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外公

作者:我就是基拉 更新时间:2026/1/2 2:46:13 字数:6994

菠萝今天在庄园里摔了个杯子。

不是普通的杯子,是康熙年间景德镇官窑的青花瓷杯,氧化铝说市场价大概能换一辆不错的家用轿车。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像骨头断裂。

“少爷,”氧化铝站在五步外,面无表情,“需要我为您清理吗?”

“不用。”菠萝盯着地上的碎片,胸口起伏,“我自己来。”

他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白色的碎瓷片上,红得刺眼。但他没停,继续捡,直到所有碎片都在他手心,硌得慌。

“氧化铝。”

“在,少爷。”

“你说,”菠萝站起来,血顺着手腕流下来,“如果当初我没通过外公的考验,现在会在哪里?”

氧化铝推了推眼镜:“根据概率计算,您最可能的情况是:在青岛某高中读高三,为高考焦虑,每月零花钱约三千元,与父母同住,偶尔与兄弟姐妹争吵,过着普通富裕家庭孩子的生活。”

菠萝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听起来不错。”

“需要我为您包扎吗?”

“不用。”菠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成动物形状的灌木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氧化铝鞠了一躬,退下了。

菠萝继续看着窗外,手心的碎片越握越紧,血越流越多。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这个巨大的、空旷的、价值连城的庄园。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菠萝十五岁,读高一,住在青岛那个“还算不错的三层叠墅”里。家庭月收入五万,父亲是公职人员,母亲是大学老师,生活体面但绝不奢华——至少和菠萝后来认识的某些人比,不算奢华。

他有个大哥,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整天泡在酒吧和夜店,花钱如流水,但人很爽快,经常偷偷给菠萝塞零花钱:“别告诉爸妈,拿去,买点你想买的。”

还有个大姐,十九岁,在北大读金融,看不起所有人,包括父母和兄弟姐妹。她每次回家都会发表一番“你们这些凡人的生活方式简直可笑”的演讲。

下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妹,当时才十岁,不参与成年人的破事。

然后外公病了。

菠萝的外公是个传奇人物,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到开工厂,从开工厂到搞房地产,从房地产到玩资本,最后成了山东排得上号的富豪。但他一直很低调,住在济南郊区的一个老院子里,开一辆开了十年的国产车,穿几十块钱的布鞋。

菠萝小时候最喜欢去外公家,因为外公会给他讲故事,讲他怎么从一个农村穷小子变成亿万富翁,讲他遇到的骗子、贵人、机会和陷阱。外公常说:“钱啊,就是个工具。重要的是你用这个工具做了什么,保护了谁。”

外公住院那天,菠萝全家都去了。病房外站满了人,有亲戚,有下属,有合作伙伴,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律师的人。菠萝透过门缝看见外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老爷子不行了。”他听见一个亲戚小声说,“遗嘱还没定呢,这下热闹了。”

大哥瞪了那人一眼,那人闭嘴了。

一周后,外公的律师来了家里,召集了所有成年的孙辈:大哥,大姐,还有菠萝。弟妹太小,没资格参与。

律师姓陈,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拿出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老爷子立了个遗嘱,”陈律师说,“但他想再加一道考验。你们三个,每人拿一万块钱,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后,谁赚得最多,谁就继承他全部的遗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哥笑了:“陈叔,老爷子糊涂了吧?一万块,一个月?我就是天天去酒吧卖屁股也赚不了几个亿啊。”

“注意措辞。”大姐冷冷地说,“不过确实,这个考验的基数太小,杠杆率要求过高,不符合金融逻辑。”

菠萝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三份文件。他知道外公有多少钱——具体的数字不清楚,但肯定是以“亿”为单位的。一万块和几个亿之间的差距,像地球到月球那么远。

“规则是什么?”菠萝问。

陈律师看了他一眼:“任何合法手段。你们可以合作,可以竞争,可以各干各的。一个月后的今天,还是这里,带上你们的成果和账目。我会评估。”

“评估标准?”大姐追问。

“纯利润。但有一点,”陈律师顿了顿,“老爷子特别嘱咐,不能动用现有的人际关系和家庭资源。也就是说,你们不能找父母要钱,不能找朋友借钱,不能用你们已有的任何优势——除了你们的脑子。”

大哥挠头:“那我连酒吧都去不了了?我那些朋友可都是资源啊。”

“是的,不能。”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你们要从零开始,用这一万块,在一个月内,证明你们有能力管理和增值这笔遗产。”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都不及格呢?”菠萝突然问。

“那遗产会捐给慈善机构。”陈律师说,“老爷子说了,宁可给陌生人,也不给没用的后代。”

这话很重,重得房间里又安静了。

“开始吧。”陈律师站起来,“今天是1号,下个月1号,我等你们。”

他走了,留下三张银行卡,每张里面有一万块。

大哥最先拿起一张:“有意思。行,我陪老爷子玩玩。”

大姐也拿了一张,动作优雅得像在拿邀请函:“这种低级的游戏,我会赢得很轻松。”

菠萝最后拿起那张卡,塑料卡片在手里轻飘飘的,但感觉有千斤重。

那天晚上,菠萝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一万块,对十五岁的他来说不少了,他平时一个月零花钱也就一千五。但要靠这个赚到能继承遗产的程度?

