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风格外大，天格外冷。
“早上好~”“早~”
我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用笔敲着桌面，看着同班同学一个个踏进教室。
“阳葵亲，早上好！”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早。”
我转过身，看见明莉和优奈挽着胳膊站在那里，两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你们穿的也太夸张了吧，话说羽绒服能穿进教室吗？”
“诶——因为昨晚开始就超冷嘛！”明莉打了个哆嗦，又立刻笑着补充，“没关系，我们学校管的松啦！”
“好好。”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们挽着的胳膊上。羽绒服太厚，两人的上臂都没法自然垂下，看起来像是互相把对方的胳膊架了起来，滑稽又温馨。
“穿这么厚还要手挽手啊，感情真好啊……”我小声嘀咕，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那排空座位。
“因为家住得近啦。”明莉抛出一句答非所问的回答后，便和优奈一起回了座位。
现在是7点55分，离开始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我又朝窗边看了一眼，那个座位依旧空着。这是理所当然的，谁进谁出，在门口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新芽同学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座位上。
可我的眼睛就是忍不住往那里瞟。既然控制不住，我干脆侧着头趴在桌上，任由自己放空。
第一堂课开始了。
第一堂课结束了。
那个座位依然空着。
到了课间，我实在没什么事做，就继续保持着早上的姿势趴在桌上。
说起来，新芽同学到现在也没有来学校。难道是翘课了？
不，这不可能。在我的印象中，她是班里的好学生代表，从不无故缺席。除了那次请假，记忆里她没来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就是请假了？有事？还是生病了？
胡乱的猜想在心里缠绕，系成一个灰色的疙瘩。我知道干坐在这里没用，想要解开这个结，只有一个办法。
我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找到新芽同学的号码。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输入完成。我盯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满意，语气好像太生硬了。于是我又在末尾补充：“没问题吧？需不需要帮忙？”
唔，主动问别人要不要帮忙会不会太唐突？万一她回复说不需要，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我删掉最后一句，在“没问题吧？”后面加上“稍微有点担心……”
但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亲近了……
真是的，我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把握不好和她的距离，可连发条短信都这么纠结，是不是太蠢了？
我拍了拍脑袋，最终还是把“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发完短信，我又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状态。明莉和优奈不在，旁边的同学各自聊着天。我只好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拜托，快回信吧。
当然不可能，距离发送还不到一分钟。我叹了口气，不禁在心里嘲弄自己——就这么想要收到她的消息吗？
可我实在无事可做，只能继续盯着屏幕。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下节课的铃声终于响了。手机还是没有动静，我只好把它收进桌斗，翻开课本。
……
又下课了。上节课讲的什么来着？
我看着自己的笔记，明明记得有在听讲，却发现上面到处都是写到一半的句子，就算是已经写下的文字都显得十分陌生，好像被哪个恶作剧之神和打瞌睡的同学调换了似的。
可我明明没有睡着，大概是走神了吧……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的空座位，新芽同学当然还是没来。要是有人在课上突然冲进教室，我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啊，不对，我应该去看手机。
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感觉心中那个灰色的疙瘩开始长出小刺，在胸腔里滚来滚去。虽然算不上刺痛，但那种尖尖的触感令人无比烦闷。
像是催促一样，我点到输入栏：“没事吧？怎么不回复？”输入完成，发送。
新芽同学，现在也该睡醒了吧。
我不愿设想她发生意外的场景，可一旦想到她是因为一直在睡觉才没回短信，一股莫名的闷火就在心里延烧。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过得太慢了，屏幕上始终没有新的信息蹦出来。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用指甲毫无节奏地敲着桌子。
“铃木同学，没事吧？感觉你好像很烦躁。”前桌的同学被我敲桌子的声音惊扰，回头问道。
虽然她说的没错，不过因为自己的问题打扰到别人确实不好。
“啊，抱歉。没什么事。”我停下敲击的手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在这里坐着只会越来越烦躁，我强迫自己起身去走廊里漫无目的的走动，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
