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棠只觉得浑身冰凉。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地牢,而是来自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和情感。
虽然现在的灵魂是穿越来的,但那种被至亲之人像垃圾一样抛弃的绝望感,还是让他心脏一阵抽搐。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老子是卡车司机,不是那个废物千金!
那个老混蛋不给钱?
行,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凌霜可是个杀手。
没钱拿,肉票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杀意在空气中蔓延。
凌霜重新把玩起那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指尖翻飞。
她慢条斯理地走向床边,眼神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职业性的冷漠。
“既然没人买单,留着你也没用了。正好,杀了你也算是一件恶事,之后我再去救只流浪猫就能平衡了。”
她是认真的。
苏烬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女人是个疯子!
神经病!
杀人和救猫在她眼里居然是等价的?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谓的男人尊严。
什么面子,什么大男子主义,在刀子面前都是狗屁!
活着才有输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看着逼近的刀锋,苏烬棠强忍着心脏的剧痛,用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了凌霜的裤脚。
“别……别杀我……”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配上那副梨花带雨的面容,简直是我见犹怜。
苏烬棠心里在滴血。
老子居然有一天要靠装可怜来活命!
这特么简直是奇耻大辱!
凌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趴在床边、像只断腿小狗一样哀求的苏烬棠。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我有私房钱……”
苏烬棠飞快地搜索着脑子里的记忆,“我有小金库,虽然没有五亿,但有一千……不,两千万!我可以都给你!只要你不杀我!”
“两千万?”凌霜轻笑一声,蹲下身,用冰冷的刀背拍了拍苏烬棠的脸颊,“苏大小姐,你这条命就值这么点?”
刀锋贴着皮肤滑过,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烬棠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心跳太快直接猝死。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但我可以赚!我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只要我不死,苏家的钱迟早是我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尽管内心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个女人的头拧下来。
凌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虽然盛满了恐惧,但在恐惧的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股子狠劲。
这倒是和传说中那个只会无能狂怒的恶女不太一样。
有点意思。
“两千万,买你这几天的命,倒也不是不行。”
凌霜收起匕首,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苏烬棠纤细的脚踝。
“啊!”
苏烬棠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拖得往下滑了一截。
凌霜的手指在他脚踝处摩挲着。
眼神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再次浮现。
“既然你爹不要你了,那你以后就是我的私人物品。在没拿到足够买你命的钱之前,这具身体哪怕掉了一根头发,我都算你违约。”
她凑近苏烬棠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记住了,恶女。从现在开始,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别想收你。”
说完,凌霜站起身,像是扔垃圾一样甩开他的脚,转身朝地牢门口走去。
“好好休息,别乱动。不然下次心跳停了,我就直接把你埋了。”
铁门重重关上。
随着“咔嚓”一声落锁的动静,地牢重新陷入了死寂。
苏烬棠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还在疯狂乱跳,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依然缠绕在喉头。
他抬起手,狠狠地擦掉脸上的眼泪。
妈的。
凌霜……苏明诚……
这笔账,老子一笔一笔给你们记着。
不管这具身体多烂,不管这开局多崩,既然活下来了,老子就绝不会这么窝囊地去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等老子适应了这副身体,一定要让那个女变态知道,什么叫男人的反击!
苏烬棠咬着那颗尖尖的小虎牙,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哪怕配上这副娇弱的皮囊显得毫无杀伤力,但他心里的野火,已经烧起来了。
时间在地牢里变得模糊,分不清白天黑夜。
胃部传来的痉挛感比那个破心脏的刺痛还要真实。
苏烬棠蜷缩在行军床上,这具身体的代谢系统娇气得令人发指,仅仅是饿了两顿,血糖就低得让他眼前发黑,手脚冰凉得像是刚从冰库里捞出来。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
凌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寡淡的白粥,还有一碟看不出颜色的咸菜。
“吃吧。”凌霜把托盘放在折叠椅上,语气平淡,“虽然你爹不给钱,但我的原则不允许肉票饿死。这也是行善的一种。”
苏烬棠看着那碗白粥,心里骂了一句娘。
老子以前跑车,服务区里都是大肘子配红牛,现在居然沦落到喝这种鸟食。
但他没骨气地坐了起来。
这身体不吃东西真的会死,而且是那种很窝囊的低血糖休克死。
他端起碗,拿着勺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饿的,也是这具身体该死的肌肉无力。
一口温热的米汤下肚,胃里那种绞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凌霜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两条长腿交叠,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既然吃了我的饭,就该谈谈那两千万的事了。”
凌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现金?转账?还是实物?苏大小姐,你的小金库在哪?”
苏烬棠喝粥的动作没停,脑子却转得飞快。
两千万?
原主确实有些首饰和零花钱,但凑在一起顶多也就这个数。
给了钱,这疯婆子真的会放人?
不可能。
这女人虽然嘴上挂着“善恶守恒”,但本质是个极度理性的杀手。
拿了钱,为了绝后患,撕票的概率高达九成。
必须把筹码加大,大到她舍不得杀,大到她必须带着自己去取。
苏烬棠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这动作即使是他刻意做得粗鲁,在这具身体做来,依然透着一股子病弱的优雅。
“两千万是现金,但我改主意了。”
苏烬棠抬起眼皮,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算计,“两千万买我的命,太便宜。既然我爹不管我,那我也不用给他省钱。”
凌霜挑眉:“什么意思?”
“苏家在西郊有一栋老宅,以前是苏家祖上的祠堂。那是私人禁地,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苏烬棠喘了口气,这几句话说得太急,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按着心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继续说道:
“我知道那里有个地下金库。里面不光有我的私房钱,还有苏明诚这些年存下的金条、不记名债券,甚至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保守估计,价值三个亿。”
三个亿。
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明诚的身价可能有几十乃至几百亿,但那是流动资金加不动产。
三个亿的现金和硬通货,对于任何一个亡命徒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知道密码?”凌霜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是他唯一的女儿,虽然是个废物,但他喝醉的时候,总会说漏嘴。”
苏烬棠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原主记忆里确实有个老宅,至于里面有没有金库,那是另外一回事。先把这女人骗过去,只要离了这该死的地牢,到了地面上,机会就多得是。
“三个亿……”凌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位置。”
“我可以带你去。但密码是分段的,还要配合我的虹膜扫描。”
苏烬棠往后靠了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没我,你连第一道门都进不去。”
凌霜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
“行。”凌霜站起身,“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出发。不过在此之前……”
“等等。”苏烬棠打断她,“我还有一个条件。”
凌霜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苏大小姐,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