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苏明诚再打个电话。”
苏烬棠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影帝附体,“那个老混蛋既然想让我死,我死之前也要骂他一顿!不然我不甘心!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咬舌自尽,你一毛钱也拿不到!”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蛮和怨毒,很符合“恶女”的人设。
凌霜冷笑一声:“骂人?行,这属于心理宣泄,算是一件善事,我成全你。”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然后开启免提,把手机扔到苏烬棠面前。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苏烬棠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压出来,爆发出一声尖叫:“苏明诚!你这个老王八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明诚冷漠的声音:“还没死?”
“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为了省那点钱,你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苏烬棠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疯狂敲击。
咚、咚咚、咚。
那是手指甲磕在木板上的声音,清脆,急促。
在凌霜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崩溃的女孩在发泄情绪,拍桌子砸板凳都是常规操作。
但在懂行的人耳朵里,这杂乱无章的敲击声,却有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摩斯密码。
上辈子跑长途,苏烬棠是个无线电爱好者,这玩意儿玩得比筷子还溜。
“我告诉你!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咚咚咚——咚——咚——咚。
西边。
“你留着那些钱带进棺材吧!你这个守财奴!你不仅不管我,还把我扔在这个鬼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咚。
陷阱。
苏烬棠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手指却稳如老狗,在桌面上敲出了一串坐标方位和行动指令。
“我恨你!我恨整个苏家!我要把你的钱都烧了!我要带着人去把你的老窝端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速来。
凌霜站在一旁,看着苏烬棠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完全是一副失控的模样。
她根本没把那些敲击声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一个娇生惯养、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会懂得军用通讯密码?
电话那头的苏明诚一直没说话。
直到苏烬棠骂累了,敲完了最后一段代码,那边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骂完了?”苏明诚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骂完了就上路吧。”
咔哒。
电话再次挂断。
苏烬棠趴在桌子上,大口喘息着。
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累。
一边要维持崩溃的人设,一边要精准地控制手指肌肉敲击密码,这对这具心脏只有豆腐渣强度的身体来说,简直是极限运动。
但他赌赢了。
苏明诚虽然冷血,但他是个多疑的老狐狸。
原主以前从来不拍桌子,更不会在骂人的时候有这种奇怪的节奏。
只要苏明诚身边有安保团队,只要有一个人听懂了录音,他们就会知道——西郊老宅,有埋伏。
凌霜收起手机,看着瘫软在桌上的苏烬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骂爽了?”
苏烬棠没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爽了,那就该办正事了。”
凌霜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个黑色旅行袋,“去老宅取钱,你穿这身病号服可不行。万一路上遇到盘查,太显眼。”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拽出一套衣服,扔到了苏烬棠面前。
苏烬棠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条裙子。
确切地说,是一条暗红色的洛丽塔洋装。
层层叠叠的蕾丝,繁复的荷叶边,裙摆大得能藏下一只柯基,胸口还缀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配套的还有一双带着蕾丝花边的过膝白丝袜,以及一双圆头的玛丽珍皮鞋。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苏烬棠的声音都在抖。
“伪装。”
凌霜理所当然地说道,“一个病号引人注目,但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富家女出门炸街,就很合理。这衣服是我从黑市淘来的,防弹面料,还能藏刀。”
“我不穿!”苏烬棠想都没想就拒绝。
开什么玩笑!老子堂堂七尺男儿,穿女装已经是极限了,还要穿这种……这种像是从动漫里跑出来的羞耻玩意儿?
“不穿?”
凌霜眯起眼睛,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你是想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如果是后者,我不保证会不会顺手割掉点什么零件。”
苏烬棠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
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穿……”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出去,我换。”
“出去?”
凌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肉票,我是绑匪。万一你往这衣服里藏了什么东西,或者你想趁机搞小动作怎么办?”
她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臂抱胸,下巴微扬。
“就在这换。脱光,一件一件换。我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藏东西。”
苏烬棠感觉脑子里的血全涌上来了。
羞耻,愤怒,屈辱。
这不仅仅是男女之别的问题。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灵魂,被强行按在地上摩擦。
“你变态啊!”苏烬棠抓着那条裙子,指节发白,“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你要看什么?”
“在任务面前,没有性别。”凌霜的声音冷得像冰,“数到三。一。”
苏烬棠僵在原地。
“二。”
凌霜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苏烬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忍。
韩信受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
老子今天要是死在这儿,那才是真的笑话。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病号服的第一颗扣子。
地牢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当那件单薄的病号服滑落在地时,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苏烬棠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这具身体白得近乎透明,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因为长期卧床和心脏供血不足,皮肤上泛着一层病态的青色。
他双手抱在胸前,试图遮挡住关键部位,哪怕知道在对方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遮羞布。
“内衣……能不能留着?”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脱。”凌霜的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谁知道你那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苏烬棠感觉眼眶发热。
这真不是他想哭,是这具身体的泪腺太发达,受到一点刺激就有反应。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最后一层布料落下。
他赤条条地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因为寒冷和极度的羞耻而剧烈颤抖。
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膝盖甚至因为无力而打着摆子。
凌霜的目光像是一台扫描仪,从上到下,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毫无感情地扫视了一遍。
那种眼神不带欲望,纯粹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或者一具尸体。
“转过去。”
苏烬棠机械地转身,背对着凌霜。
脊背单薄,蝴蝶骨突兀地耸起,像是一对折断的翅膀。
“行了,穿上吧。”
听到这句话,苏烬棠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繁琐的洛丽塔裙装穿起来极其费劲。
背后的拉链够不着,带子系不上。
他越急手越抖,越抖越穿不上。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帮他拉上了背后的拉链。
苏烬棠浑身一僵。
凌霜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裙摆,又把那个夸张的蝴蝶结别在他的领口。
“还挺合身。”凌霜打量着眼前的作品。
暗红色的裙装衬得苏烬棠的皮肤更加苍白,精致的五官在蕾丝花边的包裹下,像极了一个橱窗里昂贵且易碎的洋娃娃。
那种病态的脆弱感和哥特式的服装风格完美融合,产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
苏烬棠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圆头皮鞋和包裹着小腿的白丝袜,心里已经把凌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老子一世英名,全毁了。
这笔账,等老子翻了身,一定要让你十倍奉还!
我要让你穿上这身衣服,去市中心广场跳广场舞!
“走吧,我的小公主。”凌霜心情似乎不错,甚至伸手捏了捏苏烬棠那张因为愤怒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去取我们的三个亿。”
苏烬棠拍开她的手,提着裙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裙摆下的蕾丝摩擦着大腿皮肤,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等着吧。
只要到了老宅,只要苏明诚的人看懂了密码。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很快就会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