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温柔的风信子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撒进室内,打在多萝西的眼皮上
多萝西睫毛轻颤,像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意识从一片朦胧的暖意中苏醒,茫然地看向了周围的一切
身体感受到的并非冰冷的玻璃与刺骨的水流,眼中呈现的也不是冰封的苍白大地,而是点缀着蕾丝花边的窗帘,和医疗柜上摆放着的挂有朝露的风信子
“啪嗒”
一只银制钢笔掉到地上,滚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直滚到多萝西床位的床脚才停下,撞到床脚的时候,多萝西好像还听见了少女压抑的一声轻颤
循声看去,撞见了一双慌乱的眸子
隔壁床位上,少女手臂撑在病床边缘想要伸手抓住掉落在多萝西床脚的钢笔,可少女的手根本够不到,而少女也保持着这个姿态跟多萝西互相对视
“哎呀”
少女慌乱之下,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你还好吧?”
多萝西撑起病床起身,虽然很舍不得病床舒服的被窝,但还是下意识地朝少女伸手想去扶
“我,我没事……”
尽管这样说着,但少女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这时候多萝西才注意到,少女的腿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动静,她忽然明白,刚才的失误并非仅仅源自于少女的笨拙
空气中的风信子香气似乎淡了点,多萝西放轻声音,蹲下身时尽量放缓动作避免让对方感到窘迫,见此,少女努力了两下,最后认命一样瘫倒在地
“那个,我有事……能不能扶我一下……”
“好,你别用力,我扶你慢慢起来”
多萝西双手伸过少女腋下,稍稍用力就将少女抱了起来
怀中的少女很轻,但因为紧张,身体僵硬得厉害,下巴抵在多萝西肩头,呼吸带着风信子的清香,却细密地颤抖着,像是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羞耻
轻轻将少女放回床上,她只是静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了,你东西掉了”
多萝西捡起钢笔递给了少女,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背——冰凉,且在微微发抖,但在抓住笔的时候,好似抓住浮木的溺水者那般安稳
“谢谢你”
“不客气,都是一个病房的病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多萝西笑了笑,顺势回到了自己的病床,趁着感觉还没完全消失,赶紧为被窝的舒适续杯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多萝西来到这里后睡得最舒服的一回,虽然也才两天,但总觉得过了很久
“唔嘿嘿嘿嘿嘿”
多萝西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暖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刚睡醒的慵懒像猫抓一样挠着心尖,只有明明已经睡醒但还是要赖床的时刻才是最舒服的
多萝西察觉到了什么,漏出个头张望,少女正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赖床真的好舒服啊~就算醒了,也想把自己裹成棉花糖,这种心里面明知应该起床但身体却抗拒着,最后心理屈服于身体的这种背德感真的超棒~☆”
多萝西大方地承认,声音裹着被窝的暖意,黏糊糊得如同麦芽糖,暖金色的阳光也落在了被子上,连带着那点“背德感”都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就这样躺着,真的很舒服吗?”
少女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些,眼中流露出一丝凄凉的感觉,对于她而言,赖床这个概念已经是相当遥远了,毕竟她只要想,根本没人能让她起床
多萝西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反应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想赖床,而是连“需要起床”的束缚都根本不存在,就连“赖床”都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存在。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苦涩,像嘴里含了颗未熟青梅般酸得悄悄发疼
“嘛……不是还有轮椅这种东西吗?要是想出去转转也没那么麻烦吧”
“不是的,一群人里……就我一个异类,还不如就待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低着头让阴影掩盖着眼底的落寞
“这样啊,不过这很无聊吧?而且要说异类的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异类吧?”
