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颗心就此消逝的话

作者:天弓虹彩 更新时间:2026/4/16 20:00:01 字数:2405

意识恍惚迷醉,思维循环往复,木然矗立不动分毫,徒然将这令人怜惜的世界分食殆尽

将一切摒弃,将万事万物在这片混沌的意识当中化为虚无的尘埃,这片空间的一切都被吞噬,唯有其神经突触般的根系在本能地呼吸,将目所能及的一切,一点点吞入这无边的混沌之中

这里早已空无一物残存,世界在眼中褪成模糊的剪影,喧嚣归于沉寂,生机匿于荒芜,值得眷念的一切,在这麻木的分食下,反复徒劳空转,沦为无用之属

她睡着了,连同空灵迷幻的心中映像,如同华丽包装下的又一层包装,她只想沉沦在层层叠叠的虚妄,挣脱永无止境的思维囚笼。

而在外的境况……

灭空寒星原本平静的伞面如同黄油般融化,露出狰狞的伞骨,每一根都如同活物的脊椎,与桃乐丝融为一体,肆无忌惮地生长蔓延,将所接触到的一切据为己有。

如她所愿,一切都为她所用,以至于连一丝一毫也没留给这个世界

在空间这个基准系中,一切都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被展延出的须蔓吸食殆尽。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钢筋碎石、爆裂管道、肆虐雷暴,乃至空间中的冷热,都在灭空寒星的权能下被强行剥离、吞噬,只留下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空间,并毫无休止地向外蔓延,若是不加以制止,用不着几天便能将此地化为死域。

渡边静立在逐渐被冻结的虚空边缘,目中所及只有黑暗,原本无穷无尽的电场也被无休止地被其蚕食,化为那颗曾是亲人的诡异巨树的养分。

“错误的方向……”

渡边自言自语,连震动产生的能量也被其蚕食,未曾发出声音。

这个发展其实是偏离渡边期望的,她想看到的,是桃乐丝破开自我的囚笼,真正摒弃过往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带着新生的勇气,在这片和善的土地上开启崭新的生活,抵达更高的境界——展放

可目前的情况,她却是走向了完全相反的道路,不是放下,而是更极端的占有。

不是破开囚笼,而是将囚笼的范围无限扩大,以更绝对的偏执,逃避着内心的挣扎与抉择,化作了与世界为敌的、孤独的怪物,但这种情况在往前的记录当中并非完全不存在,这种状态被称为——溃蚀

说起来,渡边目前的境况也是因为溃蚀,若展放是彻底解放片羽真正的力量,那溃蚀便是强制片羽过载以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好处说不上多好,但坏处是这种状态持续过久,真的会将本人彻底吞噬,再也找不回自我。

展放与溃蚀互为表里,所展现的力量也几乎相同,可本质上却二律背反

展放是对片羽力量的极致利用与自我的逻辑闭合,以纯粹绽放该发挥出的力量来干涉世界。

溃蚀是凭借自我的崩溃来换取的灵因代偿,如同不断往其中注水的气球,看似膨胀出骇人的体积,实际上每一寸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如果是你的话,绝对能做出抉择吧。”

如果是桃乐丝的话,绝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渡边是那样相信,她引导致此,绝不是想让桃乐丝步入她的后尘

那些值得眷念的、那些被此刻麻木分食的过往,哪怕此刻全部化为泡影,但存在过的痕迹依旧会成为她们成长的土壤。作为共同经历生死的存在,渡边并不认为桃乐丝会因此彻底沉沦。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渡边才必须与桃乐丝决裂,自己是将死之人,还有再看这世界的时间已是仁慈,但桃乐丝若是无法下定决心展望未来,结局便只会和她一样,她必须在活着的时候,也只有她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理解桃乐丝的人才能够做到这种事。

而目前她能做的,便是在桃乐丝醒来之前,在她因溃蚀无意识犯下大错之前,阻止她。

而这也是渡边最擅长的事

都是片羽持有者,谁还不是个人形天灾

渡边抬起手,周围的空间突兀地迸发出细碎的电光,随后电光指数级地暴涨,将整片死域填充,死域不再扩张,那无边的吞噬力被更大量的能量硬生生压了回去,死域开始被世界原有的法则修正,最终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之内。

接下来仅需等待……

树内,被侵蚀的躯体内,两道意识正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战。

一方是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桃乐丝的意识,被溃蚀的意识彻底裹挟,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执念全都被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自我保护的本能。

而另一方,是多萝西,是当初摒弃过去,从那片交界区开始的崭新自我。

正如先前所说,干涉世界的能力很大程度要仰仗灵因,而灵因的意识正是多萝西,桃乐丝与多萝西共同引导灭空寒星的灵因,所以真正完全溃蚀,必须要求两方意识一致支持溃蚀。否则单凭桃乐丝自己,没有将这具身体彻底臣服于溃蚀的权限。

多萝西艰难地抵挡着桃乐丝下意识散发出的情绪,每一缕都带着桃乐丝心中的绝望与不甘,尽管没有任何描述,但仍能从其中窥见过往的痛苦

失去桃乐丝的管束后,过去的记忆开始冲刷多萝西的意识,似要将这个还未沾染污秽的灵魂彻底玷污。

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昏暗无光的绝境、不择手段的逃窜、不得不割舍的羁绊、拼尽全力后仍无能为力的无力,还有从一开始就有的,对世界的疏离与防备。

那些属于桃乐丝的东西,正试图将多萝西也吞噬,让桃乐丝的意识也一同臣服于溃蚀。

漆黑的过往渗入多萝西的每一处缝隙,如同冰冷的毒液,一点点蚕食着多萝西好不容易构筑出的清醒。

无数的问题抛向多萝西

“因为逃避而获得的片刻满足能否让人心安?”

“因为单纯私欲而维护的善意表面是否卑贱?”

“因为过错导致的惨剧究竟该由谁背负因果?”

多萝西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她从未经历过需要询问这些问题的境遇,可意识的纽带却顺着这些问题狠狠扎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感同身受

“如果就此抛弃自我就能解脱,可我为何如此悲伤”

“我一直执着于通过规划算计前往更优解,可为何到了如此境地?”

“我是个卑鄙的人,自负的人,我知道自我贬低是为了麻痹自己,可我为何还会如此痛彻心扉。”

“啊啊……停下吧,万事万物不过转瞬即逝,我不应沉沦于此……”

“不行,唯独是那份温柔,所有的意义都在那里。”

“你看啊,我终究……停滞不前。”

“即便明知深陷迷茫,也无法自救。”

“这一切到底该如何,该如何才算是……真正的救赎,不对,我这种人……又有谁能……”

“救救我……”

那声微弱到近乎消散的呢喃,在多萝西的意识中如同一道摇摇欲坠的烛火,即将被混乱的自我撕裂。

“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多萝西猛地拥抱过往的记忆,现在能救桃乐丝的只有自己,而拯救桃乐丝的可能性正是在这最危险的过往之中。

生命不存在希望,但求生的脉动却一刻不停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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