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密道内,应急灯早已在接连的爆破中彻底熄灭,唯有血泊中巡夜人手中的探照灯的光束,将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地狱场景,还未干涸的血渍铺满走道,墙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被炸松的碎石不断簌簌坠落,还站着的唯有两人
“是时候结束了”
桃乐丝的半边视线已被鲜血侵染,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扭曲,唯有阿廖沙的身影,在晃动的探照灯光里保持着熟悉的轮廓
先前那把伪片羽已经在战斗中报废了,炸膛的枪管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留在了不远处的血泊中失去效用
巡夜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断裂的机械肢体,碎裂的血肉都在此处的二次引爆下撕扯得面目全非
而这就是桃乐丝致胜的关键。
整条通道瞬间陷入无尽黑暗当中,只能看见应急灯闪烁的光芒,除此之外,一切都无法在视网膜里成像
“这是什么?”
阿廖沙只感觉自己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但很快意识到了桃乐丝做了什么。
人看见的东西本质上是光在物体反射出的形态,桃乐丝正是掐准了这一点,剥夺了通道墙壁反射光线的能力,桃乐丝正是掐准了这一点,剥夺了通道墙壁反射光线的能力,连同地面散落的金属碎片,巡夜人的残骸,都成了无法反光的虚无色块
依旧是元象执律,但桃乐丝的操作精度明显比阿廖沙要高上数个层级。
不过这种完整的元象执律所需算力比阿廖沙的半成品要大很多,尤其是这种大范围的环境改造,维持的每一刻都是极大的负担,只要用连续不断的大范围攻击封死桃乐丝进攻的道路,耗空她的算力,这样桃乐丝自己就会把自己耗死
阿廖沙的半成品元象执律将周围的一切转化为了不稳定的炸弹,爆炸的火光将整片通道覆盖,桃乐丝若是硬闯便会粉身碎骨,而且这里的残骸特别多,足够支持阿廖沙的持续攻击
也就是说,是阿廖沙赢了。
这个念头在他被指令操控的脑海里定格,半成品的元象执便律释放着狂暴的能量,一切可以引爆的事物都被其引爆,火光反复在漆黑的世界闪烁,即便看不清真实范围,所有的通路都已封死,哪怕桃乐丝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可下一秒,阿廖沙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不安的感觉
在爆炸中,阿廖沙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传出破空声,尽管视线受阻,但还是精准地躲了过去
可那些东西落地的黏腻声音……是尸体!
阿廖沙的心脏骤然紧缩,本能感受到生命危险,想要循着破空声都得方向暴退躲闪,可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他花了瞬间思考是否躲避,可正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成为了他最后的破绽
噗嗤——
阿廖沙的身躯便被某种高速流动的东西贯穿
几乎是同一时刻,桃乐丝也解除了对环境的干涉,阿廖沙终于可以看清自己的境况
刚才传来的破空声,是先前巡夜人的尸体,而贯穿他的,是尸体中的血液。
猩红的血线如同锋利的水刀,从尸体中四射飙出,以爆炸区为分界,将阿廖沙所处的这侧空间,彻底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囚笼。
阿廖沙彻底明白了桃乐丝的一系列战术
剥离全场光线不止是为了遮蔽他的视线,而是为了掩盖她暗中操作血液灌进尸体制作人体炸弹的行为,那些残骸并非战斗产生的废料,而是桃乐丝可利用的资源。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当桃乐丝想到这一招后,阿廖沙根本无法破解,视线剥离后阿廖沙根本处理不掉桃乐丝,只能拖延,而桃乐丝应对拖延准备了人体炸弹,而自己失去了视线,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哪怕自己不犹豫,在那种密度的攻击下也绝不会好受。
“桃乐丝!不要!”
突兀地传来卡列尼娜的声音急促又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划破密道里死寂的杀意。阿廖沙猛然反应过来,可桃乐丝的身影已经逼至近前。
时间在这一刻停顿,回应着刚刚到来的渡边等人的惊愕,回应着阿廖沙心底无力的是,桃乐丝闪回般越过阿廖沙的身影。
阿廖沙浑身僵滞,脖子缓缓出现一道细小的血线,在所有人的眼中飞速蔓延,拓宽……随后喷溅,僵立的身躯无力地倾倒。
桃乐丝站在不远处微微喘息,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浸染了衣领,染血的脸庞在应急灯微弱的闪烁光芒下,仿佛坠落无间地狱。
“阿廖沙!”
