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讲台下的学生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小说，还有些甚至戴着耳机光明正大的听歌。
班主任郑前晓扫了几眼，也只是走到那个戴着耳机的女生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耳机摘下来，大家可以做自己的事，但不要发出声音，然后竖起耳朵好好听，最近在我们学校附近出现了一个有暴露癖的男人，目前已经有学生遇到过了，接下来我要告诉大家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男生们别笑，虽然我们班女生比较多，但男生们也要认真听。”
“老师，难道我们男生也会遇到那种事吗？”
“只有女生才会遇到吧！”
“变态做那种事可是不分男女的。”矮个子的班主任用力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只不过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反倒让男生们愈发想要调侃几句了。
“要是暴露癖的是个女人那也不错啊。”
“靠，大妈那种你也看？”
“那算了，漂亮美眉还差不多。”
“见到男的怎么办？”
“好说，一脚踹上去爆蛋。”
“万一人家更兴奋了咋办？”
“我擦，还能有这种人？”
“咳嗯——！”郑前晓用力拍了拍黑板，小麦色的皮肤让她的脸色这会儿看起来显得更黑了，“都安静点！你们几个男生要是不愿意听的话就到门口站着，说正经的时候一定要打岔吗？”
插科打诨的男生们见班主任真要生气了，于是一个个就都闭上嘴，还有人故意正襟危坐，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班会课继续了下去，除了遇到变态的处理办法外，班主任还特意提醒学生们最近雨天多，出行要注意安全。
因为三班还是个‘3+2’的大专直升班，所以她还提到了点学习的事情，告诉大家期末考试临近，如果有人在专业课上没合格，那是要参加补考的。
“……如果你们不想寒假的时候来参加补考，那么最近就好好复习，好了，班会课就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大家写作业吧。”
作业……
方情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作业要写的。
哪怕是职高，也得写作业。
前几天是‘身体不好’，老师没有追究，但要是一直如此的话，恐怕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所以她一点都不带犹豫地看向从上节体育课一直写到现在的同桌：“鲁莉莉，作业可以借我抄一下吗。”
“郑老师还在讲台上呢……”她顿时有些紧张地低下头来，“陈雨铃你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反正她也不管。”
“数学和英语我都写好了，语文的正在写……”她无奈地压低了声音。
“都要，语文的写好了也借我抄。”
“好吧好吧……”她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作业本，做贼似的飞快塞进方情的抽屉里，“你自己抄吧，稍微遮掩一点啊，别太光明正大了……”
“好。”为了让鲁莉莉借得安心点，方情点头答应了下来。
完全没有心思上课的她，当然也没什么心思去自己写作业，愿意抄一点作业都算是不错了——要不是怕到时候老师来找自己训话太过麻烦，或许她连抄都懒得抄。
……
（二）
已经下了一天的雨，直到放学的时候也仍旧未停。
方情撑着黑色的雨伞，独自一人走在潮湿而又冰冷的雨里。
忽然，她听到后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伞面就被轻轻撞了一下。
“嘿呀~！陈雨铃！你怎么才出来呀？”
“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雨。”方情回头看向身后比陈雨铃还娇小许多的少女，她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初中生，“教室打扫完了？”
“嗯，已经锁门啦。”苏酸酸转了转手里的钥匙串，然后它就‘啪嗒’一下脱手落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微黄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嘿……呀……我正要回家呢，你呢？”
“回家。”
“往哪边？”
“那边。”方情指了指左边。
“那是顺路的呢！说不定我们坐同一辆车？”
“你去哪儿。”
“我在德胜东村下！”
“我要再过去一些。”
“顺路顺路！”苏酸酸将她的雨伞又贴近了一些，“一起啦一起。”
“……好。”方情有些勉强地应了下来，倒不是讨厌她，只是和这样活泼的女生待在一块儿，总会勾起更多关于陈雨铃的回忆。
过往越美好，此时她就越是感觉到难受。
站台上已经没什么学生在等车了。
苏酸酸撑着把花花绿绿的雨伞，像是个能让人致幻的蘑菇一样摇摇晃晃。
原以为她会说很多话，但却没想到直到上车前都一言不发。
虽然学生不多，但车里的人还是很多。
方情够不到头顶的拉环，只能紧紧抱住一旁的铁杆。
苏酸酸倒是很轻巧地站在原地，无论公交车怎么晃动，都能保持住平衡。
或许是人太多的缘故，她没说什么话，只是时不时用胳膊撞一撞方情，让她看看窗外。
