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车窗贴膜，黑色的内饰，连座椅都是黑色的真皮——廉价的那种，摸起来像塑料。他刚被人从街上拽进来时还以为是绑架，正准备用“我其实是艾滋病患者而且刚刚吐过血”的经典话术骗人，结果一抬头看见了三张脸。
第一张脸是典型的社畜脸，三十多岁，黑眼圈深得能种菜，头发稀疏但倔强地梳成三七分，胸前工牌上写着“一拳超人第三季动画制作组中国外包工作室·场景组长·王建国”。
第二张脸是标准的油腻高管脸，四十多岁，胖得像颗球，西装扣子绷得随时要发射，手里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盘得油光水亮——后来粉粉才知道那是用劣质塑料做的。
第三张脸……粉粉眨了眨眼。那张脸他很熟悉，或者说，曾经很熟悉。在各大动漫论坛被P成遗照，在弹幕网站被刷“退网保平安”，在推特上被死亡威胁到销号跑路的——永居慎平，日本导演，一拳超人第三季的挂名总导演，或者说，背锅侠。
“你们……”粉粉刚开口，王建国就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着一拳超人第三季的片段。粉粉看了一眼，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那是饿狼的对战场景，但作画崩坏得像是用脚画的——不对，用脚画可能还更有灵魂。饿狼的脸时圆时方，背景干脆就是一张JPG图片放大再缩小后的马赛克。
“怎么样？”王建国问，声音里有一种绝望的平静。
“呃……”粉粉斟酌用词，“很有……后现代主义风格？”
“别他妈装了。”高管把文玩核桃拍在车载小桌板上，塑料核桃裂了条缝，“这玩意儿就是一坨屎，我们都知道。但问题是，这坨屎我们得卖出去，还得让人说香。”
永居慎平——粉粉现在能确认了，就是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收视率，很低。网络评价，很坏。”
王建国补充：“我们的外包工作室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再这样下去，下一季——如果还有下一季——连这种质量都做不出来。”
粉粉大概明白了。他靠在椅背上，粉色长发在黑色座椅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所以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作画监督。”
“你是骗子。”高管直截了当，“我们在网上查过你。你骗人看恐怖片导致对方应激障碍，骗老人买保健品，骗小孩说自己是魔法少女。你是个职业骗子，而且骗术了得。”
粉粉有点受伤：“那叫‘说服艺术’。”
“随便。”王建国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我们需要你骗人看一拳超人第三季，或者至少，在网上洗白它。说你喜欢，说它其实没那么糟，说后面会好起来。”
粉粉翻看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所谓“内部资料”：几张粗糙的原画，几行不明所以的设定，还有一份水军话术指南，标题是《如何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让观众相信屎是巧克力》。
“我为什么要干这个？”粉粉合上文件夹，“我又不是一拳超人的粉丝。”
永居慎平从脚边拿起一个画筒，打开，抽出一张画。
粉粉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村田雄介的亲笔签名画，画的是埼玉和杰诺斯，线条流畅，细节爆炸，纸张是高级画纸。更重要的是，这是实体原画，不是印刷品。市场价……粉粉不敢想。
“村田老师不知道我们拿了这个。”王建国坦白，“我们从日本制作委员会那里……借来的。完成任务后可以送你。”
粉粉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给我看看合同。”
合同很简单：粉粉需要在网上为一拳超人第三季洗地，从第三集到第十二集完结。每集播出后24小时内，他需要发布至少五篇长篇分析，十篇短评，在各大论坛带节奏，私信说服那些差评的人“再给一次机会”。报酬是村田雄介的签名画，外加——王建国补充——“如果你做得好，我们还可以给你永居导演的签名，虽然现在这签名可能只值用来擦屁股。”
永居慎平点头：“嗨，可以擦屁股。”
粉粉想了想。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道德底线比海沟还低。骗人看烂片？这比他之前干的那些事温和多了。而且报酬是村田雄介的真迹……
“成交。”他说。
高管笑了，露出两颗金牙：“聪明人。现在，第一项任务：第三集今天下午十一点上线，你需要——”
“我知道该怎么做。”粉粉打断他，眼睛还盯着那幅画，“给我台电脑，我现在就开工。”
车子开动了，载着一个骗子、三个绝望的从业者，和一部注定要被钉在动画史耻辱柱上的作品，驶向不知道哪里。
粉粉的工作效率很高。