卡列尼娜的哭喊声撞碎密道里凝固的死寂,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满地狼藉,扑到了还往外冒着温热鲜血的阿廖沙身旁。
渡边与芳汀看着这里的惨烈景象,心头也是一沉,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芳汀当即捂住了嘴,强刃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没让呜咽声和呕吐物一同溢出来。
“不是让你们去南侧密道吗?你们为什么要回来……不相信我?”
桃乐丝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其中却带着明显的质问意味,她明明已经说了让他们从南侧密道离开……拿她话当耳旁风?真是有些令人烦闷呢
卡列尼娜死死环抱着阿廖沙逐渐失温的躯体,滚烫的泪水砸在汩汩外流的鲜血里。听闻这话,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悲痛、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失望,声音嘶哑到几近破碎:“他是阿廖沙啊!是和我们并肩过的同伴!你明明可以留他一命的!为什么要杀他!”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阿廖沙冰冷的衣袖,看着他脖颈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心如刀绞。
“我们走吧,处理了这么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桃乐丝忽略了卡列尼娜的质问,对着渡边与芳汀建议着,仿佛此刻地上躺着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语调里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即便阿廖沙的躯体仍在她的视线当中。
渡边沉默了片刻,看着还在痛心的卡列尼娜,心中虽然不忍,但还是拉了拉卡列尼娜:“先起来吧,卡列尼娜,我们先把阿廖沙安葬,别让他一直躺在这里。”
渡边看得出来卡列尼娜此刻的痛苦,也看得明白桃乐丝当时的抉择,可她只能用这种话尽可能安抚卡列尼娜,她不能指责桃乐丝,也不愿再刺激此刻的卡列尼娜,真有什么遗憾也只能怪她来的太晚,如果早一点,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也说不定。
卡列尼娜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晚了!都晚了!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被……”
卡列尼娜还没说出接下来的话,头发便被桃乐丝扯住,猛地向后拽去,力道大得近乎粗暴,直接将卡列尼娜从阿廖沙的身上拉开。
渡边和芳汀皆是一惊,没料到桃乐丝会对卡列尼娜突然动手,慌忙地拦在两人之间,可看见的却是桃乐丝不带任何感性的目光
“她要是喜欢就留在这吧,阿廖沙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们也步他的后尘。”
卡列尼娜被拽得踉跄倒地,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仰着头,通红的眼里满是恨意与不解:“阿廖沙平时可是拿你当亲妹妹对待!”
“够了!”
桃乐丝心中顿时生起一丝不满,阿廖沙最后希望的是她们能逃出这里,避免原本被作为耗材的命运。
桃乐丝做这么多都是遵循阿廖沙的遗愿,她绝不会有错。相反,现在不顾众人安危,还留在这里为阿廖沙哀悼的卡列尼娜,才是那个真正违背阿廖沙意愿、自私自利沉浸于深情的自我感动中的人。像这种人……
根 本 不 配 谈 什 么 同 伴 情 谊
桃乐丝眸色一沉,正打算打晕卡列尼娜强行带走,一道雷光闪过,打断了桃乐丝的动作
“让她缓缓吧”
渡边将刀收鞘,坚定着注视着桃乐丝满是意外的瞳孔
“相信我,责任算我的。”
桃乐丝悬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她能感受到,刚才那股力量跟她已经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这很令桃乐丝感到意外,但如果是拥有这种力量的渡边来为其担保的话……
“她估计不想看见我,我先出去了……”
没有再看任何人,桃乐丝转过身,踉跄地找了个看不见的角落坐下休息,染血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不情愿……很不情愿,怎么有人会被一个已死之人困住余生,桃乐丝不理解,她又不是这种人(你最好不是)
实际上,她并非对死亡毫无感触,只是——无论如何都想让阿廖沙的意愿拥有意义。
活着的她们就是意义。
自从得知天王园对她们的定义就是耗材之后,就格外的烦躁,就像有一团火,烧得她心力交瘁。
桃乐丝是个没什么理想的人,她其实不怎么在乎推翻宿命、反抗强权的宏大夙愿,对物质生活也没什么向往。只是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依赖起和阿廖沙、渡边、芳汀、卡列尼娜他们在一起的生活。
只要跟他们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
但遗憾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