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芽同学(上)

作者:只想写写百合 更新时间:2026/1/4 21:08:49 字数:3331

午休铃响的那一秒,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我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菠萝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站在那里。

薄野同学站在我的座位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她看着我,深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直接地看着我。

“走吧。”

她说。声音和往常一样清淡,但咬字清晰,不容错认。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没发出声音。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被汹涌的狂喜淹没。

——她真的在等我!主动的!

我用力点头,几乎是蹦跳着走到她身边。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学生走向食堂或小卖部,我刻意放慢半步,跟在她侧后方,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的背影。

她将黑发在颈后束成简单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走路的姿态还和平时一样,脊背挺直,脚步平稳,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像冻住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细缝,有光透进来。

“还是去老地方?”

走到楼梯口时,我试探性地问。心脏悬在半空——如果她拒绝呢?如果她想换地方呢?如果昨天的主动只是一时兴起呢?

薄野同学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我一眼。

“可以。”她说,“你带路。”

“好!”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加快两步走到她前面,领着她穿过一楼大厅,走向体育馆后身那条熟悉的小路。脚步是雀跃的,连手里的菠萝包袋子都随着步伐发出欢快的窸窣声。

今天阳光很好。风也温柔。花坛边缘的水泥台被晒得微微发暖,我们并肩坐下时,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油馅在嘴里化开,今天格外好吃。

“铃木同学。”

薄野同学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转头,看见她小口咬着面包,目光落在体育馆的墙壁上。

“很喜欢吃菠萝包?”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我噎了一下,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

“喜欢啊,甜食都很喜欢,尤其是菠萝包和布丁。”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脑子飞快转动——要说什么?说因为便利店的菠萝包最便宜,一个就能顶饱?说因为一个人吃饭时,只有甜食能让空荡荡的家显得不那么冷清?

“因为……甜食会让人开心啊。”我最终选了最安全的答案,扯出一个笑,“吃甜食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多巴胺,对吧?”

薄野同学转过头看我。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似乎很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糖分摄入过量对大脑发育不好。”她说,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而且,慕斯口感更好。”

诶?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菠萝包都忘了咬。这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她在和我分享自己的喜好?那个连“喜欢什么颜色”都可能答“无所谓”的薄野同学,在主动和我聊甜品?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原来薄野同学喜欢慕斯?哪家的慕斯好吃?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移开视线。我看见她那双总是冰冷的蓝眼睛里,漾开了一点细碎的温度,像揉进了阳光的碎金。

“那薄野同学还喜欢吃什么?”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指尖猛地攥紧了包装纸——太唐突了,刚缓和一点就蹬鼻子上脸,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但她没有表现出不耐,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红豆面包,指尖轻轻捏着面包袋的边缘。“都差不多。”她说,“有营养的就行。”

对话在这里停下。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但今天的沉默和以往不同——不尴尬,不紧绷,像午后阳光里漂浮的尘埃,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我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用余光偷瞄她。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才咽下。阳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我能看见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还有下巴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的痕迹。

我想知道那道伤痕的故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更多念头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我想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想知道她看什么书,想知道她周末一个人在家做什么,想知道她弹钢琴时是什么表情,想知道——

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午休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薄野同学每天都会在教室等我。有时她靠在门框上,有时她站在我座位旁,但目光总是准确地落在我身上。然后我们说“走吧”,一起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向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角落。

我开始注意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

她总是买最简单的红豆面包或炒面面包,包装拆开后会对折整齐,吃完后会用纸巾把掉在腿上的碎屑仔细擦干净。

她说话时很少看我的眼睛,视线总是落在我的肩膀或身后的某处——但当我说话时,她会微微侧过头,露出专注倾听的弧度。

她偶尔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周二那天,她忽然说:“人为什么需要朋友?”

我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胡说八道:“因为……一个人很寂寞啊?而且朋友可以一起做好多事,分享快乐,分担痛苦……比如我考试没考好,明莉和优奈会陪我吃甜品安慰我!”

她听着,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那天下午放学时,她破天荒地主动说了句“明天见”。

——

周三,我鼓起勇气提起钢琴的事:“我记得薄野同学会弹钢琴,对吧?上次你说过的。”

“会。”她回答得很干脆,“小时候学过。”

“那一定弹得很好听吧!”我眼睛亮了,“下次能弹给我听吗?就一首,好不好?”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泥台的纹路,然后说:“有机会的话。”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我像得到了一块糖的小孩,偷偷开心了一整天。

——

周四,我决定做一次更加大胆的尝试。

“薄野同学。”

我们在老地方坐下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比预想的要轻,甚至险险被我自己的心跳声盖过。

薄野同学侧过头看我,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红豆面包。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她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等待下文。

“那个……”我捏紧了手里的包装袋,塑料发出细碎的哀鸣,“我能不能……不叫你‘薄野同学’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音。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专注地落在我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紧张的模样。

“你想叫什么?”她问,声音平稳。

“新、新芽……同学。”我说出这个词时,舌尖像被烫了一下,“可以吗?”

问出口的瞬间,我几乎想收回这句话。太唐突了。太得寸进尺了。我们才缓和关系几天,我凭什么要求这样的特权?

但她没有立刻拒绝。

她只是看着我,很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了一口面包,咀嚼,咽下。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正要开口说“我开玩笑的”,她却抬起头,看着我,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真的?”

“嗯。”她点头,动作很轻,“那我也叫你阳葵同学。”

阳葵同学。

我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是“铃木同学”,是“阳葵同学”。没有亲昵的“酱”,只是规规矩矩的“同学”,但足够了——这是跨越了姓氏的距离,是只有朋友才会使用的称呼。

“好!”我的声音差点破音,慌忙清了清嗓子,“好的!新芽……同学。”

第一次当面叫出这个名字,耳朵尖都在发烫。

薄野——不,新芽同学——似乎很轻微地弯了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像蜻蜓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只是点了点头,像完成了一项简单的确认,然后继续安静地吃她的面包。

剩下的午休时间,我们没再说话。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小口小口咬着菠萝包,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胸腔深处。风变得柔软,阳光变得温暖,连花坛边水泥台的粗糙触感都显得可爱起来。

临走时,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我用力点头,“新芽同学!”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次那个微小的弧度停留得久了一些。

“嗯。”

她转身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墙角。

然后我蹦跳着走回教室,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走廊里遇到的同班同学好奇地看我,我朝他们扬起大大的笑容,他们更疑惑了。

但我不管。

她同意了。她让我叫她的名字。她也叫了我的名字。

这个认知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首欢快的背景音乐。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心不在焉,手指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写着“新芽”“阳葵”,写了一遍又一遍。

放学时,我们在鞋柜处碰面。她换好鞋子,抬头看我。

“走了,阳葵同学。”

“好!”我几乎是蹦到她身边,“新芽同学!”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影子雀跃地晃动着,她的影子平稳地移动着。两个名字在空气中交换,像某种温暖的密码,把原本平行延伸的两条轨迹,轻轻系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整页的“新芽同学”。

写到最后,笔尖停顿,又加了一行小字:

“今天,我好像……终于碰到了那朵花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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