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喝什么？”轮到他们时，林晓抬头问。
“随便……”“那就要两杯珍珠奶茶，一杯全糖，一杯三分糖。”林晓对店员说。
店员当然是听不见的，陆一川见状开口说道，“两杯珍珠奶茶，一杯全糖，一杯三分糖。”
林晓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拿到奶茶，两人继续在公园里散步。“一川哥哥，你喂我喝，”林晓俏皮地笑道。”
你要喝全糖还是三分糖的。“全糖。”
陆一川举起两杯奶茶看了看，将全糖的那一杯用吸管扎了个口，递到林晓嘴边，林晓装作享受地吸了吸，随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喝。”
看着这样的林晓，陆一川心头不由泛起一阵怜惜。
“林晓，你还想去哪里走走吗。”
林晓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不对不对，一川哥哥，你应该叫我，晓晓。”
陆一川无奈地笑笑，“晓晓，你想去哪里走走吗。”
“那我们就去看电影吧！”林晓眼睛一亮，“最近有新上映的电影，我还没看过呢。”
之后的一切，在旁人眼中都显得异常，陆一川在电影院买了两张票，对着身旁的空位微笑，他捧着一桶爆米花，不时将一颗递向空中；在服装店里，他举着衣裙在空处比划，认真给出尺码建议，仿佛真有人在试穿。
路人的侧目、好奇，陆一川全不在意。
他只是耐心地、细致地，完成这场美好的约会。
黄昏时分，两人坐在长椅上休息，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
林晓笑出了声，“一川哥哥，你现在在别人眼里肯定是个大怪人。”
“随他们怎么想。”陆一川耸耸肩，然后问道，“今天开心吗？”
林晓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很开心，特别开心，谢谢你。”
“晓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
“死的是吗？”林晓接过话头，声音平静了下来。
陆一川点点头。
林晓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一川以为她不会回答，正当他想说“不想说就算了”时，林晓开口了，
“我是从学校的天台上跳下去的。”
她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传闻，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扛不住舆论的压力，就连家里人也毫不在意。”她继续陈述着，“他们只想让舆论赶快下去，但是谣言……只会愈演愈烈。”她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却又立刻消散了。
“我被人造谣，说我是‘公交车’，小小年纪不知羞耻，空口无凭的东西，大家也根本不在意真假，只当是个热闹看。”她顿了一下，“后来，有一段视频在学校里传开了，是那种视频，女主角的脸打了码，很模糊，但是……身形看起来跟我有点像。”
她说到这里时，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而且，那个人的后颈上……有一颗痣。”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林晓侧过头，用手将自己颈后的发丝拨开一点，“……跟我的一模一样。”
“一个微不足道的‘证据’，对吗？”她的视线投向远处，“可是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只想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看这场笑话。”她的眼里透出一种了然，“霸凌……我本来觉得，大家家境都不差，不至于太过分，可后来，没有人和我说话，也没有人愿意与我走在一起，遇见我大家都默契地让开。”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跟家里说，我说我想转学，他们没什么反应。”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我爸叫我别惹事，我妈叫我注意言行，他们眼里……只有我哥哥，那个永远优秀、永远在发光的天才儿子。”
她提起“哥哥”这个词时，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妥协。
“那天放学，我拿着那段视频的拷贝，回家找了我爸。”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仿佛那个场景在她脑中已回放过千百遍，“他在书房，看我哥的留学申请材料。”
“我求他帮我，我说视频是伪造的，我求他至少让学校澄清，或者，至少帮我转学，离开那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快听不清楚，“他一直没有抬头，直到我说完，他才从那些文件上移开视线，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她模仿着那个语气，“‘这种事你别掺和，越描越黑，学校那边我会打招呼，你安分点，别给你哥添麻烦。’”
“我妈呢？”她像是自问，“她说，‘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你自己注意点言行，别给人留下话柄。’然后，她就去忙着准备下周给我哥办的庆功宴了，那天晚上，我听到她在客厅里打电话，跟她的朋友讨论哪家酒店的菜式好，哪家的司仪有名。”
“那天晚上……我站在他们卧室门外。”她的声音愈发轻飘，需要陆一川全神贯注才能听清，“听见我爸在打电话，他对电话那头说……‘小女孩之间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王总放心，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
“既然他们这样，那不如谁都别好过……”
她不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坐着。
陆一川了然于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的搭在林晓的肩上。
沉默间，林晓极慢、极慢地，将身体朝着陆一川倚靠过去。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紧接着，一声抽气声逸了出来。
啜泣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不再隐藏，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化作泪水倾倒出来。
林晓没有嚎啕，只是不断地啜泣，泪水很快浸湿了陆一川的肩头。
陆一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环住她，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需要的是这场迟来的崩溃。
时间在泪水中缓缓流逝，林晓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陆一川，脸颊上泪痕交错，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陆一川慢慢开口，“哭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林晓点了点头。
陆一川注视着她，眼神复杂，仿佛在斟酌最后的措辞，
“晓晓，如果有个机会……你会不会想……‘回敬’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林晓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
“我知道当初带头造谣你的那个女生，她现在就在这个城市，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什么？”她喃喃道。
“我说，我知道她在哪儿。”陆一川重复道，“那个曾经毁掉你一切，然后自己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过着日子的‘主角’，你想让她受到惩罚吗？”
林晓怔怔地看着陆一川，随后只是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