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8年5月12日，天气阴，空气湿度低
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活，委托人很神秘，但要我调查的是一家研究机构，啊啊……大概明白了，又是要我找对方公司的把柄，典型的公司之间朴实无华的商战
邮件里只提到了地址——「海德拉生物科技」，还有一笔不菲的预付金，以此作为给我的封口，毕竟我是个见风使舵的侦探，谁给的钱多我就是谁的合作伙伴（笑）
很快叫上了我新找的助手莫兰，他是个不善言辞的壮汉，但行动力却是无与伦比的，是相当可靠的铁人，身为侦探的直觉让我感觉到，这次任务必须得带上他
产业园区在深山中，刚好连通了一条老式的悬挂电车轨道，悬浮轨道贯穿整个产业园，偶尔会有几批电车从上方经过，然后数位人类工作人员从里面抬出透风的合金箱子，在短暂停留后再次行驶离去
园区外围围着十米高的脉冲电网，门口的安保亭站着几个将面貌掩盖在帽檐下的保安，从阴影透出的微光来看，可以确定是半智能体保安，安保都用上了半智能体，而装卸货却用人类，我闻到了大案的味道
一个简单的计划已经从我脑中浮现
5月14日
终于绕过防火墙破解了电车系统，我跟莫兰潜入了电车，决定以此潜入其中，电车前段是操控室，后段被隔成了密闭货仓，我们躲在了货仓顶部的维修夹层，我自然是不怕智能体的扫描的，就连搬运货物都不敢用智能体，那就证明幕后的人并不想这些货物在网路上留下记录
换而言之，只要跟随这些货物潜入，就可以避开大多数的电子设备，只要能避开电子设备的威胁，那这两天的花费就相当值
一切都在计划中，在工作人员进来搬运货物时，我们很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放倒，随后换上了他们的工作服，然后将他们锁进了驾驶室，驾驶室的通讯设备已经提前拆了，只有到人类聚集地驿站他们才能将我们潜入的信息传过来，而根据我们的提前踩点得到的信息：因为后续货物卸了下来，所以后续驿站都是以智能体为主，只会高效检查完货物后放行，这就给了我们充足的潜入时间
5月15日
我们潜入了其中，经过一天的探查，这里是一处头部移植术的实验基地，因为灵因技术的兴起，很多原本难以攻克的难点都得以突破，神经接驳，脊髓传导重建，免疫排斥抑制，这些难点也陆续攻克
在实验区，我经常能看见脖子处缝合有线条的猴子，小狗类动物，还有部分变异的动物，在各种优质器官的缝合下获得了恐怖的力量，偶尔会有缝合的变异动物出逃，凭借着改造后的强大力量横冲直撞，但这些实验人员相比起惊恐，更多的是以看待实验数据的状态，我一开始还疑惑，直到那形似恐龙的巨兽用缝合的巨猿铁拳砸向一旁记录巨兽暴走数据的记录员……
那巨兽的铁拳只在一瞬之间与它失去了联系，甚至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喊，就被瞬间切分为了整齐的方块
是全智能体，我稍微有些惊诧，但很快用手戳了莫兰一下，莫兰心领神会，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过久的时间，而是学着其他狂热的研究人员记录着实验数据，避免因为过多视线让对方分析出我们的身份
全智能体是在科技奇点上超越半智能体的存在，相较于半智能的根据指令自行判断，全智能体是真正具有自主思维与庞大算力的超级ai，同时她的记录必须得有极高访问权限才有资格访问，有资格访问的人，也没必要看这块犄角旮旯干的破事，所以比起半智能，全智能的保密性甚至比人更高
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大部分的区域都已探明，唯有地下三层实验区，要求副部长级权限才可进入
其实到这里，我得到的信息已经够交差了，而且门后所做的实验，也基本可以猜得七七八八——动物实验只是铺垫，哪怕是改造变异动物作为战力，也不如买一个全智能体来得实在，而真正的核心，大概就是人体头部移植了
通风保持氧气充足，远离半智能体以防止半智能体禁止主动对人类作出有害的底层逻辑引发事端，甚至还有一个全智能体负责安保
老实说，我可不想跟全智能体起冲突，可是，这很有意思，我的侦探之魂为此狠狠燃烧，想要继续搞点动作，而且我已经有计划了，无非就是后续得隐居一段日子避风头，但这对我又无所谓
“拿到尾款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5月16日
实验基地响起二级警报，我知道莫兰成功了，莫兰此刻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躲避追捕，而我要用这三十分钟彻底探明地下三层的内容，不要说我对不起莫兰，我给他安排的任务是放倒两个卸货人员，然后将货物保留到下一个驿站，只要下一个驿站的半智能体检测出其中的东西，绝对会立刻报警，很快，这就会被查封，三十分钟可不是死亡倒计时，而是撑住这三十分钟就功成身退的安全线，而莫兰此刻估计早已经在中间的时间差里找好了位置，在这片混乱里，想脱身可太容易了
