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庄园的客厅大得能停直升机。水晶吊灯折射着午后阳光,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洒下碎金。二十一位女仆如机械般精确地站在墙边,每人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老管家氧化铝端着银质茶盘,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哑剧。
“所以,”菠萝翘着二郎腿坐在真丝沙发上,手里端着印有“航海王热血航线限量版”字样的马克杯,“我们这里有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他对面坐着五个人。
左边是银蛇——一个把整个人缩在宽大卫衣里的少女,长发遮住脸,只露出颤抖的指尖。她刚刚因为“不小心”捅死了第七位心理医生(那位医生说她“缺乏父爱”,于是银蛇用拳头证明了她确实很缺——缺到能捅穿胸腔)而被警方追捕,最后被菠萝的律师团保释出来,条件之一是“接受团体心理干预”。
右边是皮革噶的。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刘海遮住右眼,左手端着一杯红茶,右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在看潍坊哪家新开的甜品店评分最高。他是被早千“建议”来的:“小王啊,去交交朋友嘛,总一个人待着会闷坏的。”
中间是老五,光着膀子,尽管女仆“教皇”多次皱眉示意他穿上衣服,他正用指甲抠脚。他被工地开除后无处可去,听说菠萝这儿包吃住就来了。
老五旁边是飞羽。他今天特意做了新发型——白金色长发烫成夸张的大波浪,穿着紧身皮裤,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欣赏自己的侧脸。“啧,这个角度真是完美。那些说我丑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高级美。”
最右边是粉粉。粉色长发精心编成双马尾,穿着女仆装。牢P坐在他旁边,穿着印有“菠萝×皮革噶的R18”字样的T恤,眼睛在菠萝和皮革之间来回扫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各位,”菠萝放下杯子,摆出领导讲话的姿态,“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帮助银蛇小姐解决她的……嗯,暴力倾向问题。作为这里最正常、最理智的人,我自愿担任调解员。”
老五吐了口痰在地毯上(女仆“节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调解个屁。要我说,那心理医生活该。谁让他瞎分析的?”
“但杀人是不对的。”菠萝严肃地说,“我们应该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皮革噶的抬眼看了看菠萝,又低头喝茶:“比如?”
“比如……”菠萝想了想,“比如我们可以办个交流会!大家分享自己的心理问题,互相开导!这多健康!”
飞羽冷笑:“我唯一的心理问题就是这个世界配不上我的颜值。”
粉粉举手:“我能分享我的骗人心得吗?最近刚研究出新的诈骗话术,成功率87%!”
牢P:“我能分享菠萝和皮革的同人剧情吗?写到车震部分了,需要细节建议……”
“停!”菠萝拍桌子,“我们是正经的心理互助会!来,从银蛇开始。银蛇,你为什么喜欢捅人?”
银蛇缩了抖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知道……有时候,另一个我就会出来……她说,捅进去的感觉很温暖……”
“温暖?”老五来了兴趣,“像捅进热乎乎的屎坑那种温暖?”
女仆“皇帝”低声对旁边的“战车”说:“我想辞职。”
“战车”:“工资太高,忍忍。”
皮革噶的放下茶杯:“双重人格通常源于童年创伤。银蛇,你父亲……”
“不要提他!”银蛇突然尖叫,头发无风自动。客厅的温度骤降三度。
“好好好不提。”菠萝赶紧打圆场,“下一个!皮革,你有什么心理问题?”
皮革噶的沉默了三秒:“洁癖。”
“这算什么心理问题?”老五嗤笑。
“上周,”皮革噶的平静地说,“我在麦当劳看到一个小孩用沾满口水的手摸玻璃窗。我花了四小时跟踪他回家,在他家门把手上涂了强力胶。”
粉粉:“然后呢?”
“他父亲下班时手被粘住了。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二十分钟,直到消防队来。”皮革噶的抿了口茶,“那二十分钟,是我这个月最平静的时光。”
客厅安静了。
菠萝干笑两声:“哈,哈哈……轻度强迫症,理解。下一个!老五!”
