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可恶的闹钟响起了，陆一川习惯性的伸手去拿手机，却忘记了自己睡在沙发上，整个人差点滚下沙发。
还好，古尘就站在沙发旁，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小心点。”古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该上班了，快去洗漱吧，早餐已经做好了。”
陆一川睁开眼，看到古尘正弯腰站在沙发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好。”
真是美妙的早晨，这正是陆一川曾经幻想过的生活，有人在家等他醒来，有人为他准备早餐，有人用温柔的目光送他出门。
平凡，温暖，充满烟火气。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生活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饭后，陆一川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古尘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
“小川，我在家等你回来。”古尘上手整理了一下陆一川的衣服。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颈侧，温热的触感让陆一川的呼吸一滞，可恶啊，古尘姐这样也太犯规了，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好。”陆一川红着脸，假装镇定。
直到门关上，他才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心跳得好快。
到了公司，陆一川的工位还没捂热乎，就被同事叫去了老板办公室。
“小川，裴总找你，去一下办公室吧。”
陆一川点点头，起身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推开门，他却没有看到裴欣。
老板椅上此时正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正在低头翻阅文件。
“请问你是？”陆一川率先开口。
男人抬起头，“哦，你好，我是公司新任命的总经理，姓陈，裴总已经跟我交接过了，以后公司的事务暂时由我负责。”
“裴总呢？”陆一川心里一紧，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终于在窗边的休息区看到了裴欣。
今天她没有穿平常的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精心搭配的休闲服饰，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内搭浅蓝色条纹衬衫，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比平时更淡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班的。
“小川，”裴欣朝他招了招手，站起身来，“这位是公司新任的陈经理，从今天起，我就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了。”
“裴总，你要去哪？”听到这个消息，陆一川有些震惊，表情微变。
“我父亲海外那边有个项目需要人接手，他希望我能过去锻炼一下，所以……”她顿了顿，“我可能要在国外待上一段时间，这里暂时就交给陈经理了。”
“这样啊……”陆一川沉默了几秒，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了，城西那边有个项目现场需要去勘察一下，我原本打算自己去，但现在……”
一旁的陈经理接话道，“裴总放心去处理吧，公司这边有我。”
裴欣转向陆一川，语气里带着期待，“小川，你今天能陪我去一趟吗？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陆一川点点头：“好，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裴欣眼睛一亮，从座位下提起两个纸袋递给陆一川，“你……去换一下吧。”
接过袋子，陆一川愣了一下，这里面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某个时尚品牌，不像工作服啊。
“去卫生间换一下就好，”裴欣推了推他，“换好了我们就出发，我在楼下等你。”
陆一川不好再问，拿着袋子去了卫生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搭配好的休闲装，浅灰色针织衫，白色T恤内搭，卡其色休闲裤，还有一双新的白色板鞋，尺码正好是他的。
这衣服怎么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陆一川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清爽又阳光。
只是脸上的神情已经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气，似乎还算不错。
出了公司，陆一川一眼就看到了裴欣，她正站在一根立柱下，看到他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小川，这里！”
这一瞬间，陆一川恍惚觉得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裴欣还是他的学姐，两人偶尔会一起出去玩，她也是这样在约定的地方等他，看到他出现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裴姐，我们去哪里？”
“先不急，”裴欣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早茶店。”
“可是工作……”
“工作也要先吃饱饭啊，”裴欣打断他，拉着他走向路边，“走吧走吧，那家店生意很好，去晚了要排队的。”
陆一川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跟着她走了。
早茶店里，裴欣点了满满一桌点心，每样都是陆一川喜欢吃的。
“裴姐，点太多了，吃不完的。”陆一川提醒道。
“没事，吃不完打包。”裴欣笑眯眯地说，夹了一个虾饺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他们家虾饺特别好吃。”
吃到一半，裴欣忽然说，“小川，你想喝奶茶吗？我看到对面有家奶茶店，买一送一呢。”
“不用了吧，吃完这些已经很饱了。”
“哎呀，奶茶是另一个胃，”裴欣已经站起身，“你陪我去买吧。”
到了奶茶店门口，陆一川才发现情侣才能买一送一，陆一川本想直接付两杯的钱，这样更简单。
但裴欣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上前半步，与他挨得更近了些。
她仰头对店员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你好，买两杯。”她说着，还小小的侧过头，偷偷看了陆一川一眼。
他们身上风格相近的休闲穿搭，以及站在一起时那种莫名的和谐感，让店员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笑着为他们办理了优惠。
陆一川在那一刻有些愣神，最终还是配合地演下去，只是耳根微微发热，接过了店员递来的两杯奶茶。
拿到奶茶以后，裴欣整个人似乎非常高兴。
陆一川有些哭笑不得，裴欣明明是个不差钱的公司老板，平时请客吃饭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居然为了这点小便宜那么开心。
喝完早茶，裴欣又说要去附近的商场“考察一下商业环境”，结果一进去，她就拉着陆一川逛起了各种店铺，试衣服、看饰品，还硬是给他买了一顶帽子。
“裴姐，我们不是来工作的吗？”陆一川终于忍不住问道。
“工作也要劳逸结合啊，”裴欣理直气壮，“而且了解当地的商业生态也是市场调研的一部分嘛。”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陆一川也不忍心拆穿。
下午，裴欣向陆一川提议道，“听说那边的摩天轮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全景，对规划项目有帮助。”
陆一川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已经明白了，今天根本不是去工作的，裴欣就是想出来玩，想和他一起度过这一天。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欢声笑语，裴欣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拉着陆一川玩遍了各种项目。
在过山车前，她犹豫了一下，陆一川记得，以前他们一起来游乐场时，裴欣从来不敢坐过山车。
“要不……试试？”陆一川轻声问。
裴欣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点点头，“好。”
排队的时候，陆一川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的手微微发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如果害怕，我们可以不坐的。”他说。
“不，”裴欣摇摇头，眼神坚定，“我想试试。”
当过山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整个城市在脚下展开时，裴欣紧紧闭上了眼睛，陆一川感觉到她的手在寻找什么，便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
