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起床后简单吃了点,便出门上学去了。
我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一刻钟左右。尚未踏入教室门,里面的嘈杂声已先漫了出来。离第一节课还有半个小时,班上却已来了大半人,说笑打闹声搅得空气都热闹起来。
在我跨进教室的瞬间,嘈杂声却骤然顿了半秒,像被掐断的琴弦,随即又匆匆续上。
气氛不对。我皱了皱眉,暗自忖度。
我环顾四周:几名男生在后排凑头低语,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三名辣妹打扮的女生围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还有几名独自坐着的同学,目光似乎一直黏在我身上,当我看向他们时,却又刻意避开。
这微妙的氛围令人莫名烦躁。说不清这情绪出自新芽过往被孤立的委屈,还是我此刻的不耐,不过如今也无需分辨了。反正新芽本就内向寡言,在班里的处境向来如此,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的座位在靠窗那排。我走过去坐下,放好书包,拿出第一节要用的课本。
穿越前后的记忆都清晰,却透着疏离——不管是我从前的人生,还是薄野新芽的过往,都像旁观了一场长剧,细节历历在目,却无半分亲历的实感。也正因如此,先前的课业内容、班级人际关系,都要慢慢从记忆里打捞出来,逐一唤醒。
“薄野同学!早上好!”
一个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过头,一名扎着马尾的少女正挥着手朝我走来。是铃木阳葵,她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棕色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一副雀跃的模样——记忆里的她,似乎永远这般开朗,像晒足了太阳的向日葵,浑身透着暖意。
“早,铃木同学。有事?”我淡淡回应。
“啊,就是打个招呼!另外,佐藤老师让我带你去主任办公室一趟。”她快步走到我桌前,语气依旧轻快。
“哦。”我起身跟着她走出了教室。
“真少见啊,薄野同学居然连着请了一周的假,是不是出什么事啦?”路上,铃木同学问道,她声线明朗,像放晴的天空。
她大抵是我在班上最熟悉的同学了——从前便时常主动和新芽搭话,哪怕大多时候只是简单的问候,也算是班上少数愿意对新芽释出善意的人。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过是“能搭上话的同学”,远算不上亲近。
从前的新芽不是没有过交朋友的念头,只是性格内向,再加上被班上那几个辣妹带头孤立后,便愈发孤僻,将那份渴望悄悄压在了心底,再也没敢主动迈出一步。
“嗯,家里有点事。”我含糊带过。
铃木同学和我还没有熟到能分享秘密的程度。此外,双亲离世对于高中生而言太过沉重,最好是谁也不告诉。
“这样啊……”铃木同学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扬起笑,“那我还是不问啦,免得让你为难……啊,到了!这里就是主任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铃木同学上前敲了敲门,说了句“打扰了”,便推开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办公室是教导主任的独立隔间,此刻里面却站着三个人:教导主任、班主任佐藤老师,还有保健室的小川老师。三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见我们进来,便停下了谈话。
“谢谢你,铃木同学,你可以走了。麻烦把门关上。”佐藤老师语气温和,对着铃木阳葵点了点头。铃木阳葵乖巧地点头应下,转身轻带上房门离开。
“那么,薄野同学。”佐藤老师转向我,语气郑重起来,“你家里的事,上周山口女士已经和我们沟通了。对于你父亲的离世,我们深感遗憾,也希望你能节哀。”说罢浅浅鞠了一躬。教导主任和小川老师也随之颔首示意。
我回礼,语气平静无波:“感谢老师的关心。”
“我知道你最近可能会受到同学们的关注,但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佐藤老师继续说道,“我已经和班上同学叮嘱过了,让他们不要随意打听你的事,也不要议论。另外,要是你觉得心里难受,需要心理疏导,小川老师随时可以在保健室帮你。”
旁边那位留着齐耳黑发的小川老师朝我温和地点了点头,我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课业方面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让各科老师整理好这一周的知识点和课件,你放学后来我办公室取就好。笔记我已经拜托铃木同学帮你抄了,她跟你比较熟,后续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让她帮你讲解……”
这般程式化的谈话约莫持续了十五分钟,无非是课业安排、心理辅导,再加上几句鼓励的话。我一一应下,简单道谢后,便转身回了教室。
不知是新芽从前基础扎实,还是我如今心智偏成熟,上午的课程于我而言并不算难。尤其是数学、英语这类前世便学过的科目,知识点熟稔得让我险些犯困,只需要偶尔抬眼听老师讲几句重点,便能跟上进度。
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起,午休时间到了。
“薄野同学,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清脆的声音传来,铃木同学蹦跳着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面包。”我言简意赅,收拾着桌上的课本。
“哦~那可以一起吃吗?我也打算去买面包!”她凑近了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她的邀约让我稍感意外。记忆里,她午休时向来和西村明莉、上野优奈待在一起——那两人是她的核心好友,三人几乎形影不离。更何况铃木同学在班上颇受欢迎,常有女生约她一起吃饭聊天。
从前的新芽,还曾悄悄羡慕过她这份被人围绕的热闹。只是如今在我看来,高中生之间的人际关系,终究像过家家般,简单又易碎。话虽如此,也没必要拒绝这份主动的善意。她既然找上门来,顺其自然便是,这般小事,无需深究缘由。
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排队、买面包、结账。
铃木同学提议找个凉快的地方,便将我带到了体育馆的后身。这地方确实偏僻,四周树荫浓密,遮住了正午的阳光。我们找了处花坛边的水泥台阶,并排坐了下来。
我猜她特地选这种安静的地方,大概是有话想对我说,便低头咬着面包,细细咀嚼,安静等她开口。可几分钟过去了,她只是盯着手里的面包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装袋,一句话也没说,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铃木同学,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稍微有些在意这奇怪的氛围,于是我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