老五挺起胸膛:“老子没毛病!硬要说,就是太优秀了,和你们这些垃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飞羽翻白眼:“一个工地搬砖的,优秀?”
“你他妈说什么?”老五站起来,肌肉贲张,“老子搬一块砖赚两毛五,一天搬两千块,赚五百!你这种靠脸吃饭的……”
“我的脸是艺术品!”飞羽也站起来,“你这种底层贱民根本不懂审美!”
“艺术品?你长得像被卡车碾过又被人用熨斗烫平的癞蛤蟆!”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被丑哭了然后把你扔了结果你没死成又爬回来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老五一拳打在飞羽脸上,飞羽用超高速绕到老五身后扒他裤子。粉粉兴奋地掏出手机录像。牢P念动力操纵一个茶杯飞过去,精准砸在老五头上——力量只够让杯子碎掉,老五头皮破了点皮。
“停!”菠萝尖叫。
没人理他。
皮革噶的叹了口气,起身。他走到两人中间,左手按住老五的肩膀,右手抓住飞羽的手腕,轻轻一扭一推。老五被按回沙发,飞羽撞在墙上。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在跳舞。
“继续交流会。”皮革噶的坐回原位,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老五捂着手腕骂骂咧咧。飞羽摸着脸,发现镜子碎了,开始抽泣:“我的镜子……限量款……”
菠萝深呼吸,试图重拾掌控权:“看!这就是不控制情绪的结果!我们应该学会和平相处!来,我提议,大家手拉手,一起唱《明天会更好》……”
“我拒绝。”皮革噶的说。
“我也拒绝。”粉粉说,“这歌太老,骗不到年轻人。”
“我能改写成男同版吗?”牢P问。
银蛇突然小声说:“那个……我能去厕所吗?另一个我好像要出来了……”
“不准!”菠萝拍桌,“我们还没解决你的问题!听着,银蛇,捅人是不对的!你应该找个替代品!比如……捅枕头!”
银蛇歪头:“枕头不会流血。”
“那捅西瓜!”
“西瓜不会尖叫。”
“捅……”菠萝卡壳了。
老五插嘴:“捅男人裤裆!保证会尖叫!”
飞羽停止哭泣,眼睛亮了:“这个提议不错。我认识几个帅哥,可以借你们捅……”
“我们是心理互助会不是变态联谊会!”菠萝崩溃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夏奈发来的消息:“菠萝菠萝!你在干嘛?我刚看到一拳超人的新周边,波罗斯大人手办,限量一百个!”
菠萝眼睛一亮,回复:“在主持一个重要的心理会议。手办链接发我。”
他低头打字,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在变化。
粉粉凑到银蛇身边,低声说:“嘿,其实我也是双重人格。我的另一个人格是超级骗子,专门骗人看垃圾动画。”
银蛇:“真……真的?”
“当然!我教你啊,要骗人,首先得……”
牢P凑到皮革噶的身边:“皮革,我能摸摸你的大衣吗?写同人需要质感描写……”
皮革噶的:“你碰到我,我就折断你的手指。”
“好凶……好喜欢……”
飞羽修复好心情,重新拿出小镜子,对老五说:“喂,虽然你丑得像进化失败的猩猩,但如果你跪下来舔我的鞋,我可以考虑教你一点时尚知识。”
老五:“我舔你妈!”
“不准说脏话!”菠萝抬头瞪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夏奈发来一堆波罗斯的图片,他正在保存。
皮革噶的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
很轻的笑,但足够冷。
“菠萝,”他说,“你觉得你是这里最正常的人?”
菠萝抬头,挺胸:“当然!我有庄园,有女仆,有管家,成绩中上,不杀人,不诈骗,不**,不变态——我简直是人类楷模!”