他打开电脑,在QQ上找到一个名字:大眼子酱啊。

那是他在一个动漫群里认识的人,没见过面,但聊得不错。大眼子酱啊说话像个男孩,满嘴脏话,但菠萝有种直觉——这人能帮上忙。

“在吗?”他发消息。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有屁快放,老子在写作业。”

“有个活,干不干?”

“什么活?杀人放火不干,其他的看价格。”

菠萝把情况简单说了,当然没提遗产的具体数字,只说是个“家庭比赛”,赢了有“很大好处”。

大眼子酱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一万本金,一个月,要赚多少?”

“越多越好。”

“目标?”

“至少……翻十倍吧。”

“十倍?小意思。”大眼子酱啊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但我不能白干。我要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

“二十五。”

“成交。”

“明天开始。你先想好要做什么,我这边有渠道。”

菠萝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开始兴奋了,血液在身体里奔流,像发现了猎物的野兽。

竞争开始了。

第一周,菠萝和大眼子酱啊决定从电商入手。

大眼子酱啊说她“有渠道”,菠萝问什么渠道,她说:“你别管,反正能拿到便宜货。”

他们选中的商品是——动漫手办。不是正版,是盗版,但做工不错,价格只有正版的十分之一。大眼子酱啊说她认识一个东莞的工厂老板,“专门做这个的,量大从优”。

菠萝用五千块进了第一批货,一百个各种动漫角色的手办,平均每个五十块。大眼子酱啊负责在网上销售,她在各大论坛、QQ群、贴吧发广告:“工厂直销,高仿手办,支持验货,不满意包退。”

第一天,卖了三个。

第二天,卖了十个。

第三天,卖了二十个。

菠萝看着支付宝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心跳加速。每个手办他们卖一百五,利润一百块。一周下来,卖出去五十个,赚了五千。

本金从一万变成了一万五。

“太慢了。”大眼子酱啊在语音里说,“照这个速度,一个月最多赚两万,离你的目标差远了。”

“那怎么办?”

“得玩大的。”大眼子酱啊说,“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冒险。”

“什么想法?”

“炒鞋。”

菠萝愣住:“炒什么?”

“鞋。运动鞋。限量版的。”大眼子酱啊解释,“我有内部消息,下个月初有一款联名鞋要发售,限量五百双。如果我们能抢到,转手就能翻三到五倍。”

菠萝算了算:“剩下的五千块,够吗?”

“不够,所以得用杠杆。”大眼子酱啊说,“我认识个放贷的,利息不高,可以借。”

菠萝犹豫了。外公说不准动用现有资源,但没说不能借钱吧?而且是从陌生人那里借,应该不算违规。

“借多少?”

“五万。”大眼子酱啊说,“加上我们的一万五,总共六万五。如果能抢到十双,每双发售价一千五,转手卖五千,利润三万五。一周内就能回本。”

菠萝心动了。三万五的利润,加上之前赚的五千,就是四万。本金翻四倍,听起来不错。

“好,干。”

第二周,他们借了五万块,加上自己的六万五——菠萝把之前赚的五千也投进去了,总共六万五,准备抢鞋。

发售当天,菠萝和大眼子酱啊守在电脑前,大眼子酱啊准备了十个账号,用脚本抢购。上午十点,开抢。

三十秒后,大眼子酱啊骂了句脏话。

“一个都没抢到。”她说,“全被黄牛包了。”

菠萝盯着屏幕,感觉血液都凉了:“那……钱呢?”

“钱还在,但……”大眼子酱啊顿了顿,“我有另一个消息。那批黄牛手里有货,但他们要加价卖,两千一双。如果我们现在买进来,转手卖五千,还是有利润。”

“靠谱吗?”

“不靠谱,但值得赌。”大眼子酱啊说,“这是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

菠萝咬了咬牙:“买。”

他们联系上黄牛,用六万五买了三十二双鞋——对方说剩下的货不多了,只能给这么多。菠萝算了一下,如果每双卖五千,能赚十一万左右。

但问题来了:鞋呢?