多萝西比划着各种形状,少女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这里的人也有很多身体发生异化的例子,比如克劳迪娅的四目,西姆丝翠斯能用身体抽丝这种,比起她们,只是没法走路似乎确实并不怎么突出了
“谢谢,不过我早就看开了,不用安慰我”
多萝西没说话,只是重新钻回了被窝,但很快又钻了出来,跟着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咕咕的声音
前天晚上一晚上没吃东西,昨天因为接受调查没来得及吃早饭,然后跟着克劳迪娅调查把午饭也跳了过去,然后跟玛丽的高强度战斗后一直到刚才才醒来……在这里的三天只吃了一杯冰淇淋活到了现在,饥饿感如同洪水猛兽,一口气将多萝西彻底淹没
“难道……经历了这么多的我……今天就要饿死在这里吗……”
“你如果饿的话,柜子上有块小蛋糕……你……”
“不嫌弃不嫌弃,有的吃就够了”
多萝西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亮得像饿极了的小兽,连裹在身上的被子都滑到了腰上,看见自己的伞旁摆着一盘鲜美的小蛋糕,直接如同猪笼草一样直接将整块蛋糕吞下
“啊……活过来了……”
风信子的香气在饿意的引导下显得更浓了,蛋糕的淡粉奶油还没来得及在舌尖化开,就被囫囵吞进了腹中,隐约感觉得到这个蛋糕应该是很甜的类型,但有些可惜,多萝西饿到根本没感受它的味道就完全吞下
“啊……那个……”
少女犹豫地看向多萝西,虽然她的本意确实是让多萝西可以试着用那块蛋糕应急,但……
“今天是上坟的好日子啊~好日子啊~”
克劳迪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来到病房,手里还提着果篮,一来就将视线投向了柜子上原本摆放着小蛋糕的位置
克劳迪娅的小曲戛然而止
“诶,这蛋糕不是你的吗?”
多萝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当然不是我的啊!明明在你柜子上!”
眼见蛋糕的正主归来,少女连忙解释起来“是我让这位小姐吃的,她太饿了,真的不是出于恶意吃的”
多萝西见此也一时间愣在原地,嘴角沾着的奶油现在舔掉肯定是来不及了,想起之前克劳迪娅的凶残,多萝西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出事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克劳迪娅并没有生气“吃了就吃了吧,我还不至于真因为一个小蛋糕跟你计较”
听见这些话后,神经紧绷的多萝西终于松了口气,挠挠头嘿嘿傻笑了起来
“下次一定先问清楚,下次一定”
多萝西看着克劳迪娅把果篮放在自己柜子上,心里有些痒痒的,刚才那一口还是不得劲,要是能再来点东西填肚子就更好了
克劳迪娅白了多萝西一眼,她的想法几乎都写在了脸上,难以想象这个人在十几小时前还跟玛丽打得有来有回
“这果篮确实是给你带的,不过不是我给你的,而是西姆丝翠斯要我给你带的,我只是来拿东西顺路到你这而已,别多想”
说着,克劳迪娅展示了下手中的“钥匙”,随后就好似犯人逃离案发现场那样直接消失不见
“真好啊,多萝西能收到果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侦探游戏里不应该先收集线索,再探探我的口风,最后结合线索得出我的姓名吗?侦探游戏里不是这样的!”
少女被多萝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逗笑了,一时也忘记了伤感
“果篮上有你的名字,不过如果互相知道名字的话,或许会更亲近一些吧”
多萝西盯着果篮看了两秒,果然在果篮中看见了“给多萝西”的插条
“眼神不错嘛,侦探小姐,那按照规矩,现在轮到我查你名字了——线索呢?”
少女被逗得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手中钢笔晃了晃,最后笔尖似乎不经意间指向了床头的病历本
“你想要线索的话就自己来拿,你早就知道的”
多萝西立刻像得了指令的侦探,轻手轻脚绕到床头,翻开了少女的病历本,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箱乃仓白,很不常见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确实很罕见,可能是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吧”
箱乃仓白思索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目光飘向窗外,但视线最后落在了多萝西的身上
“多萝西很擅长表演呢……”
“也没有啦,只是觉得这样气氛能轻松一些,我不怎么喜欢严肃的气氛,对了,说到你的名字,我有个姐姐,可能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
箱乃仓白有些局促,但很快将心态调整了回来,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流浪者很正常,没什么可惊讶的
“可能吧,但目前我没法去找她,她在外面……”
莫名其妙地轮到多萝西开始伤感,这回轮到了箱乃仓白帮忙照顾多萝西的情绪
“对……对了,我有一座剧院,多萝西如果喜欢表演的话,可以来我的剧院来表演哦”
“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灯,好大好大的舞台,开演时还能有好多好多的人,以多萝西的能力,去上面表演一定会很热闹的!”
箱乃仓白也学着多萝西先前的样子比划着,多萝西眼中再次亮起了星光,声音里满是雀跃
“真的可以吗?那我要演侦探剧,我要当大侦探,你就当我的助手,我们去当明星吧!”
“那可能有点麻烦,医生说我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不过没关系的,我会在幕后创作出最好的剧本让多萝西演出的!”
箱乃仓白举起了手中厚厚的剧本,之前的钢笔就是为此准备的,她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自豪,声音也嘹亮了几分,看见箱乃仓白目前的状态,多萝西发自内心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