“但你刚才,”皮革噶的慢慢说,“在群里发消息说‘快来看这群精神病,笑死我了’,还附带了我们的照片和真实信息。”
菠萝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手机——他刚才手滑,把原本要发给夏奈的消息发到了九百人的动漫大群里。那是一张客厅全景照,配文:“我家来了五个精神病,在线直播他们的**言行,欢迎大家围观#精神病友交流会#”
照片里,银蛇的脸虽然被头发遮住,但卫衣上的独特图案能辨识;皮革噶的的侧脸清晰;老五的纹身和脸都在;飞羽的全身照;粉粉的女仆装;牢P的T恤上“菠萝×皮革”的字样放大后能看清。
更可怕的是,菠萝还“贴心”地在评论区标注了每个人的网名、真实姓名、所在地和“主要病症”。
群里已经炸了。
三百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格洛里巴斯发的:“已截图保存。菠萝,你这是在犯罪。”
下一条是竞技场:“老五原来在青岛?等着,我开立体机动装置过来找你单挑。”
再下一条是白鲨:“各位,泄露他人隐私是不对的。爱和宽容才能……”
大蛇:“@皮革噶的,需要老子派家兵去接你吗?八个弩手,保证安全。”
鸽子:“大家别激动,菠萝可能是手滑……”
夏奈:“菠萝你**啊!!!快撤回!!!”
但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菠萝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老五抢过手机,看了两眼,脸色铁青。
“你他妈把老子的信息全发上网了?还写‘初中辍学,工地搬砖,疑似智力低下’???”
飞羽也看到了:“‘自恋型人格障碍,**犯,长相负分’???菠萝,你找死!”
粉粉尖叫:“我的骗术秘籍被曝光了!以后还怎么混!”
牢P却兴奋了:“我们的CP被官方认证了!菠萝皮革是真的!”
银蛇缩成一团,头发开始变白——双重人格切换的前兆。
皮革噶的缓缓起身。
他的大衣下摆无风自动。
“菠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真实姓名、地址、洁癖、跟踪行为——全部,公开了。”
菠萝后退一步:“我……我可以解释!这是为了……为了科学!对!心理学研究需要案例!”
“案例?”皮革噶的笑了,“好啊。那我也贡献一个案例:当一个人的洁癖被侵犯,隐私被践踏,理智被侮辱时,会发生什么。”
他向前一步。
但有人比他更快。
银蛇的头发完全变白。她抬起头,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温暖,”她说,“我需要温暖。”
她消失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消失——跃迁时间的能力发动。
下一秒,她出现在菠萝面前。右手如刀,捅进了菠萝的胸口。
噗嗤。
声音很轻。像手指插进熟透的西瓜。
菠萝低头,看着胸口那只白皙的手。它握着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他张嘴,血涌出来。
银蛇抽出手。心脏在她掌心,温热,鲜红。
“好温暖。”她轻声说,然后捏爆了它。
菠萝倒下。眼睛睁着,看着水晶吊灯。女仆们同时发出尖叫——但只是程式化的尖叫,没有一个人动。管家氧化铝叹了口气,在平板电脑上记下:“少爷死亡。”
客厅陷入死寂。
然后,疯狂开始了。
飞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菠萝的尸体,又看看粉粉——那个穿着女仆装、粉色长发、长相可爱的“男孩”。
“反正都要死了,”飞羽舔舔嘴唇,“死前爽一把。”
他以超高速移动,瞬间出现在粉粉身后,撕开女仆装。
“等等!我是男的!”粉粉尖叫。
“更好。”飞羽说。
十秒。
飞羽的超能力副作用——十秒就完事。完事后,他顺手扭断了粉粉的脖子。粉粉倒下,眼睛和菠萝一样睁着。
老五目睹全程,抄起茶几上的铜质烟灰缸砸向飞羽:“你他妈连男的都**?!变态!”
飞羽轻松躲过,冷笑:“你这种底层贱民懂什么?性是艺术!”
“艺术你妈!”老五扑上去。
但牢P出手了。她用念动力操纵一根装饰用的丝绸腰带,缠住了老五的脖子。
“你……你干什么……”老五挣扎。
“我最讨厌直男癌。”牢P冷冷地说,用力一拉。
老五的脖子发出脆响。他倒下了,眼睛凸出。
飞羽鼓掌:“干得漂亮!作为奖励……”
他扑向牢P。
牢P尖叫:“等等!我是女的!而且我嗑你和皮革的CP!”