下午十一点，一拳超人第三季第三集上线。十二点，粉粉已经在常去的动漫论坛发布了第一篇帖子：
《理性探讨一拳第三季第三集的五大亮点，看不懂的人建议重看前两季》
帖子内容胡扯八道，把崩坏的作画说成“艺术风格的突破”，把简陋的背景说成“突出角色主体的匠心”，把糟糕的节奏说成“对传统叙事结构的颠覆”。帖子结尾，他还加了句：“我相信制作组一定在憋大招，后面一定会好起来的！”
当然，下面全是骂他的。
“楼主眼睛瞎了？”“这他妈也能洗？”“收了多少钱？”
粉粉不慌不忙，用小号在下面回复：“我觉得楼主说得有道理，大家耐心点。”“你们看第四集预告，好像有惊喜。”“村田老师都点赞了官方推文，肯定没问题！”
同时，他开始私信那些发差评的UP主。
第一个是大眼子酱啊。他点开她的最新视频——十分钟喷一拳第三季，播放量已经五十万了——然后发私信：
“大眼子老师您好！我是一拳超人的资深粉丝，看了您的视频，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想提供一点不同的视角……”
他编造了一堆所谓“内部消息”：制作组资金紧张是因为把经费用在了后面的高潮戏；外包工作室其实有很多大佬，只是这集没发挥好；永居导演虽然名声不好，但其实是个认真的人……
大眼子酱啊没回。粉粉不在意，继续下一个。
菠萝那边更容易。粉粉直接在群里@菠萝：“菠萝哥，一拳第三季你看了吗？”
菠萝：“看了三分钟，关了。什么垃圾。”
粉粉：“我觉得还行啊，你看饿狼那个表情，多细腻！”
菠萝：“细腻个屁，像便秘。”
粉粉：“可能后面就好了呢？听说第十集有埼玉认真拳的全新作画！”
菠萝：“真的？”
粉粉：“内部消息，信我。”
菠萝半信半疑。粉粉趁机发了几张“内部原画”——其实是第二季的截图稍微P了一下。菠萝看了，说：“那我再给一次机会。”
首战告捷。
接下来是夏奈。粉粉知道她喜欢波罗斯，于是在私信里说：“听说第三季后面有波罗斯的回忆片段！虽然他已经死了，但可能会以回忆形式出现！”
夏奈：“真的？？？”
粉粉：“内部消息，信我。”
然后是皮革噶的——用那个疯癫账号。粉粉在群里说：“皮革噶的，一拳第三季好像有新的美食片段！埼玉吃火锅！”
皮革噶的：“火锅！我要看火锅！”
甚至连老五和竞技场都忽悠了。粉粉对他们说：“听说第三季有原创性感女角色新登场！比吹雪还辣！”
老五：“女角色？多辣？”
竞技场：“有图吗？”
粉粉发了张网上的COSER照片，说是“角色设定图”。两人信了。
一天下来，粉粉发了二十篇帖子，五十条评论，私信了三十个UP主和网友。效果……不能说好，但至少有一部分人开始动摇，想着“也许后面真的会好起来”。
晚上十点，粉粉回到那辆黑车上交差。王建国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点头：“还不错。这是第四集的‘内部资料’，你提前准备。”
粉粉接过U盘，眼睛盯着那幅村田雄介的画：“这个……”
“完事后给你。”高管说，“别着急。”
永居慎平递过来一个饭盒：“便当，辛苦。”
粉粉打开，是冷掉的便当，米饭硬得像石头，配菜是几片蔫了的生菜和一块看起来像塑料的炸鸡。他默默合上。
车子把他扔回原来的地方。粉粉站在街上，看着黑车消失在夜色中，手里拿着U盘和冷便当，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内部原画”打印件——其实是第二季的截图，但摸起来像真的——又觉得值得。
毕竟，村田雄介的真迹啊。
第四集更烂了。
如果第三集是屎，第四集就是发酵了的屎。节奏稀碎，剧情死烂，连配音都好像有气无力。
粉粉的洗地工作更艰难了。
他在论坛发的帖子《第四集细节剖析：那些你错过的匠心之处》下面，骂声已经突破一千条。有人扒出了他的IP地址，有人开始人肉他，有人在他的每一条回复下刷“收钱洗地的狗”。
但粉粉不在乎。他是骗子，骗子最不怕的就是骂。他继续发帖，继续私信，继续编造“内部消息”。
“第五集会有作画回！”“第六集是青木操刀！”“第七集……第七集听说有惊喜！”
他像传销头目一样，用虚假的希望吊着那些还愿意相信的人。每次新一集上线，都有人抱着“这次应该会好起来吧”的心态点开，然后失望地关掉，然后在粉粉的花言巧语下，又想着“下一集说不定就好了”。
一个恶性循环。
到了第八集，连粉粉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了。这一集的崩坏已经达到了行为艺术的程度，有一整段是用3D建模做的，建模粗糙得像是2005年的游戏过场动画。论坛上甚至出现了“一拳超人第三季作画崩坏合辑”，播放量比正片还高。
但王建国那边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收视率又跌了！”“优酷那边说要起诉我们违约！”“粉粉，你必须加大力度！”
粉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开始用更离谱的话术：“这种崩坏其实是对商业动画体制的讽刺！”“你们看这个3D部分，其实是实验性手法！”“永居导演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资本的不满！”
