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吗？”林晓看着眼前的小区。
“没错，就是这里在5栋6楼，601。”陆一川回答道。
“那你准备怎么帮我报仇呢？”
林晓疑惑的看着陆一川，这时，陆一川从兜里拿出一把匕首。
“你试试，能不能拿住它。”
林晓听话地伸出手去，没想到她居然能够碰到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特殊材质，能够被鬼魂碰到，所以不是我动手，而是你亲手报仇。”
“我？你叫我去鲨了她？”林晓不可置信地问道，手里的匕首差点掉落。
“你会吗？”陆一川盯着林晓的眼睛。
“我……不会。”林晓摇了摇头。
“所以，去吧，想想怎么报仇，让对方出糗。”
林晓盯着手中的匕首，若有所思，“你就不怕我真地鲨了她？”
“你不会的，而且，这也能完成你一个小小的执念吧。”
“……我知道了。”林晓握紧了匕首，坚定地点了点头，走进小区。
陆一川看着她的背影，其实心里也有点不安，她应该不会真的鲨了对方吧，他只是和安可商量过，对方说如果怨念真有那么大的话，大概率会成为厉鬼，而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如果她真的动手了，陆一川可就要去局子里了，还害了一条性命。
不会的不会的，陆一川在心里安慰自己。
当林晓到达601的房门前，她鼓足了勇气，用匕首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女声。
不一会，门开了，女孩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瞧见。
林晓此刻高举匕首，从上面的门缝，身体穿过对方顺利地进去屋子。
女孩感觉一阵凉意，搓了搓双臂，“哪个神经病，乱敲我门。”
——
“啊！！！！！！！！！！！”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
在楼下的陆一川听到这一声尖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靠，不会真动手了吧。
陆一川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看着小区入口。
不久，林晓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报告战果，“哈哈哈哈！一川哥哥，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到林晓这个样子，陆一川知道他赌对了，林晓本质还是个好孩子。
“开心了吗。”
“太开心了！”林晓笑的合不拢嘴，等她冷静下来，看着自己的身体，疑惑道，“可惜啊，恋爱，报仇，都没能让我消失呢，一川哥哥呢白忙活了呢。”
“我还要一个办法。”
“什么什么？”林晓睁大眼睛，她没想到陆一川竟然还有办法。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林晓闻言，牵着陆一川的手就开始走动。
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前方站着一个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当林晓看清对方的脸时，表情一下变得愤怒起来。
“放开我！”
陆一川没有理会林晓，拽着她走了过去。
“你放开我！我不想看见她！”
所谓的她，其实就是林晓的母亲，陆一川在早上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再结合今天的谈话，他现在非常确定，林晓最大的执念，就在家人。
“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她吗。”陆一川松开了手，认真地说道，“其实你一直都明白，你最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吧。”
林晓低下头，刚才的愤怒慢慢褪去。
“就是你吗！”此时女人注意到这边的陆一川，走过来质问他，“就是你说，你能让我见到我女儿的灵魂？”
“您搞错了，不是见到，是能够沟通。”陆一川严肃地解释道。
“那就快点吧，你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不不不，我不行，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她马上就到。”
哒，哒，哒。
就在陆一川话音落下，规律地敲击声响起了。
安可从另一处地方，走了过来。
早在先前，陆一川就向安可求助，请她帮忙把林晓的母亲“骗”过来，没想到安可那么给力，竟然真的请过来了，而且还给了他不少关于林晓的情报。
“您好，您就是林晓的母亲吧。”安可温柔地说道。
“没错，就是你能够让我与我的女儿说话。”女人怀疑地看了看安可。
“没错。”
“赶快开始吧，我女儿的灵魂，你快召唤过来吧。”
“好的。”
安可没有进行任何花哨的仪式，她只是平静地看向林晓所在的位置，然后对带着怀疑的林母说，“她就在这里。”
“哪里？我什么都没看到！”林母环顾四周，眉头紧皱，语气越发不耐，“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再不说清楚我走了。”
“请您稍等，”安可语气平静，“她有些话，可能迟到了太久，需要勇气。”
林晓咬着嘴唇，看着母亲，她恨眼前这个女人，恨这个家，可是……可是，她其实很爱这个家。
安可开始模仿着林晓生前的语调，“妈。”
“你说什么？”林母恼怒了，她没想到安可居然这样，“你们两个骗子，我要走了。”
“你右边眉毛里，那道小小的疤，是我六岁时玩剪刀，不小心划到的，你骗家里说是撞的，怕爸爸骂我。”安可模仿的声音居然一模一样。
此时林母猛地捂住右眉，踉跄一步，眼睛瞬间瞪大。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丈夫都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撞的。
安可继续，语气里带上细微的颤抖，“初二我月经初潮，弄脏了床单，吓哭了，你没怪我，半夜起来帮我洗，还给我煮红糖水，小声告诉我别怕，这是变成大姑娘了。”
林母的嘴唇开始发抖，那些深埋的情感猛地牵引出来，砸得她心头发痛，但她仍固执地摇头，“不……这些……这些可能是你们查的……”
