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了，陆一川把裴欣搀扶下车。
前台的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陆一川支撑着裴欣艰难地走向前台。
“你好，开一间房。”他对前台小姐说。
前台小姐抬眼看了看他们，“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陆一川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的裴欣：“裴姐，你带身份证了吗？”
“嗯？什么……”裴欣含糊地哼唧了几句，又把头埋进他肩膀，不说话了。
无奈，陆一川只能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先开一间吧，她可能忘带了。”
前台查询了一下，告诉陆一川，“先生，今晚房间比较紧张，只有一间大床房了，可以吗。”
“行，都可以。”反正自己也不住，一张身份证就行了，陆一川现在只想赶紧把裴欣安顿好。
“不过按照规定，两位入住的话，需要两张身份证。”
啪嗒！
陆一川还没反应过来，裴欣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身份证，一下拍到了前台上。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拿起身份证核验，“好的，这是您的房卡，404号房，电梯在左手边。”
什么情况？陆一川懵了，刚才还醉得不省人事，怎么掏身份证的动作这么利索？
“走吧，小川，扶我上去。”裴欣的声音带着醉意。
“……好的，裴姐。”
啊？陆一川不明不白地接过房卡，搀扶着裴欣走向电梯，按下四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裴欣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金色长发散乱，脸颊泛红。
来到404房间门口，刷卡，开门，房间里是标准的大床房配置，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占据中央，灯光调得昏暗而暧昧。
陆一川小心地把裴欣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蹲下身帮她脱掉高跟鞋。
刚脱完一只，裴欣突然开口：“小川，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裴姐，你不舒服吗？”陆一川抬起头。
“再靠近一点。”
等等，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陆一川这次提高警惕，慢慢挪过去，但架不住对方出手快啊，猛地一下就搂住他的脖子。
受到惊吓，陆一川往上一抬，但是还是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被褥里，慌乱中他嘴唇似乎碰到什么同样柔软的东西。
床垫微微下陷，灯光在头顶晃动。
陆一川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正悬在裴欣上方，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十公分，而裴欣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精明干练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正深深地望着他。
不会亲到了吧，陆一川的心脏狂跳着。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裴欣的嘴唇动了动，“小川，我……”
嗡嗡——
陆一川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裴姐，可能有人找我，我看一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去掏手机。
“小川！”裴欣突然用力，手臂收紧，两人就要头碰头了，她直视着陆一川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执拗，“谁会大晚上找你啊？你好好听我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陆一川僵住了，手机在裤兜里持续震动，但他现在没法去拿，这下他只好认真地听着，看着裴欣的眼睛，其中传来的视线不由让他心跳加速，裴欣张口，
“呕——”
突然，她的脸色一变，猛地吐到陆一川的身上。
陆一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也顾不上清理，赶快扶着裴欣，给她拍拍背，慢慢吐出来。
“裴姐，你也真是的，喝不了还逞强，别喝坏身体了。”
“呕——”
显然，裴欣根本无暇顾及，一个劲的吐着。
陆一川耐心地陪着她，等她吐得差不多了，才扶她靠坐在床头，然后去卫生间拿来毛巾，开始清理现场。
他用湿毛巾仔细擦干净裴欣的嘴角，又清理了地上的呕吐物。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的污渍，叹了口气，用纸巾简单擦了擦。
等他从卫生间再次出来时，裴欣已经坐直了身体，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但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潮红。
“小川。”
“嗯？裴姐你没事了吗？”
“大概吧，”裴欣转过头去，“小川，我感觉自己好没用啊。”
听到裴欣这么说，陆一川愣住了，在他印象中，裴欣永远是那个自信、强大的女强人，他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怎么会呢，裴姐，”他宽慰道，语气真诚，“你这么优秀，又这么漂亮，跟你一对比，我好像一只土狗。”
“你才不是土狗。”裴欣突然转回头，认真地说。
“啊？”陆一川不知道裴欣突然这是怎么了，有点疑惑，“对了，裴姐你刚刚一直想说什么来着。”
“我……我！”裴欣坐在那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最后，她像是放弃了什么，肩膀垮了下来，“我是想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家吧。”
“好吧，”陆一川点点头，“那裴姐，有问题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
说罢，陆一川直接开门离去，一出门他就赶忙掏出手机，从刚才手机就一直震个不停。
屏幕上，显示着无数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联系人。
他点开对话框，消息如瀑布般滑过：
“小川，你怎么还不回来。”
“小川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小川你们唱歌要那么久吗？”
“小川这次我真要报警了。”
“小川你怎么不说话啊。”
“小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川我听到敲门声了，是你吗？”
“小川我好害怕……”
……
消息还在持续输出。
我去，都凌晨1点了，古尘姐还不睡觉，怎么一直等我呢，陆一川也慌了，急忙回复，“古尘姐，我这边完事了，话说你怎么还不睡觉啊，现在已经很晚了。”
几秒钟，对面就回复了，“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失踪了。”
“我又不是小孩，哪能说失踪就失踪。”陆一川打趣道，“好了，我一会就回来，古尘姐你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吃，你快回来吧。”
“好。”
放下手机，陆一川长舒一口气，他走到前台，想拿回自己的身份证，却被值班人员告知退房时才能取回。
他感到无奈，只好再次打开手机，找到裴欣的私人账号，
“裴姐，明天退房的时候，记得拿一下我的身份证，周一再还给我吧。”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复，陆一川觉得应该是睡着了就直接离开了，不过也没关系，裴姐又不会拿他身份证干坏事。
来到路边，陆一川打了一辆车。
此时的404房间，裴欣手指搭在嘴唇上，另一只手抱着手机，她盯着陆一川发来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
啪嗒~
门锁响起，陆一川也终于回到了家里，推开门，一个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
但下一秒，那个身影又猛地向后跳开，拉开了距离。
“呕。”古尘捏着鼻子嫌弃的挥挥手，“小川，你好臭啊。”
“没办法，被老板吐了一身。”陆一川无奈地笑笑。
“你这老板也太不靠谱了。”说着古尘走近，动起手来，“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哎！古尘姐，我自己来。”
陆一川看着古尘想要上手，连忙拒绝，然后背过身换鞋。
等他转过身，发现对方还没有离开，只是盯着自己。
“你脱啊，倒是。”
陆一川迟疑了一下，“我……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洗就行了。”
“啰啰嗦嗦的。”古尘翻了个白眼，直接上手去拉他的衣摆。
“好好好！我脱。”陆一川投降了。
他抓住衣摆，向上一拉，将T恤脱了下来，露出上半身。
古尘假装不在意，实则偷偷瞄了好几眼，拿着衣服就跑了。
卫生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古尘低声的嘀咕，“真是的，大半夜才回来……还弄得这么脏……”
陆一川站在原地，看着卫生间的门缝下透出的灯光，突然觉得，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