信的人越来越少。连菠萝都开始在群里骂他：“粉粉你他妈是不是收钱了？这玩意儿能看？”
粉粉：“菠萝哥，再信我一次，第十集，第十集一定神回！”
菠萝：“第十集再不行我拉黑你。”
夏奈也说：“波罗斯到底出不出来？不出来我退群了！”
粉粉：“出来出来！第十一集就出来！”
他在骗所有人，也在骗自己。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编造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发出去，然后看下面的人骂他，质疑他，偶尔有一两个人说“好吧我再信一次”。
有时候深夜，粉粉会盯着那幅村田雄介的画——现在还锁在王建国的保险箱里，他只见过一次——问自己：值得吗？
然后他看看银行卡余额，想想自己租的十平米小房间，想想过去骗人时那种掌控感。
值得。
至少，有幅真迹呢。
第十集上线那天，粉粉提前收到了“内部成片”。
他坐在黑车里，和那三个人一起看。屏幕上的画面……怎么说呢，如果前面是屎，第十集就是掺了水的屎，稀了点，但依然是屎。
但王建国很兴奋：“你看！这里！这个特效！我们加了钱做的！”
高管点头：“可以，可以宣传这个。”
永居慎平双手合十：“拜托了，粉粉桑。”
粉粉看着他们三张脸：社畜的疲惫，资本的贪婪，背锅侠的绝望。他突然有点同情他们，但同情很快就消失了——骗子不需要同情心，只需要利益。
“行。”他说，“我会说第十集是转折点，后面两集要起飞。”
当天晚上，粉粉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写了篇五千字的长文，从作画、演出、剧本、配音各个角度“分析”第十集的“进步”，并信誓旦旦地保证：“第十一集和第十二集将是本季高潮，制作组把所有经费用在了最后，相信我，这将是你从未见过的动画体验！”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他还“泄露”了几张所谓的“第十二集原画”——其实是第一季的图，加上一些特效滤镜，再P到背景板上去。
效果出奇地好。
可能是因为被折磨了十集，观众们太需要一点希望了；可能是因为粉粉的骗术确实了得；也可能是因为，人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论坛上的风向稍微好转了一点。有人说“那就再信一次”，有人说“希望最后两集能给这季挽回一点尊严”，连大眼子酱啊都在最新视频里说：“虽然前十集很糟糕，但听说最后两集有改善，我们拭目以待。”
菠萝在群里@粉粉：“最后一集要是再不行，我就雇人去你家门口拉屎。”
粉粉：“放心，绝对神作！”
夏奈：“波罗斯到底出不出来？”
粉粉：“第十二集，波罗斯回忆杀，五分钟！”
夏奈：“真的？？？那我再等等！”
连皮革噶的都在疯癫账号上发：“嘻嘻，第十二集有埼玉吃烤肉吗？”
粉粉：“有！全程吃烤肉！”
谎言越滚越大，像雪球，迟早要崩塌。
但粉粉不在乎。他只想赶紧结束，拿到画，然后消失。
第十一集上线了。
没有改善。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崩坏得更理直气壮了。有一段甚至直接用了PPT，几张静止画来回切换，配上配音，就算是一段打戏。
论坛炸了。
“这就是他妈的改善？”“粉粉呢？出来受死！”“退钱！虽然没花钱但精神损失费！”
粉粉的私信爆炸了。无数人骂他，诅咒他，威胁要人肉他。连王建国都打来电话，声音颤抖：“粉粉……我们怎么办……”
粉粉坐在电脑前，看着满屏的辱骂，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还能怎么办？”他说，“继续骗啊。不是还有最后一集吗？”
“可是……”
“告诉他们，第十一集是铺垫，所有经费都在第十二集。第十二集将是动画史上的奇迹，将改变一切，将让所有骂的人跪下道歉。”
“这……有人信吗？”
“会有人信的。”粉粉说，眼睛盯着屏幕，“人就是这样，被骗了十一次，还会想着‘万一第十二次是真的呢’。”
他挂掉电话，开始写最后一篇洗地文。
标题是：《所有忍耐都值得：一拳超人第三季第十二集预告分析，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集》
内容极尽夸张之能事：什么“五十位原画师闭关三个月”，什么“永居导演赌上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什么“村田雄介亲自监修”，什么“埼玉vs大蛇的最终战将超越第一季波罗斯战”……
他写的时候自己都想笑。但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发出去。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在群里提议，第十二集上线当晚，大家开视频通话一起看直播。
“反正都追到这儿了，不如一起见证历史。”他说。
菠萝：“行，我倒是要看看能有多‘历史’。”
夏奈：“波罗斯不出来我就顺着网线去砍你。”
老五：“有女角色吗？”
竞技场：“同问。”
皮革噶的：“诶↗️！一起吃烤肉看动画！”