黄牛说:“货在深圳,你们来提,或者我发货,但运费和风险你们承担。”

菠萝决定亲自去。他骗父母说学校组织研学活动,要出去三天,然后买了去深圳的机票——用信用卡买的,这也是借的钱。

在深圳,他见到了黄牛,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一条龙。男人带他去一个仓库,里面堆满了鞋盒。

“验货吧。”男人说。

菠萝打开一个鞋盒,里面的鞋看起来没问题,是正品。他连续开了十盒,都没问题。

“就这些了。”男人说,“三十二双,钱呢?”

菠萝把六万五千块现金递过去——他特意取的现金,因为对方要求现金交易。

男人数了数钱,点头:“行,货是你的了。”

菠萝雇了辆小货车,把鞋运到机场,办理托运。一切顺利,他坐在候机厅里,看着托运单,松了口气。

然后他接到了大眼子酱啊的电话。

“菠萝,”她的声音在抖,“我刚查了,那批鞋……是假的。”

“什么?”

“高仿,超级高仿,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大眼子酱啊说,“论坛上已经有人发帖了,说这批货有问题,黄牛跑路了。”

菠萝感觉天旋地转:“那……那我手里的……”

“也是假的。”大眼子酱啊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我被骗了。”

菠萝挂掉电话,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全身发冷。六万五千块,一万是本金,五万是借的,全没了。

他拖着三十二双假鞋回到青岛,没敢回家,在酒店开了个房。大眼子酱啊来找他,两人看着满地假鞋,相顾无言。

“现在怎么办?”菠萝问,声音空洞。

“两个选择。”大眼子酱啊说,“一,认输,赔钱,你欠五万块,我欠你一个道歉。二,继续赌,用这些假鞋,骗下一批傻子。”

菠萝盯着那些鞋,鞋盒上印着联名品牌的logo,看起来很酷。但里面是假的,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外表光鲜,内里稀烂。

“我选二。”他说。

大眼子酱啊看他:“确定?”

“确定。”菠萝站起来,“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赌到底。”

第三周,他们开始卖假鞋。

大眼子酱啊重新开了几个网店,用“海外代购”“内部渠道”的名义,把假鞋当真鞋卖。每双卖四千,比真鞋便宜一千,吸引了不少贪便宜的人。

第一天,卖了五双。

第二天,卖了八双。

第三天,卖了十双。

钱又开始进来,菠萝看着支付宝里的数字,没有兴奋,只有麻木。他知道自己在骗人,知道那些买鞋的人可能是学生,可能是上班族,可能是真心喜欢这双鞋的人。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在乎。

“这就是商业。”大眼子酱啊说,“愿赌服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菠萝没说话,他只是继续打包,发货,收钱。

到第三周末,三十二双鞋全卖完了。总收入十二万八千块,扣除六万五的成本,利润六万三。再加上之前手办赚的五千,总共六万八。

本金一万,现在变成六万八。翻了接近七倍。

按说应该高兴,但菠萝只觉得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外公的话:“钱啊,就是个工具。重要的是你用这个工具做了什么,保护了谁。”

他保护了谁?他骗了人,欠了债,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骗子。

手机响了,是大哥打来的。

“小弟,出来喝酒。”大哥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请你。”

菠萝去了。在一家酒吧的包间里,大哥和大姐都在。大哥喝得满脸通红,大姐则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得像在品毒药。

“怎么样?”大哥拍着菠萝的肩膀,“赚了多少?”

菠萝犹豫了一下:“六万多。”

“不错啊!”大哥大笑,“我他妈才赚了三万,全花在请人喝酒上了。不过没关系,老爷子那点钱,我也不稀罕。”

大姐冷笑:“三万?我赚了十五万。”

菠萝和大哥同时看向她。

“怎么赚的?”大哥问。

“比特币。”大姐抿了口酒,“用一万块做保证金,开杠杆,做空。运气不错,碰上暴跌,赚了十五倍。”

大哥咂舌:“牛逼。不过你这是赌博吧?”

“金融操作。”大姐纠正,“合法的。”

菠萝没说话,他只是喝酒。酒很苦,但他需要这种苦。

“对了,”大哥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老爷子那边,陈律师可能被收买了。”

菠萝抬头:“什么意思?”

“我有个朋友说,看见陈律师和叔叔那边的人吃饭。”大哥说,“叔叔不是一直惦记老爷子的遗产吗?我猜他可能想搞鬼。”

大姐皱眉:“有证据吗?”

“没证据,但小心点总没错。”大哥叹气,“说实话,我有点烦了。为了点钱,一家人搞得跟宫斗剧似的,没意思。”

菠萝看着大哥,这个总是笑嘻嘻、总是给他塞零花钱的大哥,现在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也不想玩了。”菠萝轻声说。

“那不行。”大哥摇头,“你玩得这么好,六万多呢,放弃多可惜。”

“钱重要吗?”菠萝问。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重要啊,怎么不重要?没钱怎么泡妞?怎么喝酒?怎么活得爽?”