歪掉了的电线杆、掉漆了的广告牌、在大街上接吻的情侣……
只要是不那么常见的东西，她都很感兴趣。
今天的公交车，开得意外的快。
没一会儿，就到了苏酸酸要下车的时候。
她似乎对这趟短短的‘旅途’很满意，心情愉快地轻笑着，拍了下方情的肩膀：“陈雨铃，我下车啦。”
“好。”陈雨铃沉默了两秒，又想起自己应该客套一下，于是接着说道，“回去的路上小心。”
“咦……”苏酸酸忽然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明天的梦呢？”
“……什么？”
“路上的灯会亮。”
“啊？”
“明白啦。”她说着方情压根听不懂的话，重新挂上了那个轻快的笑容，“下车了下车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明天会再见的！”她已经跳下车了，却还在站台上用力挥动手臂。
“那当然……明天还要上课呢。”方情感觉格外的莫名其妙，一直想着她那些脱线的话，以至于差点坐过了站。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于车门关上之前快步跳了下来。
可惜雨伞却落在了车里——因为是长柄雨伞，所以顺手就挂在栏杆上了，下车时匆匆忙忙，自然就没能想起来。
雨下得不大，绵绵软软的，像是要浸润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方情看着那辆已经开远了的公交车，在站台的雨棚下站了许久，“算了。”
她将目光落在身后的街道上，决定借用那些店铺门口的雨棚一路回家。
当然，前提是得跑过这一小段马路。
然而就在她冲出站台的时候，雨……下大了。
……
（三）
“雨铃，怎么回事呀，头发湿漉漉的？淋雨了吗？”陈芳华用一块宽大的毛巾包裹住方情的脑袋，“回来没带伞吗？”
“落车上了。”
“跑回来了？”
“嗯。”
“打个电话让我送不就得了，我的傻姑娘呀。”
“忘了……”刚才还一脸平静的方情顿时有些尴尬，“……家里还有板蓝根吗？”
“有，我给你找出来，泡点板蓝根正好预防一下感冒——而且你得赶紧去洗个澡。”岳母将毛巾留在了方情的脑袋上，又转身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拿出一大包绿色的板蓝根来，从里面拿出两个小包，动作飞快地帮她泡好，甚至还掺了些凉水，让她接过去就能直接喝。
“热水器没装好吧。”方情接过杯子，先是抿了一小口，然后又喝了一大口。
“没呢，得明天，你先去澡堂洗吧，把伞带上，我给你把换洗的衣服找来。”
“谢谢妈。”
“谢什么呀，搞得客人似的。”陈芳华轻轻拍了拍方情的额头，“下次伞丢了就打电话给我，我不加班的话，多半比你早些到家，就算比你迟些，也比淋雨要好。”
“行……”方情忽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先数落我呢。”
“这有什么的，一把雨伞而已，家里再怎么样也买得起吧。”陈芳华匆匆忙忙地朝次卧走去，而方情则继续待在客厅，把板蓝根当做饮料似的细细品着。
忽然，外面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揉着脑袋上的毛巾，穿过走廊来到了玄关。
拉开门，是左手拎着牛奶，右手拎着鸡蛋的张沫父亲。
之所以能认出他来，当然是因为张沫就站在旁边。
“姐姐！”门一开，她就兴奋地喊了一声。
“放学了？”
“今天没去！爸爸帮我请假了！”她笑得很开心，“我们今天去电玩城了！我抓了好多娃娃！！”
“厉害。”方情就像是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待会儿去大澡堂洗澡不？”
“去外面的澡堂洗吗？”她犹豫着看向了自己身旁的父亲。
“嗯，去吧。”脸有些圆胖的男人有些勉强的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方情，“小姑娘，昨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沫沫她今天就不在了……这是一点心意。”
“叔叔，不用的，那个时候我肯定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别客气，就一点点东西，牛奶、水果和零食。”
“真不用，您以后能多关心张沫就足够了。”
“姐姐，别客气了，你收下吧，零食是我挑的。”张沫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方情的眼睛说道。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啊。”
“客气什么，你可是沫沫的救命恩人。”
原本还想问些别的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个‘好’字。
“姐姐，我回去拿衣服！我们现在去澡堂吗？”
“好啊，我也马上就出发。”
“那你等我！”张沫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
那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和方情都忍不住朝着她的背影望去。
“呵呵……很久没看她那么开心过了。”
“对于孩子来说，开心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接过牛奶和水果零食的方情浅浅地笑道。
“是啊……只要她能开心，那就比什么都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