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头逃离学校，一路疾奔到公交车站台，安歆这才扶着灯杆，大口大口缓过了气。
真是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似是自言自语般安慰着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那种黑猫说话、校花变身、邀他守护世界的荒唐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心神稍稍平复后，安歆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17:41，还不算太晚，应该能赶上回家的末班车。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没等片刻，743路公交车便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站台前。
扫码付过车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靠窗的空位上坐定，安歆下意识回头望向那座生活了三年的母校。看着它渐渐拉远，最终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心底不免掠过一阵淡淡的怅然。
毕业了，这下，是真的要和这座母校说拜拜了。
安歆闭上双眼，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自己半瘫在柔软的座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呼……”
大脑放空的瞬间，体育馆里的那一幕却又不受控制地闯了进来。
哎，肯定是这几天收拾行李太累了。安歆暗自苦笑，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淡笑——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神神鬼鬼，一切不都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他侧头望向窗外，道路两侧的霓虹灯洒下朦胧的光晕，透过车窗落在身上，沿途的风景正飞速向后掠过。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画面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所有景象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
近处的路灯，远处的高楼大厦，全都褪去了原本的模样，化作一道道杂乱无章、诡异抽象的线条。
安歆瞳孔骤然收缩，刚才涌上心头的一丝困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周遭正发生着某种超出常理的未知变化，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顺着脊椎悄悄往上爬。
安歆慌乱地猛地起身，目光扫过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他们要么低头刷着手机，要么闭目养神，神色淡然，仿佛压根没察觉到窗外那些诡异的变化。
这份无人共鸣的寂静，让不安感愈发浓烈。安歆再也忍受不住，也顾不上行李，快步冲到了车厢前方。
“司机师傅！能不能麻烦您立马找个地方停车？”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心里清楚，这么突兀的要求或许会被人当成疯子，但他别无选择。
驾驶位上的司机大叔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手上的方向盘却没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掺着些许关切：
“小伙子，你这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司机师傅，您就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吗？”安歆急切地指着车窗，语气里满是焦灼。
“啥？”
司机大叔挑了挑眉，疑惑地望向挡风玻璃——窗外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路灯明亮，哪里有半分不对劲？
“小伙子，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他的语气沉了几分，“赶紧回座位上坐着去吧，别跟我说话了，干扰驾驶员驾驶可是件很严重的事。”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安歆忍不住在心底发问，可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安，却无论如何都让他无法释怀。
就在这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开口追问：
“司机师傅，从刚才上车到现在，咱们至少开了七八分钟了吧？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到下一个站点？”
这话一出，司机大叔也愣住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认真回想起来——没错，按照往常的车速和路线，这么久的时间，早就该抵达下一站了，可眼下，车窗外的路段却陌生得有些诡异……
这么一想，司机大叔的脸上也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安歆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司机师傅，停车吧！或许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这……”
司机大叔咬了咬牙，缓缓放慢了车速，脸上的犹豫却依旧没有散去——毕竟还在主干道上，贸然停车太过危险。
安歆还想开口劝说，一阵类似于野兽低鸣的诡异声响，却突然划破车厢的宁静，狠狠闯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站在过道上的安歆没来得及抓稳扶手，踉跄着晃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挡风玻璃外望去——
窗外的扭曲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刺目的世界。那些熟悉的高楼大厦尽数消失，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的破碎废墟，漫天淡淡的红雾，正缓缓在废墟上空弥漫。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不、不知道啊……好吓人……”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这是开到哪里了啊？”
直到此刻，车厢里的乘客们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慌的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恐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果然，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安歆悄悄咽了口口水，心底的紧张与慌乱，反倒因为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对着驾驶位说道：“司机师傅，我要下车。”
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绝境，安歆没打算坐以待毙。与其留在这辆诡异的公交车上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行动起来，拼一拼，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啊……好，好的。”
司机大叔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指尖颤抖着按下了开门键。
安歆下车前，还是扫了一圈车厢里惊慌失措的众人——看他们那副手足无措、惊魂未定的模样，显然没有半点要和他一起下车的念头。
不过，这样也好。
安歆在心底默默想着。他从来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更何况，他也没有救人的义务，更没有救人的实力。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罢了。
刚一步踏出公交车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如潮水般猛地涌入鼻腔，浓烈得让人作呕。
安歆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腐朽气息的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那么，就往回走吧。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安歆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有那只黑猫，以及校花苏梓曦，或许朝学校跑能够逃出去的希望更多一点。
他穿行在弥漫着红雾的诡异废墟中，不敢有半分停留，一口气跑出了很远很远，才扶着一截断墙，渐渐放慢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辆743路公交车，早已缩小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几乎消失在了猩红的视野尽头。
呼……看来，是暂时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了。
安歆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狂奔而渗出的汗水，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跑——
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那辆熟悉的743路公交车，竟再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这一次，公交车车身各处，都燃起了一簇簇刺目的烈焰，滚滚黑烟，正冲破猩红的天幕，缓缓升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