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11月到来，再过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文化祭。
今天下午课后的班会，便是专门为了讨论这项企划。班长已经在黑板上罗列了几个选项：女仆咖啡厅、鬼屋、炒面店，以及——阳葵同学上周随口提的“cosplay咖啡厅”。
“我觉得cosplay咖啡厅更有趣！”阳葵同学第一个举手，声音比平时更响亮，“我们可以各自扮演喜欢的角色，客人也会觉得新鲜！”
几个男生立刻附和：“对！薄野同学绝对要cos立华奏啊！”
“立华奏？”
“就是《AngelBeats!》里的那个女主角，银发三无少女，跟薄野同学气质超像！”
教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嗡嗡声。我抬眼看向阳葵同学，她正侧着脸看向那几个男生，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但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桌上敲着某种急促的节拍。
班长在黑板上的“cosplay咖啡厅”旁画了个圈：“那么，有人自愿cos立华奏吗？”
没有人举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薄野同学……可以吗？”班长试探性地问。
无所谓，拒绝反而显得刻意，我点了点头。
“太好了，”班长松了口气，在黑板写下我的名字，“还有其他角色提议吗？”
阳葵同学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我要cos仲村由理！”
“由理？”
“立华奏的宿敌兼战友！”她转过身，面向全班，兴奋得异常，““而且我们的校服改改就能当SSS团制服，超方便！。”
“那谁来cos音无结弦？”一个轻浮的声音问，“可以现场演告白戏码，‘奏，我喜欢你’。”
中学生特有的无聊玩笑。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阳葵同学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很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她本来扶在桌面上的双手抬了起来，手指狠狠攥成拳头。
“哈哈哈你们别闹了！”她重新笑起来，声音清脆，甚至有点夸张，“音无结弦才不适合出现在咖啡厅里呢！而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男生，嘴角上扬，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而且小奏是我的搭档，才不让给你们呢。”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尾音上扬，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撒娇。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角色分配。
只有我看着她慢慢坐回座位，嘴角的笑意褪得干净，手指在桌沿轻轻蜷缩，像在压抑什么。
她在紧张？还是在生气？
——
下课铃响了。
我收拾书包时，阳葵已经等在教室门口，背靠着门框，哼着不成调的歌，马尾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看到我走过来，她立刻站直身体。
“走吧！”她语气轻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紧挨着我的影子，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那个……”走出校门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刚才班会课，我说‘小奏是我的搭档’……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不会。”我说。
“真的？”她眼睛满是小心翼翼的求证，“你不会觉得我自作主张？”
“你是由理，我是奏。本来就是搭档，很合理。”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这次是真正放松地笑，肩膀都松了下来。
“那就好！”她蹦跳着往前走了一步，又转过身面对我倒着走，“对了，新芽同学，你不是会弹钢琴吗？”
话题转得突然。我点点头。
她眼睛更亮了：“那……文化祭的时候，我们在咖啡厅摆架钢琴好不好？你弹《AngelBeats!》的主题曲，经典场景超加分！。”
“我没学过那首。”
“没关系！现在开始练嘛！”她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而且……我想听你弹琴。”
她说最后这句话时，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期待盖过，像小孩子讨要糖果，雀跃里藏着试探。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提到弹琴时，她羡慕的眼神。也想起了她站在我家门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渴望。
朋友之间，来家里做客，是很正常的行为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已经开口了：“那现在要去听听吗？”
阳葵同学愣住了。她眨了两次眼，嘴唇微微张开，像没听清我说的话。
“什、什么？”
“钢琴。”我重复，“现在要去我家听听吗？”
她的表情在几秒内翻涌着惊讶、不敢置信，最后定格在狂喜。
“真、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
“不会。”
“我要去！”她用力点头，马尾甩来甩去，“现在就去！”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我家的方向迈开步子，走出两步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又慌忙退回来，脸微微发红。
“抱歉，我太兴奋了……”
“没关系，走吧。”
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路上，但今天的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同。阳葵同学的脚步比平时更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手指无意识地摆动着，还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
“新芽同学家……是什么样的呢？”她小声问，像在问什么秘密。
“普通房子。”
“才不会！”她摇头，“肯定是那种……很整洁，很有品味的房子！像杂志里的一样！”
我看了她一眼：“你期待太高了。”
“才没有！”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得像呢喃，“其实……我从来没去过朋友家。”
我转头看她。她正盯着前方的人行道，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柔和，又有点……孤单。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抿了抿嘴唇，“总觉得会打扰别人。而且……我家很小，很乱，所以也不好意思邀请别人来玩。”
她说完这话，像是意识到说得太多了，立刻扬起一个笑容：“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新芽同学主动邀请我的！”
那个笑容很灿烂，但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让我没有追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