果然，他们给全体人员了地下三层的权限，因为半智能体不能负责搬运，只能让其他人来转移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也给了我潜入的机会
在进入地下三层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全智能体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地上零零散散躺着几个脖子上缝合过的人类，地上还有些许战斗的痕迹，我没有多看，而是径直往更深处跑去
而在更深处，在一片中央实验台上，我看见了一个悬浮其中的男人，不对，我不清楚他是不是人，但大体看上去是人
“这些……是你做的吗？”
那个男人询问我，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点点头，随后直接开始翻起他们的实验数据，我才明白，上面这个男人是选择投靠外星人的人类的叛徒，那些被称为堕落者的存在，而他的名字叫做：唐纳德
“放了我”
唐纳德平静地向我请求，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不是身陷囚笼，只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我不为所动，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看着我继续翻阅离线实验日志
“好”
翻阅完毕，我指尖解锁了悬浮舱，不为什么，只是从监控看见全智能体也到达地下三层，看完他的资料，我认为他是我的协助者
“唐纳德，你自由了”
“唐纳德吗？我已经不太确定我是不是了，但既然他们认为我是，那就是吧，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将资料丢给了唐纳德，这种实验对自我认知的损伤很大，神经接驳的冲刷下足以让一个人活成躯壳的附属品，更何况他已经被缝成了奇美拉般的怪物，当然，我也没拿他当真正的唐纳德来看
唐纳德接过资料后，沉默了一会，脸上时不时浮现出痛苦的模样，但很快归于麻木，随后从喉咙里呛出惊悚的笑
“多谢了，我大概明白该干什么了……呵呵呵”
唐纳德的眼眶里涌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掩面而泣，但嘴角却始终扬着诡异的弧度，游丝般虚弱的气息混着未散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断断续续溢出，我也不打断他，遗失许久的人格重新在那副躯体重建，至于最终是什么样，就和我无关了，不过……
“唐纳德，重获新生的喜悦就留到以后再享受吧，还有12秒进入战斗，你应该能行吧”
监控屏里，全智能体正超速朝这里赶来，大概还有12秒就到了吧，我是不指望我能跟全智能体抗衡，但身边这位堕落者中的斩首小队的成员，貌似在进来之前就有着与全智能体近似的力量，就是不知道他长久以来心灵压抑后的爆发值不值得我的信赖
“在将他们连同骨髓啃噬殆尽前我是不会死的”
还有5秒，监控屏红光爆闪，她是以直线直接撞碎墙壁冲来的，经过一番计算
“她会从那里出来！”
我指向左侧实验室与走廊相隔的合金墙——那是直线冲刺的最短路径，尽管有十厘米的厚度，但对全智能体的平均机体性能来说，跟层纸也差不了太多了
下一刻，没等全智能体撞开，熊熊燃烧的青焰就已经融穿了合金墙与其撞了个照面
“看来这里没我事了，兄弟祝你好运”
那庞大的热量即便相隔甚远，仍能感受到其中恐怖的能量，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侦探所能插手的了，既然如此，那我也该退场了，挥手告别唐纳德，我准备离场
“主犯就是你吗？你以为做了这些事后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吗！？”
全智能体还想调转火力锁定我，但唐纳德的青焰却让其不得不展开屏障抵抗
“放心走吧，以唐纳德之名，今日的一切，我亲自清算。”
身后唐纳德与全智能体展开缠斗，金属撕裂的锐响与青焰爆破的灼烧的滋滋声震耳欲聋，而在得知唐纳德出逃后，就连地下二层的人都已经跑光，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与闪烁的警报灯映得地面的血渍愈发狰狞