……
第三节课下课了。再下一节就是午休。该说意外，还是不意外呢。我依然没有收到新芽同学的回复。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我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把愤怒传递过去。
我很想再发一条短信催促她……不，我很想用连续的短信轰炸她，直到她回复为止。可这样又会显得我特别特别在意新芽同学，这与事实不符——我才不在意她，只是她突然不来上学，又不回信息这件事情令人在意罢了。
真是的，这都是新芽同学的错！无论是突然不来学校，还是不回信息玩失踪。
都怪她这样，才让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我心中滋生，让我变得奇怪了起来。再说，像是“上学途中出意外”“为了绝交突然辍学”“在家里遇到绑架”之类的事情，从常识上来讲怎么可能呢？
我继续盯着手机的屏幕，依然没有动静。
好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最后一条，如果你再不回信息，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你了！
我点开输入栏，开始思考怎么样措辞才能让语气显得更严厉一些。
“为什么还不回复？请尽快回复。”输入完成，发送。
熄灭屏幕，点亮屏幕。再熄灭，再点亮。
收到回复了……才怪。我又不可能凭借意念操作新芽同学的手指。
真是够了，我放弃了。看我见到面了不好好说你一顿。
我将手机“哐”的一声扔进桌斗里，侧着脸趴在桌面上。我既不渴，也不想上厕所，干脆就这么趴着等到上课好了。
视线又回到了窗边的空座位上。
真好啊，在家睡觉什么的。要是我突然没来学校，新芽同学也会担心我吗？
……
下课，午休。新芽同学依然没有回复。
我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也没有那么烦躁了，但情绪却始终无法被调动起来。
心中那团灰色带刺的疙瘩好像失去了形体，变成了一层薄雾，将我的心整个包裹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本想在晴天的周末出去玩，推开门却只看见低压压的阴霾，久久无法散去。
但不论心情怎样，午饭总是要吃的，我也不想明莉和优奈太过担心。所以我从小卖部买了面包，加入了她们的午餐。
“……听我说听我说。然后我就说，优奈亲真是坏心眼……”
“但是，那本来就是小明莉的错吧？”
“才不是！”
——明莉和优奈这两个人，好像小情侣拌嘴啊……
听着身旁传来的喧闹声，我漫不经心的这么想着。要是平时的我，大概这个时候已经笑着和她们吵成一团了吧。
“喂，小阳葵也别光在那里听着啦，快帮我说说她呀。”优奈突然转向我。
“……就算你这么说……”
提不起干劲，不想参与你们“夫妻吵架”，本来我也只是想听你俩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
大概是因为我的反应，空气沉默了一秒。
“反正绝对不是我的错，哼！”明莉叫着，嘟起嘴，还不忘从她们俩人共同的饭盒里夹走一块炸鸡。
——好好好，所以说都无所谓啦，反正最后都会和好……
我在心里没干劲的吐槽，拿起面包又吃了一口。
就在这时，摆在我右手外侧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锁屏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是来电！
“新芽同学！”我下意识地叫出声。仿佛天空霎时放晴，前一秒还在心中聚集的阴霾瞬间消失无踪，露出万里无云的蓝天。
“喂喂！你可让我等了好久啊！”我本想装作严厉的语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稍许，电话的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紧随其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抱歉……我刚醒……你生气了吗？”
新芽同学的声音虚弱又嘶哑，一下子将我放飞的心情拽回到地面。笨蛋。现在哪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仿佛饮了一大口黑咖啡，又在其中加入了名为愧疚和担忧的辅料。我想开口说话，但嘴中充满了酸涩的苦味，哽住了喉咙。
“你……”我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股酸软的热意，“身体怎么样？”
“嗯……还在发烧……头有点晕……应该没什么问题……”她的语句慢而轻，夹杂着呼吸的杂音，每一个字都像在否定自己“没问题”的说法。
“还说没问题，”我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你脑袋烧糊涂了吧！”
“没问题……我吃过药了……所以不用担心……”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顿沉闷的杂音，随后陷入沉默。片刻后，新芽同学的声音又出现在电话里：“抱歉……我很困……我继续睡了……”
“等等——！”我脱口而出。
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世界的声音瞬间退了潮。食堂里的嘈杂声，窗外遥远的哨音，全都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只有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凿进我的意识：
发烧，头晕，刚醒，却依然很困。
新芽同学，她家里，不就只有她一个人吗？
胸口好痛，心跳好快。
胸腔仿佛被攥紧了，血液被挤向心脏。
我的手脚冰凉，开始自作主张的行动。
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就现在，一刻也等不得。
不，一秒也等不得！
“小阳葵，要去哪里？”身后传来了优奈的声音。
“探病！”我大声回复，往食堂外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