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一川到家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说起来，自己今天还没吃午饭呢，现在却感觉一点也不饿。
他站在家门口，调整了一下表情。
啪嗒——
钥匙转动，门开了。
“我回来了。”
“小川！你回来啦！”
古尘从客厅跑过来，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但是下一秒，古尘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变成一种的恐怖表情。
“小川，”她说的每个字都仿佛能够鲨人，“她是谁？”
“嗯？这哪有……”陆一川疑惑着，自己没带人回家啊，但他回头一看。
林晓正站在他身后，笑嘻嘻地挥着手。
“嗨～”她的笑容灿烂，“一川哥哥，你家还挺温馨的嘛。”
陆一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晓……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旧工业园吗，他完全没察觉到她跟着他回来了。
古尘一步步走过来，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陆一川，”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女鬼，为什么会跟你回家。”
林晓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古尘，“哇，好可爱的小妹妹，一川哥哥，这是你妹妹吗，她也能看见我？”
她走到古尘面前，弯下腰，想摸摸古尘的头，“你好呀，我叫林晓，是你哥哥的……”
古尘拍开她的手，眼睛直视着她，
“滚出去。”
林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古尘，“你……你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我说，”古尘重复道，“滚出去，这是我的家。”
陆一川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挡在两人中间，试图缓和气氛，“古尘姐，你冷静一点，林晓她……她是好人，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好人？”古尘冷笑一声，“陆一川，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我知道，她是……”
“不，你不知道，”古尘打断他，眼睛依然盯着林晓，“她不是普通的鬼魂，普通的鬼魂不可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他人的家。”
林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直起身，仔细打量着古尘，然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不是人类，你是灵体，但是又不像……你是什么？”
古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说：“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三——”
“等等！”陆一川急了，“古尘姐，别这样，林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
“二——”
林晓看向陆一川，表情复杂：“一川哥哥，看来你家……不简单啊，那我先走了，明天，人民公园，记得来哦。”
“一！”
林晓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在完全消失前，她对古尘笑了笑，“小妹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她消失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陆一川站在原地，大脑还在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转头看向古尘，发现古尘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愤怒，失望，还有……受伤。
“古尘姐，我……”
“去洗澡，”古尘打断他，“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洗完了，我们谈谈。”
她转身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他好像……惹古尘生气了。
待陆一川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着简单的晚餐，饭菜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古尘坐在餐桌旁，没有动筷子，只是低着头，像是思考着什么。
陆一川走到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古尘姐……”
“吃饭。”古尘打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陆一川也拿起筷子，但看着古尘这副模样，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饭，餐厅里除了筷子触碰碗盘的声响再无其他。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陆一川几次想开口解释，但看到古尘那副“我不想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夹了一块肉放到古尘碗里，“古尘姐，吃点肉……”
古尘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几秒，然后夹起那块肉，放回了盘子里。
陆一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一顿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陆一川想收拾碗筷，但古尘已经站起身，端着碗走向厨房，她背影小小的，却透着一股倔强。
“古尘姐，我来洗吧……”
“不用。”
洗好碗，古尘擦干手，径直走向卧室，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我睡了。”
门关上了。
陆一川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苏姐说明天不用去店里打卡，随时待命就好。
简单地回复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夜深了。
陆一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古尘姐……她是因为自己带了个鬼回家而生气吗，还是说，她是在担心自己，怕那个女鬼伤害他。
不对。
无数疑问在陆一川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就在这时——
咔嗒。
卧室的门开了。
陆一川睁开眼，看到古尘站在门口，她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古尘姐？”陆一川坐起身，“你怎么还没睡？”
古尘没有回答，她慢慢走过来，在沙发边停下看着他。
“小川，”她轻声开口，“今天晚上……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陆一川愣住了。
一起睡？
虽然古尘现在是小孩子的模样，但她的本质依然是那个成熟的女性，同床共枕……这不太合适吧。
可是看着古尘脸上的不安与期待，陆一川的心软了下来。
她一定是害怕了，今天的事，一定让她感到不安了。
“……好。”
他起身从沙发上拿起枕头和薄被，跟着古尘走进了卧室。
古尘爬上了床，蜷缩在靠墙的一侧，给陆一川留出了大半空间。
陆一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
床不大，两个成年人躺下会有些挤，但古尘现在小小的，反而显得空间很宽敞。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陆一川还是能闻到古尘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陆一川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身体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身旁古尘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古尘并没有睡着。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陆一川终于忍不住开口，“古尘姐……我跟那个鬼魂，真的没什么关系的。”
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古尘似乎转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嗯，”她轻声应道，“我相信你。”
“真的没什么关系，古尘姐。”
“我说了，我相信你。”古尘重复道，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她又转了个身，背对着陆一川，侧躺着。
黑暗中，陆一川能看到她小小的背影，蜷缩成一团，他心里一紧，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古尘的肩膀上。
“我……”
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不要生气，想问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但他还没说完，古尘突然转过身来，钻进他怀里。
陆一川僵住了。
古尘的身体很小，很轻，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前襟，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陆一川听到了细碎的啜泣声。
古尘在哭。
“古尘姐……”陆一川慌了，他笨拙地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带她回来，我不该惹你生气……”
“不是你的错……”古尘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是我……是我自己……”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是……不想你离开我，我……我害怕……”
陆一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把古尘搂得更紧了些，“我不会离开你的，古尘姐，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不仅仅是一句安慰，更是一个承诺，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心里许下的承诺。
古尘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陆一川怀里抬起头，虽然光线很暗，但陆一川能看清她眼中泛着的泪光。
“渣男语录。”古尘忽然说，不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陆一川随即苦笑，“这怎么就渣男了。”
“电视里都这么演，”古尘吸了吸鼻子，“男人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最后都会离开。”
“我不会的。”
古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静静地靠着。
“小川，我警告你。”
古尘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要是敢逃，”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轻柔，“我就永远、永远缠着你哦。”
陆一川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了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记住了，我不会逃的，永远都不会。”
古尘松开手，重新钻进他怀里，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满足地蹭了蹭。
“那就好，”她喃喃道，“睡吧，小川。”
陆一川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怀里小小的身体呼吸渐渐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