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薄野同学很薄情

作者:只想写写百合 更新时间:2026/1/2 23:44:12 字数:3390

午休铃响后第十三分钟,我终于放弃了寻找。

没有。

教室里没有,小卖部没有,食堂里没有,就连这个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角落,也没有。

薄野同学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留下一点痕迹。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花坛边,手里刚买的面包包装袋被捏得窸窣作响,塑料纸硌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空落落的酸涩

“我们是朋友了。”

我还记得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那道水泥坛沿上的细微裂纹旁边。

她背对着我,头也没偏一下。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背影混入墙面的阴影下,只剩下一道冰冷的轮廓。

我当时居然……松了一口气。

以为那是通关的许可,以为那堵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透明高墙,终于为我开了一扇门。结果呢?

那根本不是门,是句号。一个干脆利落、不容置疑的句号,彻底终结了我所有的期待。

——

“所以,你们真的吵架了?”

午休还剩二十分钟,我回到教室时,明莉正咬着饮料吸管,眼睛瞪得圆溜溜地凑过来。优奈坐在她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但眼神也落在我身上。

“没有吵架。”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没拆封的菠萝包丢进桌斗,“她只是不见了。”

“不见了?”

“嗯。躲着我。”我盯着桌面上不知谁刻的涂鸦,木纹被划出一道道白痕,“说了要做朋友,然后人就消失了。连着三天。”

明莉发出一声夸张的吸气声:“这比吵架还过分吧!优奈亲,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我不会的。”优奈拍拍她的手,转向我,“小阳葵,你之前提过,薄野同学家里出了些事吧?”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

“那她的反应,可能和这件事有关。”优奈的声音很温和,像在梳理一团乱线,“有些人处理痛苦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不是讨厌你,只是……没有余力应付别人。”

道理我都懂。

可我不是“别人”啊。我以为我至少是……

“可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痛苦。那天我差点哭出来,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优奈沉默了。明莉也难得安静下来,只是咬着吸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教室另一头传来几个女生的嬉笑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黑板边缘,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有我的世界莫名其妙地塌陷了一角。

“你有没有想过,”优奈轻声开口,每个字都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也许你想要的,和她能给的,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我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

我想靠近那朵长在悬崖上的花,想成为唯一能触碰它的人,想证明我和教室里那些只敢远远观望的人不一样。我想看她对我笑,想听她对我说“谢谢你”,想在她空无一人的世界里,留下一点我来过的痕迹。

这……很贪心吗?

这份心情灼热得让我自己都有些害怕。它推着我向前,却又让我不知所措。

——

放学铃声像解脱的咒语。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一直瞥向靠窗那个座位。

薄野同学已经走了。她今天走得特别早,下课铃一响就离开了教室,连背影都没给我留下。

我跟在人群后面挪出校门,拐上去往公寓的那条熟悉的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像在踩某种单调的节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寂静扑面而来。

没有“我回来了”,也不会有“欢迎回家”。这是理所当然的,母亲这个时候总是不在,她的时间永远被工作占满。

我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冰箱前。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不用看我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晚归,冰箱有饭。”

我撕下便利贴,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冷白色的灯光照亮塑料盒里凝结的油脂,几片蔫掉的青菜贴在盒壁上。

我拿出来,放进微波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等待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张小小的餐桌。桌上除了一个空空的花瓶,什么也没有。没有摊开的杂志,没有喝到一半的茶杯,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父母离婚后不久,我和母亲就变成了这样的关系。我不知道母亲为了维持家庭的开支,打了几份工,做了几个兼职,只知道她从没在深夜以前回到家过。拜此所赐,我和母亲之间的沟通除了“学习”和“成绩”,就只剩下了冰箱上的便利贴。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破了寂静。

我把便当拿出来,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时,我偶尔会冒出一些自嘲的念头——比如“以后要是能嫁个有钱人就好了”。这样,母亲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忙碌?这个家,会不会就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可这念头总是轻飘飘的,落不了地。钱能解决的问题清晰又实际,可家里缺的,好像不只是钱。是时间,是交谈,是坐在同一盏灯下分享一天琐碎的那种平常与温暖。

我用筷子拨开那些油腻的菜叶,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菜味同嚼蜡。

——薄野同学现在,也是一个人吃饭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牵动,心口微微发疼。

她父亲刚去世不久。那么大的房子,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吧?她也会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吃着冷冰冰的饭菜吗?还是干脆不做饭,随便啃个面包,像我们午饭时那样?

我记得她说她会弹琴。在那么安静的房子里弹琴,琴声会不会显得……格外孤单?

我咽下嘴里乏味的食物,忽然意识到,我对她知之甚少。除了知道她叫薄野新芽,知道她父亲去世了,知道她喜欢弹钢琴、听古典乐。

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我只知道,她和我一样,被某种寂静包围着,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独自面对着整个世界。

或许优奈说得对。可我连自己究竟在“想要”什么都说不清,又怎么知道,我想要的和她能给的,是不是一回事?

那种想靠近、想触碰、想变得特别的冲动……它到底是什么?它灼热得让我心慌,让我不顾一切地想靠近她,我却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

薄野同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低着头在看什么书,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乌黑的发梢上,镀着一层柔软的金边。她翻了一页,手指纤细白净,动作不疾不徐。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几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既期待她抬头看我,又害怕对上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终,我还是移开视线,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整个上午,我们没有一次目光接触。课间时,我故意在走廊里磨蹭,靠着栏杆假装看风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教室的门,希望能看到她走出来。可她一次也没有离开座位,要么看书,要么趴在桌上休息,像一座完美的雕塑,安静地嵌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和整个世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后,午休时她又消失了。

这一次我连找都没找。我拿着菠萝包,一个人走到教学楼顶楼的天台。风很大,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我靠在围栏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甜腻的奶油馅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

“所以你们真的闹翻啦?”

下午第二节课后,那个带着笑意的、黏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我正盯着窗外发呆。

我回头。伊藤同学站在我桌边,两手撑在桌沿上,鲜红的指甲油在阳光下刺眼得很。她身后跟着她那两个形影不离的跟班,一个捂着嘴笑,一个歪着头打量我。

“我听人说,”伊藤俯下身,声音压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你被薄野那家伙甩了?真可怜啊铃木同学,明明那么努力讨好她。”

血液“嗡”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发烫。我握紧手里的笔,指节发白。

“……不是这样。”

“别装啦。”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身上廉价的香水味熏得我头晕,“我们都看见了哦。上周你从体育馆那边出来时,不都快要哭出来了吗?那背影超——狼狈的。”

她们看见了。

那天我离开时发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所有不想被人看到的软弱和委屈,原来早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要不要我们帮你出气?”伊藤直起身,抱着手臂,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其实啊,我们早就看那副冷脸不爽了。整天装模作样,给谁看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今天放学,”伊藤俯身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给你看场好戏。就在教学楼后面的拐角……记得来看哦。”

她直起身,冲我眨了眨眼,然后带着那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喧闹。有人在讨论周末的安排,有人在借作业抄,有人在抱怨老师。一切如常。只有我僵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

放学铃声响起,我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向靠窗那个座位。

薄野同学正在收拾书包。她把书一本本放进去,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拎起书包挂在肩上。整个过程安静、有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我的座位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就像经过一排空桌椅。我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门开了,又关上。

我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拼命敲打我的肋骨。

她要去哪里?会不会……真的去教学楼后面的拐角?

我抓起书包,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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