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一进入二月,空气里就飘起一股甜腻而紧张的气息。对于像我这样人缘不差的人而言,情人节与其说是节日,不如说是一场小型的、甜蜜的社会关系投资。
我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钱包,在心里完成了这个等式:
二十份成品巧克力+三份自制巧克力的原料=整整两个周末下午的打工时间。
这个等式有多么令人心痛,这回我算是牢牢记住了。
不过人际关系是重要的,维持大家心目中的良好形象是必不可少的。它不仅能让我度过愉快的校园生活,在遥远的未来也说不定会产生不可预见的回报。
而这些巧克力就是维持人际关系的必要成本。
一旦这么想,我就觉得我挣来的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就连指尖残留的、搅拌巧克力时的酸痛感,似乎都变成了某种具有远见卓识的投资。
“给,巧克力。虽说是义理的,但也是我自己动手做的,这世界上只有三份哦。”
早上一进教室就看到新芽同学独自坐在座位上,我拿出书包里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奇怪的是,新芽同学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去,只是看着我的手,又抬眼看看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宕机”的茫然。
这家伙,怕不是……
“完全忘了吧?这周末就是情人节了,快点接过去。”
“……完全忘记了。”她终于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对自己的一丝无奈,“抱歉,我什么都没准备。”
“白色情人节记得回礼就好。”我趁机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微凉的掌心,“不过,作为补偿——”
我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让这句话听起来像个秘密交易:
“周末开学习会吧,在你家。”
(一个月后,新芽同学回赠了昂贵得令人咋舌的马卡龙礼盒。当然,这是后话。)
——
两天后,周日。在新芽同学家里客厅的方桌前,史无前例地围坐着4个人。
“为什么——”我拖长了音调,目光像小刀子一样飞向一左一右占据最佳位置的明莉和优奈,“——你们也在这里啊?”
“啊呀,学习会当然是人多才有动力嘛。”优奈笑眯眯地翻开笔记本,语气理所当然,“而且,小明莉她也很需要补习呀。”
“是呀是呀!”明莉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优奈胳膊上,“我们要一起加油!”
我看着她们自然无比的肢体接触,又瞥了一眼旁边正安静摊开习题集的新芽,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我预想中的“两人并肩,偶尔手指无意相碰,低声讲解”的画面,被彻底搅黄了。
“新芽同学,”我转过头,语气不由得带上一点委屈的控诉,“是你告诉她们的,对吧?”
新芽从习题里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对面那对“连体婴”,平静地陈述:“只是不小心提了一嘴。而且,想要4个人分到同一个班级的话,明莉同学的成绩确实需要关注。”
有道理,可我不想听。
我赌气似的把笔往桌上一放,靠进沙发里。
新芽同学看了看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朝我这边挪近了一些。她的手臂轻轻贴上了我的。
“如果今天你好好学完,”她目视前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地说,“下次,我单独教你。”
笔,又被我默默捡了回来。
最终,那个下午淹没在了函数公式和英语单词里。明莉的提问偶尔会打断节奏,优奈温和的补充则让一切重回正轨。
阳光慢慢爬过地板,从明亮变得金黄。虽然和预想中完全不同,但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平和的、共同做一件事的充实感。新芽同学会在我卡壳时,用铅笔轻轻点一点我的草稿纸,指出一个被我忽略的步骤。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四个人,一张桌子,一个寻常的、向前流淌的午后。
时间,大概就是在这样一个个或计划之中、或意料之外的片段里,悄然滑向了春天,滑向了即将揭晓的、新的分班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