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葵亲,大事!你听说了吗?新芽亲好像加入音乐部了。”
下午课间,明莉一路小跑冲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嗯。”我点点头,表示对这新闻并不意外。
“诶?阳葵亲难道你早就知道了吗?”
“不知道啊,不过新芽同学之前确实说过要去看看社团。”话一出口,我突然愣住了。
新芽确实提过要去看社团,可这都过去两天了,她从没跟我说过结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忘了,还是觉得这件事根本没必要跟我说?
再仔细回想,那天她只说“要去看看社团”,是不是因为第二天不能一起回家,才不得不提一句,并非真心想分享?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是不是根本不会告诉我?
“这样啊,也是。”明莉没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补充,“要说新芽亲会加入什么社团,也就音乐部最合适了!听说那个部长超中意她的琴技,当场就录用啦。”
部长?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帅气的男生——我见过他,身边总围着不少女生,笑容温和,很受欢迎。明莉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轻轻扎进我心里。
新芽同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人,做着我不知道的事情……
思绪好像扭成了灰暗的结,硌得胸口发闷。
不,既然分在了不同的班级,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就算以前,我也不可能知道她所有的行踪。我不是跟踪狂,没必要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我们之间的状况并没有改变,我不用在意,真的不用在意……
“阳葵亲?”明莉见我半天没说话,把脸凑得极近,眼神里满是疑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眉头已经在不自觉间拧成了疙瘩。
我赶快舒展开表情,换做一副轻松的口吻:“啊,没什么,就是在想别的事。”
反正应该只是件小事,等放学后问问她就好,说不定只是她忘了说。
——
“新芽同学,今天好早。”
一走到鞋柜,我就看到新芽同学已经换好鞋子,站在门口等我。她的外套拉链拉得整齐,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和往常一样平淡。
“今天没开班会。”她淡淡地回应。
“这样啊。”我换好鞋子,穿上外套,走过她的身边。她随即默默跟了上来。
“听说新芽同学你加入音乐部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的提起这个话题。
“嗯,今天刚决定的。”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啊,消息传的真快啊,下午我就从明莉那里听说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嘴角似乎微微绷紧,像是刻意控制着表情。
“嗯,早上交的申请书,中午老师才批复。”她依旧淡淡地回应,眼神平视前方,没有看我。
原来如此,难怪没主动跟我说。我轻轻呼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原来如此。”
“嗯。”她点了点头,表情似乎放松了一点。
我感觉新芽同学不太愿意谈论社团的事,但除此之外,我一时也想不出其他话题。两人肩并肩默默地走着,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少了她的声音,我突然变得对周围环境的噪声格外敏感。
风吹过树干的声音,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的声音,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衣物摩擦与自己呼吸的声音……这些平时忽略不计的声音,此刻都突兀地冒出来,异常响亮、清晰,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我的耳膜,搞得我心烦意乱。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延续刚才的话题:“话说,你是怎么被音乐部录用的?”
“嗯……”新芽同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前两天去看社团的时候,部长让我试着弹了两首,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这样啊,确实,你的琴技本来就很好。”我点点头,心里的结却没解开,又陷入了沉默。
很快就到了分岔口。按照往常的习惯,我们该在这里道别,她拐进小院回家,我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可今天,“再见”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莫名地不甘心。我没停下脚步,跟着她一起拐进了小院。
“怎么了,阳葵同学?”新芽同学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我下意识地想说“没什么”,但话刚出口就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如果说“没什么”,接下来就该说“再见”了。可我不想就这么分开。
“我想听你弹琴。”话脱口而出时,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以啊。”新芽同学的回答不带一丝迟疑,她推开了房门,“那今天也一起吃晚饭吧。”
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到家后,在我的要求下,她弹了两首前两天在音乐部弹过的曲子——一首舒缓忧伤,一首节奏轻快,还有去年我没能听完的《AngelBeats!》主题曲。每一首都很好听,琴声流淌在客厅里,温柔又动人,可我心里的那点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随后,我们一起准备了寿喜烧火锅的食材。新芽同学将电磁炉放到客厅的方桌上,我们坐在桌前,等待火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没有话题的时候,我的脑子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音乐部的事。可一想到这些,心情就变得糟糕,明明新芽就在身边,这样实在太浪费相处的时间了。
我下意识地想开口找些话题:“新芽同学,说起来……”
刚起了个头,就卡住了。脑子里空空的,想来想去,除了音乐部,竟再也冒不出其他想法。
“说起来,然后呢?”新芽同学看我停住,轻声问道。
“说起来……音乐部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嘛?”我只好硬着头皮把话题续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我还没有参加过社团活动。”她诚实地回答。
“说的也是。”我有些懊恼,正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要是之后你参加社团活动,我们是不是就没法一起回家了?”
