剩下小半盒巧克力豆,躲开了更多孩子讨要的手,“我自己还要吃呢。”
“姐姐,陈姐姐!”张沫站在楼梯间喊了起来,“我们快上楼吧!”
“来了!”她正好借此机会脱身,跟着快步走上了台阶。
四楼不算高,走得稍快些,半分钟都不用就能抵达。
“呼,嘴馋的小孩子真可怕。”方情松了口气。
“姐姐太心善啦,那些小孩很贪吃的,不能随便分他们零食。”
“哈哈,说别人小孩,你不也还是啊。”
“我上初一啦,已经是半个大人了!”
“是吗……好吧。”方情没有反驳,只是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大人,你爸妈回来了吗?”
“这个时候应该还没……”
“那去我家坐坐吧,可以看动画片,如果你妈晚饭时候还没回来,也可以在我家吃。”
“这怎么好……”
“有什么不好,反正你也吃不了多少。”
“我不大喜欢吃饭,感觉没什么胃口。”
“那你喜欢吃面条?”
“就是……正餐什么的,学校里的也不爱吃。”
“零食呢?”
“那还是……挺喜欢吃的。”
“下馆子呢?”
“也爱吃。”
“那可能单纯只是你家和学校的饭菜不好吃。”方情笑着,拐弯走向了位于回族楼转角处的房门。
房门虚掩着,外面多了一双陌生的布鞋。
方情试着推开门朝里张望,就听到母亲和人说话的声音。
“你爸妈都在家?”张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我妈,另一个估计是修热水器的师傅。”方情飞快地回答着,在狭窄的玄关处换了鞋,然后又从旁边的鞋架里拿出一双鞋底像纸板一样薄的棉拖鞋放到她面前,“换鞋进来吧,别客气,家里可能有点乱。”
“还好啦,我家也很乱。”张沫左脚踩着右脚跟地脱下棉鞋,然后换上了那双单薄的拖鞋——别看内衬好像毛茸茸的,但实际上全是塑料丝,压根起不了多少保暖的作用。
推开玄关的门,旁边就是卫生间,橘色的灯光亮着,一位穿着红黄色外套的师傅正在拆着已经拔下插头的热水器。
“老板娘啊,你这个热水器确实是坏了。”他头也没抬地说道。
“换一个贵吗?”习惯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情下意识就这么问道。
“那得看好差了,杂牌的就便宜,品牌的就贵,外国进口的更贵……”
“换个二手的呢?”
“二手谁也不知道容不容易坏,可能刚开始用好的,过一段时间又……”师傅这才意识到说话的声音有点不对,疑惑地抬头看了两眼,“哦,你是老板娘女儿啊。”
“嗯,是的。”方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年少的陈雨铃,于是抬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妈,师傅说热水器坏了。”
“哦!能修吗?”陈芳华正朝门边走来,又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张沫,“小张家那女儿?”
“阿姨好……”张沫怯怯地说道。
“来到客厅坐坐,别客气,雨铃,去给她开下电视,我刚泡了果珍,在厨房的玻璃壶里,这会儿喝大概正好。”
“阿、阿姨,不用客气,我就是……”
“就当是回自己家了一样,你才是最该别客气的那个。”方情将她摁在了客厅的椅子上,顺手打开电视后,又把遥控板递到了她手上,“想看什么随便看。”
“嗯……姐姐,你家的墙好绿,地板也是。”
“前任房东装的。”方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去给她倒了杯果珍。
“哇,这个好喝。”
“喝过吧。”
“嗯嗯,以前喝过,后来我妈不让我喝了。”
“为啥。”
“她说这个太甜啦。”
“泡淡点不就好了。”
“有糖的就是不健康,所以只能喝白开水。”
“瞎扯……”方情想到那些整天拿百度结果来找检验科医生问这问那的人,忍不住摇了摇头,“控制量就好了。”
“嗯……姐姐,你要……去看封信?”
“对,我……回房间一趟,马上就过来的,你先看电视吧。”
张沫用力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再多问什么。
卫生间门外,陈芳华正在和修热水器的师傅讨价还价,最后敲定了一台二手的海尔热水器,要他明天傍晚的时候送来。
“明天傍晚不行,我得去给一个小旅馆装热水器,傍晚可能还没忙完。”
“那你说个日子。”
“下周三吧。”
“周三也太久了。”
“那没办法,周二我约好和朋友喝酒去呢,傍晚没时间来啊。”
“喝酒哪有赚钱重要啊师傅。”
“做你这单生意我是真不赚钱啊。”
“不赚钱你哪可能会做啊,好了别说了,周二中午,你看行不,我中午多请两小时假,你过来装一下。”
“那……也行。”换热水器的师傅哼哧哼哧地扛着热水器往外走,“你家这门也太窄了。”
“没办法,买来就这样——慢点走,别把我墙刮了。”
“你家这个墙自己都掉一堆皮了。”
“你要蹭到了,那就得掉更多了,慢些。”陈芳华不住地嘱咐道。
方情看了两眼,见换热水器的事儿没什么问题,就默默走回了自己房间。
她犹豫了一下后,反锁上房门,坐在了那仍能照到些许阳光的书桌前。
从上衣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一封稍有些褶皱的信件。
她仔仔细细地抹平褶皱,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这白色的信封。
里面塞着一张硬纸做的贺卡,正面画着一颗红色的爱心,反面则写着‘方情收’这三个大字。
方情在看到这三个字后,心也跟着‘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的双手颤抖着,甚至拆不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手脚有些发凉,好半天才将它拆开。
那是几段简短而娟秀的小字:
「方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话,就代表你去找外公啦。
「那么,现在的你应该大概搞清楚了情况?
「我想你那么聪明,肯定不用我多说了吧?
「——想我了没?」
“雨铃……!”方情用力吸了吸鼻子,“怎么不多写几句……”
信纸上的内容就那么多,但信息量却不少。
这证明拥有着未来记忆的陈雨铃确实回到了过去,但是……她现在去了哪里?是否还能回来?
这一切仍旧不得而知。
方情怅然若失地将信纸翻到反面,却发现这里竟然也留下了一句话。
「我给你准备了超惊喜的礼物哦!
「——很想你的陈雨铃留。」
“什么惊喜……”方情小声自语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让她充满期待的想法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后却被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说出来后,那份惊喜的礼物就不会到来了。
而且……这里的惊喜,也不一定是她所想的那种。
以陈雨铃的性格,很有可能为了给方情留下一个希望而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就当是……你给我的安慰吧。”方情用指尖轻抚过纸上的每一个字迹,最后笑着叹了口气,将信纸认认真真地叠好,和贺卡一起塞回了信封里。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放在……嗯,就放在那边的收音机底下吧。”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笨重的老式收音机上,起身走过去后,将这封纯白色的信件压在了下面,“雨铃……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