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雨轻飘飘的下落，落在陆一川手中的红玫瑰花束上，晶莹的水珠顺着花瓣边缘缓缓滑落，像极了未流尽的眼泪。
路过的行人打着伞匆匆忙忙的，没有人在意他。
街对面的咖啡馆，坐在窗边的那个她。
芳不夏，本该同他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孩，此刻却和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地谈笑风生。
对方伸手抚过她的细发，指尖在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脸庞。
芳不夏没有躲，反而微微侧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那个笑容曾是他的专属，如今却慷慨地赠予了另一个人。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湿透的花束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陆一川笨拙地在口袋中摸索，掏出手机。
屏幕上布满水珠，指纹解锁一次次失败，于是他不得不改用密码，那是芳不夏的生日。
解锁的瞬间，对话框里那三个字再次映入眼帘：
“分手吧”
紧接着就是几个红色感叹号。
起初他是不相信的，怎么可能相信呢？
就在一周前，她还在他怀里，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他，可是再怎么逃避现实，眼前的景象却深深刻进了他的双眼。
此刻陆一川只觉心如刀绞，喉咙堵得说不出话，眼泪参和着雨水流入嘴里，咸的发苦。
最后看了窗内的两人一眼，陆一川松开了手。
玫瑰花束“啪”地落在地面上，几片花瓣被溅起的水花打散，漂向排水沟的方向。
他转身漫无目的地走进雨夜深处。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陆一川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不想回家，不想停下。
他只觉胃里阵阵扭曲，干呕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吐着吐着，陆一川轻轻一笑，感叹自己真是没用，居然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
“喝！喝！喝！”
一阵喧闹声传入耳中，循声望去，陆一川看到一个酒吧，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觥筹交错，笑声阵阵。
那种热闹与他此刻的心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像另一个世界。
他犹豫了片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第一次来？”一个酒保看了他一眼，“随便坐，菜单在桌上。”
陆一川没有去看菜单，开口说道：“给我最烈的酒。”
酒保挑了挑眉，没多问，转身调酒去了。
不一会儿，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被推到他面前。
“苦艾酒，小心点喝。”酒保说完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陆一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烈酒如火焰般灼烧过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再次涌出，但奇怪的是，那种灼痛感反而让心中的钝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再来一杯!”他大声唤道。
酒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又倒了一杯。
陆一川转过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正在进行喝酒比赛。
桌上堆满了酒瓶，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已经开始第七轮比拼。
“加油！老王不能输啊！”
“小张撑住！”
周围的人在起哄，气氛热烈到爆炸。
陆一川呆呆地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某次聚会，也是这样的场景，朋友们轮番灌他酒，芳不夏打来视频电话，笑着说，“别喝太多，明天还要上班呢”。
明天？没有明天了。
陆一川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桌人：“我也要喝！”
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声：“有人挑战！老王，来新对手了！”
陆一川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酒杯。
一杯，两杯，三杯……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感觉周围的声音逐渐模糊，人影开始重叠，天花板上的吊灯分裂成好几个。
酒在胃里翻腾，但心中的空洞似乎被暂时填满了。
“真厉害啊！”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在旋转，灯光在舞蹈，所有的声音融化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陆一川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酒保担忧的脸，随后便眼前一黑，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陆一川在朦胧中恢复了意识，酒吧里的喧嚣已经完全消失了，
头剧烈地疼痛，他勉强抬起头，发现酒吧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摆放着，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场幻觉。
然后，他听到了钢琴声。
旋律，简单，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音符在空荡的酒吧里回旋，荡开一圈圈涟漪。
陆一川循声望去，在酒吧的角落，一个身影坐在一架钢琴前。
柔和的聚光灯从天花板洒下，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轮廓。
那人背对着陆一川，专注地弹奏着，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舞动。
他撑着昏沉的脑袋，安静地听着，那是一首他不熟悉的曲子，旋律中流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开始是轻柔的哀伤，随后逐渐转为深沉的低回，中间有一段急促的高潮，仿佛在挣扎，在抗争，最后又归于平静，但那平静中隐藏着某种未完成的东西，像是故事只说了一半。
音乐结束时，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悬停了许久，才缓缓消散。
弹琴的人静止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哟，你终于醒了”一个女声响起，陆一川只觉得声音非常好听，“醒了就赶快给我出去，我就等你走了打烊呢，叫都叫不醒。”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些。
女人从钢琴旁站起身，向他走来，对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身材高挑，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看到精致的下颌线和一双美轮美奂的眼睛。
“好，我……”
话没说完，陆一川便一头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啧，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身体有那么弱吗？”
女人咋了咋舌，无奈的看着地上的陆一川。
“可怜的小东西。”她低声说，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陆一川湿漉漉的额发。
女人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她的目光在陆一川的脸上游移。
“要不？浅尝一下。”
她喃喃自语，手指抚过自己的嘴角，露出一抹神秘而贪婪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