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硝烟早已被修缮一新的街道掩埋，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磨砂玻璃窗，洒下一片柔和却略显苍白的光晕，医院的脚步声在最近多了不少，既有前线的伤员也有雪山的遇难者，医护人员们着实为最近增加的伤员感到了压力。
谢顿的办公室里，谢顿依旧是那副快死了似的模样，渡边也坐在对面椅子上无所事事地绕着鬓间的发丝。
“建筑工那边还有没有更多目标，这两天我处理的特务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你们这地方就这么容易被入侵吗？”
渡边开口，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埋怨，眼底略过一丝不解与不耐。这段时间，她与谢顿达成合作，谢顿以他多年来积累的有关灵因的实验报告为报酬向渡边雇佣她的力量，两人各取所需，也算是建立起了基本的信任。
谢顿这才慢悠悠翻开手中的研究报告，尽管这些研究报告渡边早就看过，但特定见解依旧需要以谢顿的视角来讲述
“接上之前的话题，灵因的本质是没有思想但却能够影响现实的生命体，无论是我们本身还是片羽的力量，都来源于我们自身意志驱动灵因无意识顺从我们想法影响现实。”
“也就是跳过过程，直接实现我们的心中所想。”
谢顿在办公桌上滑出两张多萝西的照片，恰好停在渡边的视线正前方。
“但灵因的无意识并非一成不变的，经过个体的思想浸染，灵因也会在其中某一刻诞生意识。但现在出生的所有人出生都与灵因紧密相连，哪怕真的诞生意志……”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思想是由经历决定的。也就是说，哪怕灵因真的诞生意识，也只会与本人一致，也就导致了两个存在完全重合，而它的力量也会在这重合的过程中为你所用。”
渡边看着手边多萝西的照片，大概也理解了谢顿想说什么
“但在特殊情况下这份重合会被打破，从而诞生另一个自己，就如多萝西与桃乐丝。”
“不错，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分毫的偏差都会使两人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从而出现类似双重人格的现象，但目前看来，她们俩个相处得很融洽。”
“那还真是万幸。”
渡边扶额松了一口气，幸亏多萝西的诞生稳住了桃乐丝，不然按照桃乐丝当时的情况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蠢事。她放下手，重新将鬓边发丝绕上之间，轻松的神态渐渐回笼。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你自己，你应该也明白吧，根据目前的速度，你时日无多。能不能撑过五十天都是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会在那之前处理好一切。”
渡边的话语不带一丝对那未知结局的怯懦，反而像在陈述太阳注定会升起一般的理所当然。
“所以你想好怎么做了？”
“我想好了，但很难做出决定，说实话，我想永远守候在她们，我太了解桃乐丝了……”
渡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从她那璀璨的瞳孔中能看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骄傲，自负，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自我到极致的偏执，为达目的能毫不犹豫地做出残酷的事。”
渡边指尖绕着鬓发的动作微微一顿，谈论起桃乐丝时隐隐能从其面孔中找到连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微小笑意，哪怕这些形容词根本算不上夸奖
“但是啊，她也是真心爱着身边的人，哪怕平时以疏远对待，但心里把我们放得比什么都重，这其中就包括了我，我是被深深爱着的人。我很确信这一点。我也深爱着这样的她。”
指尖缠绕的发丝轻轻滑落渡边垂眸望着桌面上多萝西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温和，曾几何时，桃乐丝也是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所以啊………………
“谢顿医生，能疏散一下人群吗？我下定决心了。”
渡边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手抚向腰间的剑匣，声音很轻，但却像冬日里的寒冰，整片空气如同凝固一般。脸上的微笑彻底敛去，看向了门口。
“听了这么久，你作何想法。”
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办公室的门没有任何预兆地被推开，桃乐丝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平日里那副故作从容的眼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颚，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着门框边缘，连呼吸都带有颤抖。
“会死吗？即便是你。”