“嗯……社团活动一般到晚上六七点钟。”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应该不常去,一周大概一次。”
说话间,火锅已经开了。我们把切好的牛肉片放进锅里,肉片很快就变了颜色。
“我记得音乐部平常还挺多活动的吧?”我夹起一片牛肉,随口问道。
“是这样,不过平常我可以在家练习。”她也夹起一片牛肉,放进碗里,“很多合练是为了考学、参加比赛,我不想参加的话也可以不去。”
“那还挺自由的。”
我把牛肉蘸上碗里的生蛋液,放进嘴里。牛肉带着寿喜料汁的咸鲜和从蔬菜里煮出的甜味,裹着蛋液的醇厚口感,让我忍不住发出赞叹。
“好吃!”
我紧接着又夹走几片牛肉放入口中,食物的热量让身体慢慢暖和起来,连带着心情也雀跃了几分。
“说起来,”新芽同学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音乐部的指导老师想让我在6月份的定期汇演上登台。”
“在全校面前演出吗?!”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那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来没想过她会站在全校同学面前演出,光是想想,就觉得那会是个闪闪发光的舞台。
“虽然来不来看是自愿的。不过我想邀请你来看。”她看向我,目光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要看要看!”我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期待,“新芽同学好厉害,刚加入社团就能在全校演出,太棒了!”
“不过……”看着我期待的样子,新芽同学却显得更加犹豫了。她将碗里的肉片夹起来,又放回去,重复了几次,才缓缓说道:“下个月开始,可能有段时间不能一起回家了。”
“不能在家自己练习吗?”我心里一沉,连忙问道。
“有一首需要合奏的。”新芽同学摇摇头。
“啊,我懂。”自从去年听过她弹琴后,我也自学了一点乐理知识,一说起合奏,就想到了一个词,“钢琴协奏曲,是吧?”
“差不多,是和小提琴的二重奏。”新芽同学看着我,嘴唇开合了几次,像是在斟酌措辞,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另一个人你也认识,你还记得秋本同学吗?”
秋本诗织,我当然记得。一个长得可爱,身材娇小,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内向的女生。但她在去年学园祭时主动跑来与新芽同学合照,令我印象深刻。
我还记得她当时跑到我的面前,指着正在扮演立华奏的新芽同学说“喜欢那名同学的琴声”。当时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只是单纯的听众,没想到她还会拉小提琴。
“记得。”我的语气轻松,左手却在桌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原来那孩子还会小提琴啊,好厉害。”
也就是说,新芽同学找到了能和她一起演奏的伙伴。
不像我,只能坐在旁边听她弹琴,什么也做不了。而秋本同学,可以和她一起交流乐谱,一起为练习演奏,一起站在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上……
“就是说,那以后就有人和你一起玩音乐啦,好事好事啊。”
也就是说,之后每一个独自回家的日子里,新芽同学都在和她一起合奏……
“二重奏,不挺好的吗?”
我想要尽力表达祝贺的语气,但声调始终不太对。我又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掩饰刚才怪异的语调,结果怎么也不自然。
我只好赶忙低下头,将碗中的一片牛肉放入嘴中。结果这片牛肉在刚才的谈话中已经冷掉了。还因为在寿喜料汁与蛋液的混合物里浸泡了太久,透着一丝涩味和腥味,变得一点也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