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一直下着，方情也一直在走神。
课都上了三节，但她却一节都没听。
她很羡慕那些一穿越回到过去就能立马适应生活的小说主角，她也看过许多回到过去获得些系统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的小说故事。
但她却没有那么快适应，在学校里上课，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一个恍惚就又会回到科室——外面应该正在叫号，旁边的彩超显示器上正在显示着超声波回传的画面……
至于金手指，她倒是希望能有一个，不求能走上什么人生巅峰，只求能让消失在这个世界的陈雨铃重回人间。
可惜，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人提示她确实是回到了过去。
她只能靠自己去感受周围的一切，判断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梦中。
恍惚中，思绪飘远，像是回到了那个许多年前的雨天：
忘了那节是什么课，总之是要去其他教室上课，而方情和陈雨铃却逃课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雨声格外清晰。
方情趴在桌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陈雨铃坐在讲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上节课老师忘记带走的教案。
「方情，你都难过一个上午啦，实在喜欢的话就再养一只嘛。」
「再养了也不是同一只了。」
「我小时候养过好几只兔子哦，每次死的时候我都没怎么伤心呢！你怎么就那么难过啦？」
「……你的兔子怎么死的？」
「嗯，我想想，第一只是我给它洗澡，然后第二天就硬了；第二只是喂它吃太多青菜，结果窜稀了；第三只好像是早上起来我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它，它的脑袋都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吐着血挂了。」
「你简直是兔子杀手……」
「你看，这么多次我都没伤心呢！」
「……你好意思伤心吗。」
「所以放学了再买一只怎么样，我陪你去花鸟市场——大不了我送你一只啦。」
「不要……又不是你害死它的，干嘛要你送我……」
「这样你会开心点嘛。」
「唉……」方情不回答，就只是叹气。
有时候，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向陈雨铃这个乐天派解释那些难过的情绪。
「养多久啦？」见方情不说话，她就又追问道。
「两年多。」
「那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呢！」
「我查过资料，按理说应该还能再养一年的……」
「差不多了啦，人生都有意外，更何况一只仓鼠。」坐在讲台上的陈雨铃倾斜着身子，望向窗外蒙蒙的雨雾。
「如果现在是在做梦就好了……醒来的时候我的仓鼠还活着。」
「那方情你要怎么分辨是不是做梦呢？」
「拧一下很痛的大概就是做梦吧？」
「除了这个呢？」
「嗯……不知道。」
「我可是专门研究过梦的哦，小时候买过一本《周公解梦》的书来看。」
明明关着窗户，但方情却感觉水汽已经快弥漫到教室里来了。
那时候的他，也感觉那没人的教室像是梦境般带着几分虚幻。
「那你……是怎么分辨梦的？」
「通过不断的暗示，给自己做了一个梦境的安全词，如果觉得是在梦里的话，念出那个安全词就能醒来了。」
「听起来好像……有点科学啊。」
「我看的版本是有科学依据的《周公解梦》嘛。」陈雨铃从讲台上跳了下来，趴在窗边朝外望去，「那个安全词你绝对猜不到。」
「‘我是宇宙第一美少女’之类的？」
「什么啊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有时候的幼稚程度也差不多……」
「告诉你好啦，我的安全词呢，是‘我在澡堂里’。」
「……念了以后就能醒来？」
「主要是能分辨梦啦，发现是梦的话就可以醒来——」
「念出这个词会怎么样？」
「如果是现实，就没有变化，但如果是梦的话，就会发现周围的墙壁变成了澡堂里蓝白相间的方形小瓷砖，白色的热气缭绕——哇，我们是在梦里！」
「不可能吧？！真的假的？」方情当时真的被吓了一跳。
「噗，骗你的啦，怎么可能嘛。」
「真是的……别吓人啊。」
方情呆呆地看着同样雨雾蒙蒙的窗外，恍惚的自言自语：“我在澡堂里……”
“什么澡堂？你在教室里啦。”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就看见坐在斜对面另一个大组的苏酸酸正蹲在自己桌旁，那只小小的脸蛋凑得很近，“整个课间你都在发呆呢！还在自言自语，好有趣哦。”
“我……有说什么吗？”方情有点尴尬。
“前面是很小声的，听不清，最后那句倒是听清啦，嗯——”她忽然眯起眼睛，凑近嗅了嗅方情身上的气味，“你是不是两天没洗澡了？”
“臭了吗？”她顿时有点紧张，连忙解释起来，“因为家里的热水器坏了……”