大眼子酱啊在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连格洛里巴斯都冒泡了：“虽然我讨厌你们所有人，但我想看粉粉怎么圆这个谎。”
粉粉看着群里的回复，笑了。
好了，舞台搭好了。
演员就位了。
就等最后一幕了。
第十二集上线当晚，晚上十一点。
粉粉坐在电脑前，打开了视频通话软件。一个接一个的小窗口亮起来。
菠萝在庄园的影音室，背后是占据整面墙的屏幕，旁边站着氧化铝和愚者，桌上摆着进口零食和饮料。
夏奈在网吧，戴着耳机，面前是泡面桶，背景是网吧嘈杂的声音和“五杀！五杀！”的喊叫。
老五在工地宿舍——现在是女性形态，黑发御姐，穿着睡衣，但嘴里叼着烟，姿势很爷们。
竞技场在自己房间，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面前摆着一束塑料花。
皮革噶的在一家烤肉店——真的在烤肉店，早千坐在他旁边，两人面前是滋滋作响的烤肉。皮革噶的用疯癫账号登录，但在视频里他依然是那副忧郁帅哥的模样，只是偶尔会对着镜头傻笑一下。
大眼子酱啊在自己的房间，短发，黑框眼镜，表情很平静。她的摄像头角度有点奇怪，只拍到上半身，看不到手。
格洛里巴斯在书房，背后是满满的书架，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我看你们怎么表演”的表情。
飞羽也来了，但没人理他，他的窗口在最角落。
牢P在卧室，穿着睡衣，抱着等身抱枕，眼睛发光：“开始了开始了！男同们要一起看动画了！”
鸽子也加入了，他坐在宿舍床上，有点紧张：“大家……好好看动画，别吵架……”
总共十一个人，十一个窗口，十一种人生，因为一部垃圾动画聚集在这个视频通话里。
“人都齐了？”菠萝问，“齐了就快开始，我十二点还要打游戏。”
粉粉深吸一口气：“那么，各位，请点开第十二集。相信我，这将是你人生中最震撼的二十三分钟。”
他点击播放。
片头曲响起——还是那首难看到让人想砸电脑的OP。众人皱起眉头。
正片开始。
第一分钟：
菠萝：“就这？”
粉粉：“等等，后面，后面有打戏。”
第五分钟：打戏开始了。动作设计还行，但作画依然平庸，特效五毛，背景简陋。
夏奈：“波罗斯呢？”
粉粉：“回忆杀在后面！”
第十分钟：
夏奈：“粉粉！！！”
粉粉：“再等等！最后五分钟！”
第十五分钟：埼玉出拳。很普通的一拳，毫无张力。
皮革噶的：“烤肉呢？”
粉粉：“马上！马上！”
第十八分钟：
菠萝：“……这就是载入史册的一集？”
老五：“女角色呢？”
竞技场：“同问。”
第二十分钟：片尾曲。没有后续，没有彩蛋，没有波罗斯回忆杀，没有烤肉，没有女角色，什么都没有。就是很普通，很平庸，甚至有点烂的一集，作为结局勉强及格，但绝对配不上“神作”“奇迹”“载入史册”这些词。
视频通话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滚动的字幕，盯着这二十三分钟的平庸。
然后菠萝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冷笑。
“粉粉，”他说，声音很平静，“解释一下？”
粉粉的冷汗下来了。他看着十一个小窗口，十一个人，九种愤怒的表情——除了大眼子酱啊，她很平静；除了皮革噶的，他在专心烤肉。
“那个……可能……可能是我理解错了……”粉粉开始胡扯，“我是说，载入史册是指……指它作为一部动画的完结，本身就有历史意义……”
“放屁！”夏奈尖叫，“波罗斯呢？你说波罗斯呢？”
“可能……可能在番外里会有补充……”
“女角色呢？”老五问。
“女角色……下一季……”
“烤肉呢？”皮革噶的问。
“烤肉……埼玉打完架可能去吃了，没演出来……”
皮革噶的接过生肉。“没跟你说。”
“够了。”格洛里巴斯打断他，“粉粉，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人，对吧？”
粉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收钱了？”菠萝问，“一拳制作组给你多少钱？”
“我……”
“你骗我们看了十二集垃圾？”夏奈的声音在抖，“整整三个月，我每周都在期待波罗斯，你骗我？”
“我……”
“你他妈——”老五想骂人，但被竞技场拉住了。
视频通话里，所有人都看着粉粉。愤怒，失望，被背叛的痛恨。
粉粉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些人，这些所谓的“网友”，这些他根本没当回事的人，现在因为他骗他们看了一部烂动画，就这么生气。
“对。”他说，笑了，“我骗你们了。我收钱了。一拳第三季就是垃圾，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还是骗你们看，因为我想要村田雄介的画。”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们活该。谁让你们信的？谁让你们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下一集会好起来’？你们自己蠢，怪我？”
沉默。
更深的沉默。
然后大眼子酱啊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粉粉，你的真名是什么？”