“但家人更重要。”菠萝说。

包间里安静了。大姐放下酒杯,看着菠萝,眼神复杂。

“十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她轻笑,“挺可笑的。”

“但可能是对的。”大哥忽然说,“行了,不说这个了,喝酒!”

他们喝到半夜,菠萝醉醺醺地回家,倒在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外公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假鞋,摇头叹气:“你让我失望了。”

菠萝惊醒,浑身冷汗。

他坐在房间里,看着账本,突然做了个决定。

他去找陈律师。

陈律师的办公室在济南,菠萝坐高铁过去。办公室里很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几个书架,还有一张外公的照片。

“你想好了?”陈律师听完他的来意,问。

“想好了。”菠萝说,“我要求平分遗产。大哥,大姐,我,还有弟妹,五个人平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家人。”菠萝说,“外公的钱,应该用来让这个家更好,而不是让我们互相争斗。”

陈律师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消失了。

“我不能答应你。”他说,“老爷子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继承。”

“那就当我没通过。”菠萝站起来,“我放弃。”

他转身要走,陈律师叫住他:“等等。”

菠萝回头。

陈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老爷子给你的考验,不是赚钱。”

菠萝愣住:“什么意思?”

“赚钱只是表面。”陈律师说,“真正的考验是,当你面对巨大利益时,会选择什么。是选择利益,还是选择家人。”

他站起来,走到菠萝面前:“你大哥选择享乐,你大姐选择赢,而你,选择了放弃。”

菠萝没听懂:“所以……我输了?”

“不。”陈律师笑了,“你赢了。”

他把文件递给菠萝:“老爷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说,如果你们三个都只顾着赚钱,那就都不合格。如果有人选择放弃,选择家人,那这个人,才配继承他的财富。”

菠萝接过文件,翻开,上面写着遗产分配方案:所有遗产由菠萝继承,但必须设立信托基金,保障其他兄弟姐妹的生活和教育。

“为什么是我?”菠萝声音发抖。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十五岁的年纪,就懂得什么更重要的人。”陈律师拍拍他的肩膀,“老爷子没看错你。”

菠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轻飘飘的文件,感觉有千斤重。

“对了,”陈律师忽然说,“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不作弊,不想办法从这笔遗产里获利。”

菠萝点头。

“第一个答案是,老爷子给了我足够的好处,以及我的职业操守。”陈律师顿了顿,“第二个答案是……”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女孩跑进来,大概七八岁,扎着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

“爸爸!”她扑到陈律师腿上,“妈妈叫你回家吃饭!”

一个月期满,三人再次聚集在家里。

大哥和大姐都带着账本和成果。大哥赚了五万——最后几天他确实翻了盘。大姐赚了十八万,稳居第一。

陈律师宣布结果时,大哥和大姐都愣了。

“小弟赢了?”大哥瞪大眼睛,“可他只有七万五啊!”

“赢的不是钱。”陈律师解释,“赢的是人心。”

他把老爷子的安排说了一遍。大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大笑:“行!老爷子牛逼!小弟更牛逼!”

大姐没说话,她看着菠萝,眼神复杂。最后她站起来,走到菠萝面前,伸出手:“恭喜。”

菠萝握住她的手:“姐……”

“别说了。”大姐打断他,“你赢了,我认。但如果你敢乱花钱,我第一个收拾你。”

那天晚上,全家一起吃饭,包括弟妹。饭桌上,大哥讲笑话,大姐难得没怼人,父母笑得合不拢嘴。菠萝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外公想要的。

饭后,陈律师单独找菠萝,给了他一个地址:“老爷子想见你最后一面。”

菠萝去了医院。外公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外公醒着,看到菠萝,笑了。

“来啦。”他声音很轻。

“外公。”菠萝走过去,握住外公的手。那手很瘦,很凉,但握得很紧。

“陈律师都跟我说了。”外公说,“你做得对。”

“我只是……不想失去他们。”

“我知道。”外公看着天花板,眼神飘远,“我这一辈子,赚了很多钱,但也失去了很多。朋友,伙伴,甚至……亲人。到老了才明白,钱是赚不完的,但人,说没就没了。”

菠萝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外公手上。

“别哭。”外公抬手,擦掉他的眼泪,“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们,特别是你大哥,他性子野,但心不坏。你大姐,太要强,容易受伤。弟妹还小,你要当个好哥哥。”

“我会的。”

“还有,”外公顿了顿,“钱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得好,它能保护人;用不好,它能害人。你要记住。”

“我记住了。”

外公笑了,笑容很安详。他看着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天边一片金黄。

“真美啊。”他轻声说,“像你外婆还在的时候。”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缓缓闭上。仪器上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菠萝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很久很久。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满了一块。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

但明天,还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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