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也很感激，但是你问的这些问题我也没办法一下子想清楚。”
咽了咽口水，方桐继续道，“而且我觉得作为朋友，谈论这些有点……有点……”
方桐小心翼翼的抬头扫了眼唐乐妍，可惜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变化。
“小桐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唐乐妍接过话题，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刚刚的一切好像只是错觉。
“当然了。”
方桐注意到唐乐妍突然停下呼吸，整张脸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逐渐升温，最后狠狠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语速飞快的吐槽起来。
“我懂了，你口中的朋友就是只要你一张嘴就要给按照午餐晚餐的营养缺口给你投喂零食，说服最讨厌借出笔记的柳清竺借你抄作业。
照顾你偶尔莫名其妙就爆发出来的情绪，帮你挡住隔壁班男同学的骚扰，还要在你自习时被发现看课外书之后跑到教师办公室求情……
还有值日排班的时候特意给你安排好说话的女生，体育课的时候帮你抢到最容易摸鱼的网球课，跑操的时候给你安排最内侧的跑道，因为得了流感却傻乎乎的以为是寻常感冒，特意自掏腰包在学校医务室里放了两盒特效药……”
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唐乐妍喋喋不休的说了足足五分钟才停下来。
将突然冲进脑袋里的能量一口气发泄完，唐乐妍长出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看到一脸震惊的方桐，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不好！
我怎么一下子把偷偷对小桐做的事全说出来了？
着急了！
还是太着急了！
这些本来是我准备和小桐确立关系的时候说的啊！
明明准备再偷偷努努力，攒够九十九件事情的……
完了！节奏全部打乱了！
唐乐妍啊唐乐妍，来的路上你不是暗示自己好几遍吗？
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都怪小桐那副表情太气人了，一脸不知所谓的样子，被人按在厕所里表白都不以为意。
现在小桐都没把自己当朋友，更别提确认恋人关系了，就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中间还要经历多少次别人的突然截胡？
这次小桐是拒绝了，下次呢？
这中间但凡有一次意外，自己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自己要是再不加快速度，小桐是不是就会被别人抢走？
这种危机感让唐乐妍有些慌不择路，甚至有些委屈，这才让脑袋没跟上嘴巴。
这下子怎么办？
直接表白？
不不不，小桐刚刚拒绝了熟人，而且衣领都被人家扯破了，我紧接着表白，我是不是疯了？
可是这次不趁机表白，准备好的词都提前说了，下次我说什么？
直接说我喜欢你，能跟我交往吗？
这也太傻了，自己听到这种话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么表白怎么可能成功呢？
那先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么跟自己表白的连汗毛都没碰到还差点进了医院。
要不我干脆跪下来吧，这样显得深情一点？
不不不，哪有表白就给对方这么大的压力的，那到时候求婚的时候怎么办？难道要躺着？而且这样会吓到小桐的吧？
啊啊啊啊——！
快没时间了，这么安静下去很尴尬啊，唐乐妍快点转动你无所不能的脑袋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弥补这次损失呢？
百米起跑的要点是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发力腿……
户外取景如果是逆光环境可以选择多涂一层粉底液……
烘焙师资格证的常考题是水牛奶蛋糕的糖度配比……
今天晚上视频会议需要展示的文件夹在本地磁盘E里面，在此之前一定要隐藏掉自己存小桐照片的磁盘……
不不不不，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怎么都是这些东西？
如果此刻唐乐妍的想法可以像galgame里一样写在头顶的对话框里，方桐就会知道这个外表完美的唐大女神在恋爱方面是有多么白痴。
可惜方桐看不到。
此刻的她也在绞尽脑汁的思考，思考唐乐妍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哦不对，我竟然会怀疑刚刚冲进来想要保护我，因为害怕我受伤而颤抖不已的唐大人。
我是真邪恶啊！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唐乐妍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之前一直没提过也就罢了，为什么又要在现在一股脑说出来？
算了算了，现在可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要紧的是自己该怎么回复呢？
‘谢谢你？’
感觉完全像在嘲讽啊，不行不行。
‘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关心我，我很感激？’
有种绿茶的感觉，也不太行。
‘我愿意！’
不不不，脑子串台了！
都怪昨晚陪方溪那个家伙看了三个小时的言情剧！
最后方桐忽然灵光一闪。
“原来尚静没有没收我的小说是因为有你帮我说情？”
……
……
……
此刻整个女厕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从未如此安静过。
安静到难免将人的思绪拉高，从地面到大气层，从地月轨道到银河系的边缘，最后漂浮在整座宇宙之中，看着宇宙尽头永远也穿不透的屏蔽，思考大爆炸之前存在本身到底是如何存在的……
不过很快这种氛围就像是错觉一样跌落回现实。
“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唐乐妍涨红了脸，真的很想扒开小桐的脑子看看里面堆得到底都是什么废料！
错了错了，自己真是个大傻子，竟然喜欢什么天然系的，这明明是傻！
经过这么一吼，唐乐妍脑中的纠结和尴尬也跟着烟消云散。
“呃……好吧，其实你不说，我也一直挺感激你的……”
方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磨刀石划过沾满铁锈的刀刃，每吐出一个音节都像是一种折磨。
太不要脸了！
可是我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跪下来磕头感谢吗？
本来是挺感激的，现在听到唐乐妍帮她擦了一年的屁股，她甚至有些羞愧。
不知不觉间，竟然欠下这么多人情。
很难否认，当初她凑到唐乐妍身边就是抱有目的的，不过鉴于围在唐乐妍身边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再加上唐乐妍轻松解决所有事情的豪爽性格，方桐也一直没当回事。
现在被人家当面把帮自己做的事情一个不落的一一列出来，她的脸皮再厚，也没办法搪塞过去。
“所以你只是口头感激？甚至连我的关心也不愿意接受？”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的，只是……只是关系太好就会多很多麻烦啊。
如果我习惯接受你的关心后，我就不得不时刻去关心你，还会非常在乎你的想法。会因为你的一个表情患得患失。
你看看那些情侣，不仅会嫉妒自己的恋人跟其他人接触，甚至还要随叫随到，还要时刻明白对方的情绪，还要记住对方的好恶……
而且人也会变得啊，变了之后又会产生新的摩擦，需要不停地磨合，一旦分手又会老死不相往来，之后见面说话都会尴尬。
而且我这个人本来就挺别扭的，你别看我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我性子倔的很，如果跟我关系太好就会发现其实我就是个烂人啊。
这样为了维持住好不容易增进的关系我还要不停的改变自己，改变的程度和方向也要考虑，可我真的很不擅长这些啊。
总之就是很麻烦，很痛苦了。大家保持一个可退可进的距离轻松交往不好吗？”
方桐并没有辜负唐乐妍好意的意思，见对方有些生气，脑子一热，嘴巴一急，口中的话就像是老式打字机那样“哒哒哒”的吐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