不过，我顺手又释放了几个人，安排他们继续释放被抓来的人，毕竟都做这么多了，不如再做绝一点，至于这些人能逃几个，那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我只是个侦探，可没那么强的力量呢
我也不多等，直接翻进了通风管道，并在其中跟莫兰碰面，见我进来，莫兰抬手示意跟他走安全通道，而在通风口的缝隙中，手持冲锋枪的人类安保正朝着逃出的人进行灭口
真是荒诞而又混乱的场景，人类用着进步的象征却屠戮着同一种族的同胞，将罪恶以华丽包装，以虚伪来掩饰骨子里的卑劣，用进步来强迫他人成为牺牲品，自己却稳坐高台，遮住了自己的眼，堵住了自己的耳，只留张嘴诓骗着大多数的无知者成为运转的齿轮。
比起他们，我还是觉得唐纳德这人能处，有事他真上，活得坦荡，恨得纯粹，比起真正的人来更加像人，尽管我也不是啥好人就是了，或许外星人的降临并非坏事？
我重新看向了人群，在极端的压迫下，许多人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有些在灵因的暴走下成为了怪物冲向了防线，有些却控制住了那份狂暴的力量在还是人类的情况下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但令人感慨的是，那些人无论是成为怪物，还是成为超人，他们始终都同一战线，视旁边的存在为同伴——没有猜忌，没有背叛，视若己出，生死与共
尽管这些人在实验中，有些甚至连自我存在都不再清晰，换一种说法就是成为了傻子，成为了精神病，成为了行尸走肉，但正是这么一群被世界抛弃，被命运碾碎的人，在如今成为了最坚韧的绳才显得如此戏剧性
真是讽刺，但这很好，能看见这副景象也不罔我浪费宝贵的逃跑时间把他们放了出来
收回视线，我跟莫兰从通风管道跳出，混入了逃跑的实验人群当中，半智能体的筛选程序已经被关掉，我们很轻松地逃了出来，这次任务很成功，我敢保证我手上的资料比实验基地里残存的都多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青焰腾空而起，从地下三层直接冲向了百米高空，而安保也在那恐怖的攻势下吓得赶紧撤退，貌似搞得有些大了，但愿雇主不会用这件事作为理由不给我结尾款
5月18日
啊啊……早知道该提前调查下委托人的
委托人所处公司跟「海德拉生物科技」都同属「离子流科技」底下的子公司
说白了就是左手打右手，类似东方古代妃子在后宫互相抹黑对方来争宠的儿戏罢了，而我这下搞得似乎有些大了，海德拉靠自己已经平不下来，报到了上面，然后又压力到了我委托人这边，我现在已经一根筋变两头堵了，更严重的是我已经在委托人所处公司里拿枪指着了
这算什么？逗我玩呢？
“尾款的事怎么说？”
“你还想要尾款，你知道为了平这件事我花了多少吗！你这个画蛇添足的蠢货！”
委托人唾沫星子横飞，手指着我的鼻子，脸涨得通红，十几杆枪指着我，仿佛下一刻就要COS快百年前的某位首相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就是个喜欢画蛇添足的侦探啊~”
我故意拖长语调，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付这种人，我早有一套对策
“早知道搞这么大事可能会出问题，我早就安排我助手将复印件送到「宇宙引力」那边了，我要是不跟我助手报平安的话，只要六个小时，我的好助手就会将密码告诉人家，自己选吧，是给我结清尾款到此为止还是我用这画蛇添足的蠢命把你们拉下水？”
我说完这话，办公室明显陷入一片死寂，委托人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像他这种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家伙，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地位，如果我价值再高点说不定还能咬咬牙鱼死网破，但很可惜，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侦探
上等人的自尊不允许他自降身份跟我这个平平无奇的侦探鱼死网破……还真幸好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侦探啊~
“好吧，现在可以开始谈谈尾款的事了，你……想要多少？”
真不愧是公司高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但他眼中的怒火却越来越盛，如果不是我临死能咬下他一块肉，我恐怕早就死透透咯
“不多，按合同原本金额的十二倍来算——毕竟你都这样不尊重我了，还有这十几杆枪，吓得我冷汗都能洗个澡了，这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你敢坐地起价！？”