下一秒，过山车猛地俯冲而下，失重感席卷而来，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陆一川也忍不住叫出声，他能感觉到，裴欣握着他的手非常用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对裴欣来说可能无比漫长。
当过山车缓缓停稳，安全杆抬起时，她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我做到了……”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陆一川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他想松开，但裴欣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裴姐……”他轻声提醒。
裴欣像是没听见，拉着他下了车，走向下一个项目，直到走进鬼屋，在黑暗的环境中，她才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改为抓住他的手臂。
鬼屋并不恐怖，但裴欣还是吓得一直往陆一川身边靠，有一次突然弹出的道具让她惊叫一声，整个人扑进了陆一川怀里。
陆一川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抱住她。
几秒后，裴欣退开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对、对不起……”
“没事。”
从鬼屋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玩累了，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橙红色的晚霞，游乐场的灯光陆续亮起，摩天轮开始闪烁彩色的光芒。
“小川，你开心吗。”
“开心，”陆一川诚实地说，“很久没这么放松地玩过了。”
“我也是。”裴欣转头看着他，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和你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陆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川，从前我就没有好好把握住机会。”
这下陆一川再傻也知道裴欣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其实从以前他就感觉到了。
不过似乎有了芳一夏的入场，裴欣就再也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得知自己分手了，没想到裴欣居然还没有把他放下。
但是，现在的陆一川根本没有做好面对下一份感情的准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川，我……”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音乐声从他们身侧爆发开来，两人同时转头，游乐场的每日主题花车巡游恰好正式开始。
花车缓缓驶过，身穿鲜艳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车上手舞足蹈，向沿途的游客抛洒糖果。
声浪瞬间将两人所在的安静角落吞没，几个奔跑的孩子险些撞到裴欣，陆一川连忙侧身护了她一下。
裴欣酝酿好的话语，堵在喉咙里，被这喧嚣彻底冲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释然。
勇气有时候很奇妙，它需要一鼓作气，一旦被打断，再想凝聚，就需要更大的力量。
花车队伍缓慢地经过，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等到音乐声渐渐远去，人群也随之流向下一处，周遭重新恢复相对的宁静时，刚才那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已经从裴欣眼中褪去了大半。
她望着花车消失的方向，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看来这就是命运吧，”她转回头，看向陆一川，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只不过深处那抹遗憾却更加沉重，“花车真热闹啊。”
陆一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很热闹。”
“是啊，很热闹。”裴欣重复了一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着。
再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小川，我该走了。”她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在国外还要担心你。”
“裴姐……”陆一川也站起来，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舍，“你也是，到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裴欣的眼睛微微泛红，在渐浓的暮色下，眼里的水光格外清晰，仿佛轻轻一眨，就会落下泪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陆一川，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微风拂过，扬起她柔顺的发丝，也吹动了陆一川身上那件与她风格如此相配的休闲衫。
远处摩天轮的彩光缓慢旋转，将一切渲染得不真实，像一场美好而易碎的梦。
她忽然上前一步，双臂环过陆一川的身体，而后轻轻收拢。
这个拥抱很短暂，只有两三秒的时间。
但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裴欣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加纤细，她身上有股清雅的香水味，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能听见裴欣极力压抑的呼吸声，那呼吸里，藏着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然后，她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最后看了他一眼，裴欣努力地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只不过在陆一川看来却是如此的脆弱。
“小川，再见。”
本来再平常不过的“再见”，现在却不像普通的告别，更像一声带着无尽遗憾的叹息。
“裴姐，注意安全。”
“嗯。”
裴欣转身离开了。
陆一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有些话，裴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他，也不知道如果她说了，自己会如何回答。
“陆一川——！！”
一声清晰的、用力的，甚至有些破音的呼喊，猛地穿透了所有杂音，击碎了周遭的一切。
陆一川抬头，只见裴欣正朝他奔跑而来。
她跑得有些急，披散的发丝随风飘动，脸颊染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
裴欣在不远处停下，两人相隔一段距离，此刻所有过往的矜持、犹豫、怯懦，都被一股勇气取代。
随后，她用她那响亮的声音，一字一句，用力地撞进他的耳膜，
“陆一川！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不是学姐对学弟，不是老板对员工，就是裴欣，喜欢陆一川！”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附近不少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但她浑然不觉，目光灼灼，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也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没想逼你给我答案——”她急促地说着，害怕一停顿就会失去所有力气，“我只要你听着！我喜欢你！”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不用现在就回应我，不用觉得有压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声线平稳下来，眼里蓄满泪水。“我要出国了，时间可能不短……这个答案，你留着，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等待他哪怕一个微小的反应。
陆一川完全怔住了，他预料过她可能想说而未说的话，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霸道”的方式，他看着眼前这个勇敢表达爱意的女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几秒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陆一川最终肯定地点了点头。
裴欣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灿烂，带着泪光，也带着释然。
“那就说定了！”她用力说完，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样子镌刻心底。
然后，她再次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陆一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