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川醒来，发现眼前雾蒙蒙的看不真切，突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这是哪里？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灰白色，只有无尽的雾气。
突然，一个身影从雾中走来。
“小川。”
对方在叫着他，这人是谁呢？
陆一川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脸，但雾气太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在雾中站立片刻，然后缓缓转身，开始向雾气深处走去。
“等等……”陆一川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影越走越远，逐渐融入雾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不要走……
陆一川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他挣扎着，拼命想要移动，想要追上去，想要抓住那个人。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无情地拉大。
不要……
不要离开我……
“不要！！！”
陆一川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脏疯狂跳动。
腿……腿！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半身，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真实的痛感传来，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原来是梦啊。
正当他放松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旁躺着一个人。
古尘。
她就躺在他身旁，闭着眼睛，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安静得可怕。
“古尘姐！”
陆一川大喊着，摇了摇对方，但古尘却没有丝毫反应。
再一转头，不远处正躺着另一个人，苏璃。
陆一川的大脑“嗡”的一声。
不是梦，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来，仔细地摸着自己的腰间，虽然自己身上大部分都被血液浸透了，但是却没有一处伤口。
搞不明白，但是当务之急是赶快救人。
“喂，120吗？这里是西山公园北侧的小树林，有人重伤，需要急救……”
他拨打了急救电话，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位置。
挂断电话后，他蹲下身，再次检查古尘的状况，没有外伤，就像是睡着了，但就是怎么叫也叫不醒。
苏璃的情况则完全不同，明显是被重创后的濒死状态。
现在他彻底陷入两难了。
如果等救护车来，两人都会被送去医院，但苏璃是警察，是追查古尘的人，一旦她们同时出现在医院，古尘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之后……
现在他彻底陷入两难了，他看向古尘，心里思考着更好的方案，就在这时古尘醒了。
“咳——小川，小川。”
“我在！”陆一川急忙凑近，握住她的手，“古尘姐，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
“太好了……”古尘的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你没事……”
“古尘姐，到底发生了什么？”陆一川急得声音都在抖，“我明明……我明明记得我的腿……还有那个怪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一川现在脑子很混乱，他刚刚一定是被腰斩了，但是现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小川……你可以带我回家吗，我动不了了。”
听到古尘的话，陆一川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古尘抱了起来。
“好，我带你回家。”
好轻，这是陆一川的第一反应。
怎么会这么轻，轻的就像一团棉花糖一样，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古尘下一秒就要破碎。
“古尘姐，你怎么这么轻，你怎么了。”
陆一川急切的问着，但是古尘只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显得十分痛苦。
见状，他只好带着古尘先走，离开前他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苏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古尘走了。
好在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没人注意到一个血淋淋的人抱着一个女人狂奔。
奇怪的是，明明古尘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却感觉越来越累，不只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终于安全回到家，陆一川将古尘小心地放在床上，他已经大汗淋漓了，再也生不出一丝力气，此刻古尘丝毫状态已经有所好转，只不过依然很虚弱。
“小川，谢谢你。”
古尘突然的道谢让陆一川感到十分奇怪，“古尘姐，你在说什么呢。”
这句道谢让陆一川愣住了，“古尘姐，你在说什么呢？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古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悲伤。
“小川，”她忽然说，“你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吗？”
“什么？”
“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我身边。”古尘的声音很平静，但陆一川听出了一丝不安，“离得越远越好。”
陆一川皱起眉头，“为什么？古尘姐，你到底……”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
古尘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错觉，她的手指，她的手臂，她的脸颊，都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透过她的皮肤，陆一川能隐约看到床单的花纹，能看到她身下被子的褶皱。
就像她正在从这个世界上慢慢消失。
“古尘姐，”陆一川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的是鬼吗？”
古尘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当然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你不会……”陆一川的喉咙发紧，“不会要消失了吧？”
“是因为……”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是因为你救了我，对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古尘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代价就是……你会消失？”陆一川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古尘姐，你说话啊，是不是这样？！”
古尘重新睁开眼睛，轻声说：“小川，离开吧，在我完全消散之前……离开这里。”
“我不走！”陆一川握住她的手，“告诉我怎么救你！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对不对？！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一定有什么办法！”
古尘摇了摇头，“没用的，救不回来了，就算……就算把你身上的灵气全部抽干，我也活不了了。”
灵气？
陆一川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种被掏空的感觉……那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存在的、越来越强烈的虚弱感……
“你在抽我身上的东西，对不对？”他盯着古尘，“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越来越累，就是因为我在你身边，你在抽我身上的灵气？”
古尘想要别过脸，但陆一川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被我说中了？”他的声音十分激动，“你让我离开，是因为你控制不住，你在本能地吸收我身上的灵气，对吗？”
“……是。”古尘终于承认了，“所以……快走吧，就算我把你抽干了，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没必要……没必要两个人一起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陆一川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要救我？！为什么？！”
古尘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因为……”她哽咽着，“因为我不想你死啊，小川。”
“我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早就……活够了，但是你不一样。”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在透明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闪亮的痕迹。
“够了，小川，我已经满足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够了。”
陆一川的眼泪快要掉了下来，他用力摇头：“不够！这不够！我不要你消失！我不要！”
“小川……”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陆一川的大脑疯狂运转，“一定有的，我想想……我想想……”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古尘也是这样虚弱地躺在床上，然后吻了他，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古尘恢复了，而他……
“嘴对嘴……”他喃喃自语，“灵气可以通过嘴对嘴传递，对不对？那天晚上你就是这么做的，你吻了我，然后……”
古尘的脸色变了，“小川，不要——”
但陆一川已经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古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想要推开他，但手臂使不上力气，只能徒劳地抵在他胸口。
“不要，小川，不要这样……”她在唇齿间呜咽，泪水不断涌出，“你会死的。”
陆一川没有停下，笨拙地撬开她的唇齿，将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生命，都渡给她。
古尘的抵抗渐渐变弱，她闭上了眼睛，泪水浸湿了脸颊。
她能感觉到，陆一川身上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那些温暖的生命力，让她透明的身体逐渐恢复实感。
“不要，求你了，停下来，”她哭着哀求，“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
陆一川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我的命是你救的，”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还给你，又如何？”
然后，他再次吻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陆一川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他的身体开始变冷，呼吸越来越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就是交换。
以命换命。
然后，陆一川的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