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是鬼就一定要清除吗，”陆一川急忙制止安可，然后转头看向林晓，“你害过人吗？”
林晓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
“你看，这没害过人的鬼，为什么还要清除呢，”陆一川看向安可，“而且安可你不是说，普通鬼魂是伤害不到人的吗。”
安可放下匕首，认真地说道，“的确，普通鬼魂是伤害不到人的，他们在世上存在，全凭生前的执念支撑，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月都有可能，但是……”
她话锋一转，“鬼魂是能变成厉鬼的，为了杜绝这个可能性，我们通常会直接予以清除，如果条件不允许，我们会做下标记，等待战斗人员前来处理，或者等他们自行消散。”
“可他们是人啊。”
“是生前是人。”安可打断了他，“人死了什么也没有了，变成鬼是不可能复活的，存在的时间长短又能如何，不能吃，不能玩，仅仅是在人间游荡，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这不是有我们吗，”陆一川激动地说，“我们可以替他们完成遗愿，让他们安心离开！”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安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嫌恶的表情，“但是生死有命，世界上那么多鬼魂，你管得过来吗，而且你确定帮助他们就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漠，“我猜你想说，也可以帮死去的人带句话，对吗，但你又怎么确定那句话带来的不是更大的痛苦，活着的人有权利选择是否接受真相，而鬼魂……他们只是过去的影子。”
安可重新抽出匕首，对准林晓。
林晓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躲到陆一川身后，“大叔，救救我！我还不想消失！”
陆一川本能地再次挡在她面前，“但是……但是我还是没办法视而不见啊。”
安可皱了皱眉，“所以，你真的要帮她完成所谓的遗愿吗。”
“安可，你刚才说了，如果条件不允许，是可以等他们自行消散的对吧。”陆一川赶快说着，“如果我一直拦着你，是不是就算条件不允许，工作要求里，也没有强制让侦查人员清除鬼魂吧。”
安可面向陆一川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收起了匕首，像是被他说服又像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苏姐的，回去就上报这次任务没有异常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安可前辈，这样没问题吗。”陆一川追问道。
“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安可挥了挥手，敲击着导盲杖，身影逐渐消失在阴影处。
厂房里只剩下陆一川和林晓。
“不好意思啊，大叔，”林晓从陆一川身后退开，“让你们闹矛盾了。”
陆一川转头看着林晓，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转念一想，安可是对的，世界上肯定有很多鬼魂，仅仅靠他自己，又能解决什么呢。
“那人说的是对的，”林晓忽然开口，“作为鬼，真的什么也做不到，其实……就应该消失才对。”
陆一川看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晓的头，“你能存在那么久，心里肯定有难以放下的事吧。”
“我不知道。”林晓立刻回答。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林晓低下头，“我已经游荡过很多地方了，见过了无数的人与鬼，如果非要说我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一川，“那就是我还没谈过恋爱，所以大叔，你能不能当我的男朋友啊？”
“什么！？”
“就是假装一下而已了，我看大叔你应该也没有女朋友吧。”林晓俏皮地笑了一下。
“那，那倒是没有……”
“对吧！”林晓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就假装当我的男朋友，顺便学习一下谈恋爱的经验不就好了，这样等我满足了心愿，说不定就能安心离开了。”
“不不不，不行，”陆一川连忙摆手，“我不需要什么经验。”
“哦～我知道了，”林晓眼睛一转，“大叔是被人甩了，所以对恋爱有心理阴影了。”
“……”陆一川顿时脸红了起来，他无法辩驳。
“呀呀呀，看来猜对了。”林晓不禁坏笑起来，“放心，就是假装一下而已，这样我不就能好好的转世投胎吗，而且大叔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助鬼魂吗，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还是不行……”
“为什么啊，你单身，我单身，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上我了？”林晓突然捂上了嘴巴，“你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才不是！”陆一川立刻反驳。
“哦哟，原来是这样啊。”林晓用肩膀顶了一下陆一川。
“都说了不是。”陆一川叹了口气，“如果当你的男朋友，你满意了就会消失了吗。”
“也许吧，”林晓摊了摊手，“总之我也想不到我想要什么，但既然遇到了大叔，也许……你就是我的机缘呢。”
她歪着头，“我能感觉到，大叔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能碰到我，能真正地‘看见’我，也许你就是那个能帮我找到答案的人。”
陆一川沉默了很久。
“这样吧，你告诉我每天在哪，我去找你。”
“你同意了！”林晓高兴得跳起来，“那就说好了，我平时……其实没什么固定的地方，但如果你要找我，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人民公园的喷泉旁边等你，一定要来啊，一川哥哥。”
这个称呼让陆一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陆哥哥？川哥哥？还是……”林晓坏笑着凑近，“亲爱的。”
“就叫陆一川！”陆一川后退一步。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林晓收起笑容，表情认真了一些，“谢谢你，陆一川，你是这几个月来，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会尽量去的。”
他收起装备，转身走向楼梯。
“一川哥哥，我会等你的！你一定要来啊！”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出了厂房，陆一川在园区门口看到了安可，她靠在一棵树下，像是在等他。
“解决了？”安可询问道。
“算是吧。”陆一川也不好说答应人家当男朋友吧。
“我劝告你一句，鬼魂的形成条件非常苛刻，不是什么遗言没说完，走楼梯摔死或者被车撞死这种简单场景就能形成的，真正能滞留人间的鬼魂，都有极其深刻的执念，或者……极其强烈的负面情绪。”
她顿了顿，“如果她的理由非常简单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相信。鬼魂也会撒谎，尤其是那些……不想消失的鬼魂。”
陆一川闻言，也是生出一丝疑虑，不过他想不到林晓撒谎的理由。
“不过，我很期待你以后会怎么选择。”安可忽然笑了笑，“我加入组织见过很多人，有的人选择理性，把鬼魂只当做需要清除的‘异常’；有的人选择感性，最后被鬼魂的执念吞噬，你会是哪一种呢？”
陆一川没有回答。
“车来了，”安可说，“我先走了。”
“那我呢？”
“我们又不顺路，自己打车啊。”安可从车窗里探出头，“对了，打车费可以报销，记得留发票。”
“……”
真绝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