“就是坐地起价，现在——15倍，再多说一句话涨到20倍。”
旁边的保镖都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枪都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狠的人，坐地起价还敢威胁自己那高高在上的上司，他难得不知道自己被十几条枪指着吗？
“好……我转……15倍……”
委托人浑身颤抖，上等人的自尊被狠狠践踏在地板上反复碾压，他此刻肯定很想杀了我，但在理智的驱动下，还是选择了给我结清尾款
“你这句话就不算话了吗？20倍。”
我无所谓地继续报数，他不再说话，只是八位数的收款提醒在屏幕弹出的时候，他那阴翳的眼神仿佛要将我活剥了一般
“哼……还以为你能更有骨气一点呢”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能羞辱一顿又为什么不呢？
就这样，我在十几条枪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只听见身后传来砸桌与谩骂的声响
等我走到外面时，我看见了一个熟人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唐纳德没回答我，只是走进了我刚走出的公司，随后一道青焰将整座大厦吞噬殆尽，也对，如果是复仇的话，这家公司自然在黑名单中
5月20日
唐纳德带我们去了他们的据点，这里大多是我之前放跑的人，真是不得了，居然能聚集起这么一大批人。据点在深山废弃的军工隧道里，唐纳德也在这时向我发起了邀请
“你做了这些事，人类社会已经容不下你了，加入我们吧”
唐纳德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所有人都在我的身上，有好奇，有试探，但更多的是善意，我对此只是轻蔑一笑
“我啊，跟你们不是一路人，我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坚定的信念，只想为自己而活，就连救你们，也只是作为引发混乱的工具罢了，不要自作多情了。”
我语气散漫，隧道里的一些视线明显黯淡了许多，可尽管如此，唐纳德的视线仍旧真诚
“我能理解，但无论如何，你确实是救了他们，你制造混乱，我们要活下去，各取所需，但没有你，我们是做不到这些的。”
我挑眉，没想到这疯子倒是通透，我都有些好奇所谓堕落者到底是些什么人了
“但是”
唐纳德话锋一转：“如果你真到无路可去的时候，可以去星人的占领区，它们并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我挑眉，这个理论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世界进入末日原因不正是它们的降临吗？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相信我，你无路可退时，那里会给你庇护，如果你到了那里的话，找一个叫盖茨比的人，就说……‘唐纳德向他报平安了。’”
“那种事，不应该是你亲自到对方面前才最合适吗？”
“要问原因嘛……因为我不清楚我是不是唐纳德，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心中唐纳德的那份情感是向我这么请求的”
唐纳德随后看向隧道里的其他人：“更何况还有他们的存在，我得对他们负责，我需要一个锚点来让我能继续活着而不是作为纯粹的复仇工具存在，即便失去了自我，我也会试着重新找回新的自我，唐纳德是这么说的。”
唐纳德苦笑道，用手指了指脑袋，果然精神状态不太好啊
“是很有价值的情报呢，我要是不给点回礼可说不过去呢……”
我掏出了先前委托给我转账的那张卡，指尖轻弹卡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后飞向了唐纳德：“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也懂知恩图报，拿着，我没设密码，到时候直接用。”
唐纳德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了我飞来的卡：“那我就收下了。”
“那到这里，我也该继续跑了，要是被人知道我之前的威胁全是骗他们的时候再跑可就来不及了。”
我挑眉转身，伸出一只手道别，语气依旧散漫，但却被叫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莫里亚蒂，一个平平无奇的侦探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