“虽然很遗憾，但这是真的，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电离化，到最后我的记忆、意识、人格，大概也会随着这副信息载体的缺失而消逝吧。”
渡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结论，指尖仍轻轻搭在腰间剑匣上，连眉峰都未曾皱一下。
“为什么，我们分开之前你还不是这样的。”
“你不会以为不用点手段真能在两个早有准备的片羽持有者围剿中全身而退吧。”
“！”
桃乐丝心中陡然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她僵在原地，她早该想到的，那种绝望的境况下自己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人数优势，经过专业训练，情报单方面透明，而且都是战斗单位。
而渡边终究只是半吊子出身的片羽持有者，从零开始摸索成长，没有完备的灵因使用技巧，甚至还需要为自己这个拖油瓶殿后，现在能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那段被她雪藏的记忆，此刻疯狂涌入脑海。
硝烟弥漫的废弃街区，扭曲冰冷的钢铁森林，震耳欲聋的破碎嘶鸣，无边无际的黑影浪潮，以及她当时只能逃窜的绝望与不甘，以及理性分析下自己也将无路可逃的死意。
渡边转来到桃乐丝跟前，掀开了她的发丝，看见了她陷入痛苦纠结的眼眸，开口道：
“我会死哦，而在我死后，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或许我就应该死在那，这样你也不用思考这个问题，那种未来或许对你来说更轻松点。”
“不是的！”
“果然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学不会放下。”
危险的预感，来源竟然是渡边。
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汗毛在在一刻竖起，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侧身向后急闪。
几乎是同一瞬，雷光扫过桃乐丝难以置信的眼眸，细碎的电火花擦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
“为什么？我不明白！”
桃乐丝不明白几十秒前还在温柔述说爱意的人，为什么现在却对自己祭出杀招，那道曾经无数次保护她的雷光，如今却对准了她，毫无征兆，不留余地。
渡边收回手，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语气中还述说着她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的回答我不满意，仅此而已。”
下一刻，办公室的墙壁被粗暴地撞开，桃乐丝的身影从中飞出，碎石与粉尘在雷光裹挟的冲击力下轰然碎裂，单薄的身影狠狠摔在街道上翻滚，如同无依浮萍。
桃乐丝艰难地起身，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墙壁的缺口，身上的擦伤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撕裂的万分之一。她胡乱地抹掉嘴角的血渍，眉眼里满是平时不敢相信的卑微与慌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哭腔。
“你想要什么答案，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不要这样……”
风卷着粉尘从破洞灌进办公室，扬起渡边额前的碎发，那双瞳孔里不含一丝一毫的温度，唯有对生人一般的漠视。
“反正在我死之后你也活不下去，比起那种残酷的未来，那不如就趁现在……送你一程，由我亲手。”
话音落定的瞬间，弓剑出鞘，渡边手中搭箭，在洛伦兹力的作用下，冒着雷光的箭矢不断积蓄着力量。
“想要一同共赴黄泉……早说啊……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桃乐丝似乎是放弃了反抗，双手无力地垂下，原本心口的绞痛得到回复后，反倒奇异地变得轻松。像是无法求解的公式找到了答案，所有的慌乱、卑微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看见桃乐丝这副模样，渡边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了一句“失望”后，松开了搭在弓弦上的指尖。
带着雷芒的箭矢射向桃乐丝，蓄满了足以致命的力量，但在雷光碎裂之时，伞影从中显现。
在生死攸关的瞬间，桃乐丝还是张开了伞挡下了这一击。
“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可是，请别杀死多萝西……”
桃乐丝死有余辜
但多萝西很无辜
桃乐丝是残忍的
但多萝西很善良
桃乐丝是肮脏的
但多萝西很干净
并非为了苟且偷生，而是一码归一码
自己是渡边的，她要想要自己的命随时能取。
可多萝西跟桃乐丝是一体的，她们共生死。
出于桃乐丝的私心，她可以无底线地在原则问题上偏袒自己认为善的人，无论是渡边和多萝西都在其中。
可目前的情况是两者两相矛盾，一边是她甘愿献上性命的渡边，另一边是无辜的多萝西，桃乐丝站在破碎的街道中央，被这两难的抉择撕扯得五脏俱裂。
“为什么要逼我做这种抉择……”
…………
最近确实懈怠了，原因
（才不是我想炫耀我的异色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