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去过现场了吗？”
“嗯，确实是招魂，而且看样子，已经成功了。”苏璃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着。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过来。”
“不用了，我能处理，看样子不是什么厉害的鬼。”
“呵呵，那你小心。”
“你才是吧，你可比我难多了。”
“不说了，我去忙了。”
苏璃挂断电话，一脸愁容。
——
“古尘姐，”回到家的陆一川第一时间跟古尘报告，语气却不像出门时那样轻松，“我瞧过了，跟你没什么关系……但好像，是有人自鲨了。”
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虽然素不相识，可一条生命就这样消逝，总让人感到一丝难过。
古尘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是吗……”
“嗯，听说是租户。”陆一川走到沙发边坐下，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古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闹他，只是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半晌，她才轻声说，“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只是选择这条路……太可惜了。”
她站起身，刻意的轻快地说，“好了，先别想那些了，世事无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过眼前的每一天，快来吃饭吧，你看我给你做了什么，糖醋排骨！”
陆一川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点阴郁被驱散了些。
如果……如果人生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有一个等自己回家的人，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发什么呆呢？”古尘将盛好的饭递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陆一川接过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吗？”古尘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陆一川认真点头，“古尘姐，你手艺真的太好了。”
古尘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
饭后，陆一川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一条推送弹了出来，“百年难遇！流星雨今晚达到峰值，本市最佳观测时间，23:00-23：30。”
流星雨？
陆一川坐起身，点开推送，文章里配着前几年流星雨的美丽照片，夜空中千万道光痕划过，璀璨明亮。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和芳不夏也曾一起看过流星雨，那时候两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裹着同一条毯子，在夜风中等待流星划过。
当第一颗流星出现时，芳不夏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臂，
“小川快看，流星！快许愿！”
他当时许了什么愿来着，好像是什么……希望永远和她在一起？
陆一川摇摇头，甩开这些回忆，他看向厨房里古尘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和她一起看流星雨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小区刚发生了命案，警察还在附近，古尘绝对不能出门。
而且……以他们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起看流星雨，未免太过暧昧。
可是万一古尘喜欢看呢？
陆一川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古尘姐，今晚有流星雨，你想看吗？”
古尘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惊讶，“流星雨？”
“嗯，说是百年难遇，很壮观。”陆一川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就在今晚。”
古尘擦干手走过来，接过手机看了看，她的目光在那些美丽的流星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但最终，她摇摇头，将手机还给陆一川，“算了，外面不太安全。”
“也是。”陆一川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手机屏幕上的流星照片在眼前晃动，那些光痕像是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
忽然，他有了主意。
“古尘姐，”他再次开口，“我想出去看看。”
“嗯？”古尘闻言转过头，“看流星雨？”
“嗯，”陆一川坐起身，“我就去小区后面的公园，那里地势高，看得清楚，我去拍点照片回来给你看。”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好。”
晚上十点半，陆一川带着手机和三脚架，来到了小区后面的公园。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确实是观星的好地方。
陆一川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架好三脚架，调好参数，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他偶尔抬头看看天，周围的人们低声交谈着，不时传来轻笑声。
忽然，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来了来了！”
“哪里？”
“那边！快看！”
陆一川连忙抬头，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划过天际，非常快，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流星雨开始了。
一道道光迹在夜空中穿梭，短暂而绚烂，像是夜空在流泪，流下晶莹的眼泪。
陆一川连忙按下快门，连续拍摄，镜头里，流星如雨，美轮美奂。
他忽然想，如果古尘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她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如果她能和他一起仰望这片璀璨的星空……
咔嚓。
又一张照片。
陆一川满意地看了看照片，准备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爆炸的声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家都在专注地看着天空，没有人发出奇怪的声音。
幻听了吧。
但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声音来自公园深处。
陆一川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谁会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收起三脚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树林深处走，光线越暗，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打斗声。
他放轻脚步，借着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
终于，他看到了。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正在……战斗？
是苏璃，那个女警察。
但她现在的处境，貌似非常不妙，白衬衫已经破了好几处，大部分被染成了血红色。
她的脸上有擦伤，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她在看什么？
陆一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狂乱的风，形成一个不自然的漩涡。
但苏璃的样子，分明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她突然向左侧翻滚，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她刚才站立的地面“砰”地一声炸开，泥土飞溅。
陆一川懵了，他看见苏璃从地上爬起，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念诵，她手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然后金光就从她的手中飞了出去。
那道金光击中了空气中的某个点。
然后，陆一川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它没有清晰的面容，身体由某种灰黑色的雾气构成，不断翻滚、变形。
那东西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尖啸。
苏璃趁势上前，从腰间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纸上，然后猛地向前一贴，符纸在空中停住了。
然后，自燃。
苏璃的脸色变了，她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东西突然伸出了一条“手臂”，狠狠击中了苏璃的胸口。
“噗——”
苏璃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陆一川的位置飞来。
陆一川本能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苏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咳……咳咳……”苏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她抬起头，看到了陆一川，“快……快离开……危险……”
话没说完，她的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陆一川彻底懵了。
他看向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转向他。
它在看他，在盯着他。
恐惧瞬间爬满全身，地上的石块突然开始颤抖。
然后，一块大石头凭空浮起，对准了他的方向。
陆一川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石头以惊人的速度射来。
在石头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抱着苏璃猛地向旁边一滚。
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后面的一棵树干，“砰”地一声，在树皮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陆一川的心脏狂跳，他抱着苏璃，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但那个东西不打算放过他们。
更多的石块浮起，树叶、树枝、泥土……所有能被卷起的东西，都开始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陆一川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东西“脸”上，裂开了一条裂缝。
它在笑。
陆一川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被什么击中了，世界突然旋转起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看到地面正在缓缓上升，不，不对，不是地面在上升，是他在坠落，慢慢地，他落在了地上。
他不明白发什么了什么，直到，他看到了血。
很多血。
从地上蔓延过来，流到他的眼前。
被斩断了，从腰部断成两截，顺着血迹看去，他能看到自己双腿。
陆一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痛感，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腿，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落叶，染红了泥土。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平静地浮现在脑海里。
意识开始模糊，无数人的脸庞在眼前闪过。
芳不夏，裴欣，古尘……
古尘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的样子。
古尘在沙发上为他膝枕按摩的样子。
古尘穿着他的衬衫，在晨光中对他微笑的样子。
“小川！”古尘的响起。
是幻觉吧。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大脑制造出来的美好幻觉，没想到最后一刻，我想到的人居然是她。
陆一川的嘴角无力地扯了扯，露出一个笑容。
黑暗彻底吞噬了视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
温暖的，颤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