粉粉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真名。不是网名粉粉，是真名。”
“关你屁事。”
“告诉我。”大眼子酱啊说，“你的真名，是‘某某风’吗？”
粉粉僵住了。他的真名确实是“某某风”，一个很土的名字，他从来不用，连身份证都恨不得烧掉。
“你……你怎么知道？”
大眼子酱啊没回答。她低下头，摄像头角度变了，拍到她的手，和她手里的东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写。
视频通话里，所有人都看着她。菠萝皱起眉头，夏奈眨眨眼，老五和竞技场一脸困惑，皮革噶的还在烤肉，格洛里巴斯推了推眼镜。
粉粉看着大眼子酱啊写字，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你……你在写什么？”
大眼子酱啊没抬头。她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摄像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四十秒。”她说。
“什么？”
“你还有四十秒。”
粉粉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看着大眼子酱啊，看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突然想起群里关于她的传闻：她有一本**，是真的……
不，不可能。那是动漫，是假的。
但为什么他的手在抖？
“三十秒。”大眼子酱啊说。
菠萝：“大眼子，你在玩什么？”
夏奈：“**cosplay？”
老五：“挺像真的。”
竞技场：“网上有卖同款的，九块九包邮。”
粉粉强迫自己笑：“哈哈，吓唬谁呢，你以为你是夜神月啊——”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的胸口开始疼。
很突然的疼，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用力捏紧。
“呃……”他捂住胸口，脸色变了。
视频通话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二十秒。”大眼子酱啊说。
粉粉的呼吸变得困难。他站起来，想离开电脑前，但腿一软，跪在地上。
“十秒。”
粉粉看着摄像头，看着那十一个小窗口，看着那些熟悉的脸。菠萝的冷笑，夏奈的愤怒，老五和竞技场的困惑，皮革噶的的漠然，大眼子酱啊的平静……
他突然想起那幅村田雄介的画。他还没拿到呢。
“五秒。”
粉粉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三，二，一。”
粉粉倒在地上。
心脏停止跳动。
视频通话里，他的窗口黑了。
不是掉线，是摄像头被他倒下的身体带倒，对准了天花板。
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菠萝说：“……他装的吧？”
夏奈：“演技不错。”
老五：“真死了？”
竞技场：“打120？”
格洛里巴斯：“已经打了。不过……”
他还没说完，粉粉的窗口里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惊呼：“快叫救护车！有人晕倒了！”
视频通话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眼子酱啊关掉了摄像头，退出了通话。
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退出。
最后只剩下菠萝的窗口还亮着。他盯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氧化铝说：“查一下，粉粉真名叫什么。”
“是，少爷。”
第二天，新闻出来了：“一名年轻男子在家中猝死，疑似心脏病突发。死者网名‘粉粉’，真名某某风，是一名网络红人……”
群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直到下午，皮革噶的用疯癫账号发了条消息：
“嘻嘻，粉粉死了，那他的村田雄介画归谁？”
没有人回他。
大眼子酱啊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她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看着“某某风”那页，沉默。
蕾姆飘在她身边，轻笑：“感觉怎么样？”
大眼子酱啊没回答。她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剪新视频。
标题是：《一拳超人第三季完结吐槽：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生活继续。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