“我不搞男同。”飞羽说,撕开她的衣服,“我只搞艺术。”
又是十秒。
完事后,他同样扭断了牢P的脖子。
现在客厅里还站着的,只有皮革噶的、飞羽,和捏着心脏碎片的银蛇。
银蛇舔了舔手上的血,看向飞羽:“你也温暖吗?”
飞羽大笑:“我当然温暖!来,小妹妹,叔叔让你更温暖……”
他冲过去。
但银蛇消失了。
再出现时,她的拳头已经捅穿了飞羽的腹部。
“不够温暖。”她抽出手,失望地说。
飞羽跪地,肠子流出来。但他还没死,超高速能力让他勉强维持意识。“我……我是艺术品……不能死……”
皮革噶的终于动了。
他从始至终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舞台剧。现在,演员只剩两个了。
他走向银蛇。
银蛇歪头:“你也要温暖吗?”
“不,”皮革噶的说,“我很冷。而且,你很脏。”
他指她手上的血。
银蛇笑了:“血很干净啊。比人心干净多了。”
她跃迁时间,出现在皮革噶的身后,拳头捅向他的后心。
但皮革噶的就像背后长眼一样,侧身,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手刀劈在她颈侧。
银蛇闷哼一声,时间跃迁被打断。她试图再次消失,但皮革噶的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双重人格,”他轻声说,“其实是大脑前额叶损伤导致的意识分裂。压迫这个位置,可以暂时抑制副人格。”
他用力。
银蛇尖叫——不是她的声音,是另一个她的声音。声音随着脑浆的迸发而减小。
然后安静了。
银蛇倒下,头发变回黑色。她昏迷了。
皮革噶的转身,看向飞羽。
飞羽还在爬,试图把肠子塞回去。“救我……我是艺术品……不能……”
“艺术?”皮革噶的走到他面前,蹲下,“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吗?”
他抓住飞羽的白金色长发,用力一拽。
头皮撕裂的声音。
飞羽惨叫。
皮革噶的站起来,拖着他,像拖一条死狗。他走到客厅中央,那里有一架三角钢琴。
“音乐是艺术。”他说,把飞羽的头按在琴键上。
咚。
“绘画是艺术。”他抓着飞羽的头,砸向墙上的一幅油画。
咔嚓。
“文学是艺术。”他拾起一本《百年孤独》,用书脊砸飞羽的脸。
啪。
“但你,”皮革噶的停手,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飞羽,“只是垃圾。”
他最后一脚,踩碎了飞羽的喉咙。
客厅彻底安静了。
六具尸体。菠萝、粉粉、老五、牢P、飞羽、银蛇。
皮革噶的站在血泊中央。
他的黑色大衣溅满了血。手上,脸上,头发上,都是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红的手。
他的洁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他没有暴走。
出奇地平静。
他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喝了一口。
凉了,不好喝。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
胸口,有一道伤口——刚才银蛇最后一次跃迁时,还是划破了他的大衣和皮肤,骨头碎裂,一直在流血。
他懒得处理。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刺眼。
他想起早千昨天发的消息:“小王,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布丁,周末来吃吗?”
他回复:“好。”
但现在去不了了。
血越流越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个在曾经的剧情里到处乱杀人的无敌的皮革噶的——那个曾经在电竞、文学、奥数、运动方面拿过潍坊市第一的天才——那个看透人性丑恶、用冷漠和优雅伪装自己的少年——
累了。
他终于闭上眼睛,倒在沙发角落里。长满老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大衣下摆缓缓下落,血浸染了沙发,流了一地。
潍坊的某个居民楼内。
天已经很冷了,早千在昏黄的灯下,两只手捏着两根针正为皮革噶的缝着手套,他看到自己的孩子总是手被冻地通红却还总呆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于是,为他量身缝了一双黑色的手套。
她把手套放在茶几上时,窗外突然刮来了狂风,整个窗户被刮得吱吱作响。
早千看着窗外摇晃的树,说:
“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