“没有啦，只是闻到了很浓郁的体味。”
“……汗味？”
“奶油味，还挺好闻的呢。”苏酸酸大大方方地将自己脖子伸了过来，“我三天没洗澡了哦，你要不要闻闻看？”
“……啊？”
“班长，你又在让别人闻你身上的味道了啊。”陈雨铃的同桌鲁莉莉一脸无奈地看了过来。
“互相闻对方的味道是正常的社交行为嘛！”
“你是人类吗……”鲁莉莉扯了扯嘴角。
“陈雨铃陈雨铃，你闻闻看，味道会变得浓郁一点哦，这样就很容易闻出来了！”
“好……好吧。”方情勉为其难地吸了一口气——毕竟对方都已经快把脖子伸到她鼻子上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是有一股味道……闻起来像刚晒过的棉被。”
“嗯嗯，没错没错！顺带一提，鲁莉莉是菜籽油的香味！”
“我晕死，班长你能不能别再提了啊，显得我很胖啊。”鲁莉莉没生气，只是故作愠怒地双手叉腰。
“苏酸酸！”沈小游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我昨天洗澡了，你闻闻看是什么味道？”
“好啊！”她似乎很乐意干这种事，几乎将脸颊埋进沈小游的脖颈里吸了好几口，然后才像是品尝美食似的仰起头来，“嗯……感觉像是电子产品上的灰尘……大概是那种味道。”
“咦咦，竟然是那种味道吗？”沈小游抬起胳膊嗅了嗅，“我自己反正是闻不出来……哦——陈雨铃你好几天没洗澡了吧？”
“你怎么也和她说一样的话……”
“味道很好闻诶，感觉冬天的时候，两三天不洗澡的味道最好闻？”
“是的是的！”苏酸酸用力点头，“洗澡太勤快的，就只能闻到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了。”
“……还真是，陈雨铃你身上的奶油味好香啊，感觉像是那种老式蛋糕店里的奶油蛋糕。”
“鲁莉莉……你竟然也凑这个热闹。”方情有些无奈。
“唉唉，要是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样好闻就好了，说真的，我闻起来真的有一股菜籽油的味道吗？”
“我觉得可能更像是油菜花。”
“油菜花……也算是花香的吧？”
“算是。”
“那好像也还挺不错的。”鲁莉莉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国际商务’的教科书，忍不住提醒了一下方情，“陈雨铃，你那本英语书都好几堂课没换了，上函电课的时候，老师看了你好几眼……”
“有点走神。”方情一脸坦然，没有丝毫的慌张。
对于已经在社会上工作好多年的成年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回想起来也觉得神奇，人真的会成长到自己都感觉陌生的程度。
记得第一次逃课的时候，还紧张得心脏直跳，总担心被老师发现，然后抓去吃个处分，导致延期毕业呢。
“拿错了……下节是国际商务，函电已经上过了啊。”鲁莉莉再次提醒道。
“哦，对。”方情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找出一本印着‘国际商务’这四个大字的教科书来。
职高的课程内容和专业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和大学差不多。
而且如果是有多个校区的学校，每个校区就都会有不同的专业。
一般有四五种，但也有像流水苑校区这样，只设立一个专业的。
在这里，所有人读的都是‘国际商务’。
物化生三门课自然被排除在外，理科只留了一节数学，文科则是英语和语文，其余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专业课了。
比如经贸英语函电、国际商务、形体礼仪、商务谈判、市场营销……
其中函电课也是一门英语课，只是要学更专业的商业英语而已，在格式和用词上都非常有讲究。
听起来挺高大上的，但因为大多数学生其实都不怎么好好学，所以职高的这些专业课，都形同虚设，很多人可能毕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专业课上学了些什么。
下一节课还没开始，后面坐着的两个同学正在讨论着下午的课程。
“今天下午有体育啊，应该是在教室自习吧？”
“不应该是去室内体育场吗？”
“反正我待会儿要偷偷溜回来看小说，正好和最后一节课连在一起，相当于两节自习。”
“郑老师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开班会课吗？”
“班会课看小说又没关系，反正她也不会说什么。”
除了主课老师外，大部分的职高老师管理都很松散，只要上课不吵闹，哪怕把小说放到桌上大摇大摆的看，也不会被收走，顶多是有些负责的老师痛心疾首地教诲几句，让他们要好好珍惜仍在学校里读书的日子。
很多上职高的人自己都看不起读职高的自己，所以就自暴自弃的自甘堕落。
越好的人就越向上走，越差的人就越向下跌落。
上课的铃声响起，打断了方情的思绪。
熟悉而又陌生的专业课老师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哒哒’的书写着，格外催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