安可打断她，目光哀伤，“我跳下去那天，穿的是您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那条白色连衣裙，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母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精心维持起的堤坝，轰然倒塌。
“啊——！”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从她喉咙里挤出，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跪在地。
“是我，是我杀了她！是我啊！”她不再否认，涕泪横流，对着虚空哭喊，“我不是没看到你哭，我不是没听到你说难受，我是看到了，也听到了，可我选择了看不见，听不见……”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我心里想的全是别影响你哥的前程，别让人看我们家笑话，别让你爸的生意伙伴觉得我们家事多，我以为那些流言蜚语只是小事，忍忍就过去了，我以为给你吃好穿好，就是对你好了。”
她抬起涕泪模糊的脸，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那个绝望的女儿，“你最后一次求我帮你转学，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一边涂着口红，一边不耐烦地跟你说‘女孩子名声要紧，自己注意点’？我是不是还催你快点，别耽误我去给你哥订庆功宴的蛋糕？”
这些细节，血淋淋地从她嘴里剖出，安可没有转述，因为林晓此刻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陆一川转过身远离了此地。
“你走了以后……我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穿着白裙子，站在我床头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林母的声音低下去，“我把你的房间锁起来了，我不敢进去……里面好像还有你的味道……可我更不敢打开，一看就喘不上气，你爸再也不跟我说话了，这个家，早就散了……我活该，我真的活该啊晓晓。”
她跪行两步，朝着林晓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反复重复着，“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不爱你，我是蠢，我是这世上最蠢最坏的妈妈，我把最宝贝的女儿弄丢了……我拿什么换啊，我这条命赔给你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骂我，打我都行啊晓晓……”
终于，林晓泣不成声地开口，安可同步转述，声音同样破碎不堪，“别说了，妈妈……别哭了……’”
陆一川已经走远了，他听不见两人之间到底说了什么，他靠在远处的墙上，静静地等待两人的道别。
不久后，林母离去，陆一川这才回去。
林晓此时跪坐在地上，哭泣声渐止。
“这下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安可抹了抹眼旁的眼泪，仿佛刚刚她被林晓附身了一样。
“安可前辈，你演的可真像啊。”
“还用你说，”安可笑道，然后转过身，挥了挥手，“我走了，接下来看你了。”
随后安可敲击着地面离开了。
陆一川蹲下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晓晓。”
林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她借着陆一川的力道站起来。
“谢谢你，一川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一直以为我讨厌这个家，讨厌那里的一切……愤怒蒙住了我的眼睛，没想到，到最后，扒开所有那些刺人的东西……里面藏着的，还是‘家’。”
陆一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那不是你的错，晓晓，渴望被爱，渴望归属，从来都不是错。”
林晓望着他，忽然笑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不是在这样糟糕的时候，而是在阳光很好的某一天，在某处美丽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着陆一川，“那样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陆一川心头微震，喉咙有些发紧，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没有答案的假设。
就在这时，林晓的身体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晕。
“看来……”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这真的就是我最后的执念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一川哥哥，”她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她仰起脸，“谢谢你看见我，谢谢你陪我胡闹，谢谢你……给了我这场迟到太久的告别。”
然后，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一个无比真挚的吻，落在了陆一川的唇边。
那触感一瞬即逝，像一片雪花，转瞬即逝。
陆一川僵在原地，唇边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烙下了清晰的印记。
林晓退回半步，身体的光芒越来越盛，将她整个吞没。
在彻底消散前，她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再见。”
随即光点四散，再无踪迹。
晚风拂过，刚才发生的一切宛如梦境，只有唇边残留的感觉，证明那个叫林晓的女孩，曾经存在过。
陆一川望着她消失的那片虚空，回应道，
“晚安，晓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