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结束,新学年的返校日,也是公布分班结果的日子。
我在文科A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名单末尾看到了优奈同学,仅此而已。我自信没有看漏什么,只好接着去看B班的名单,阳葵同学和明莉同学并排列在中间。
——果然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跳进我的脑海,紧跟着的是新年参拜结束后她们三人吵吵闹闹的画面。我甩甩头,丢掉杂念,不慌不忙地往新班级的方向走去。
我到得不算早,因此总感觉她们几人应该已经看过,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撞见她们抱怨分班结果的场景。
“呜哇——要被分开了!”
果然,走廊里远远就能听见明莉同学的叫喊。再走近些,就看见明莉同学正抱着优奈同学的胳膊,不肯让她进教室。阳葵同学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明莉同学,我们就在隔壁。”
我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没有加入那场肢体纠缠的打算。我站在阳葵同学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大概是不甘心吧,毕竟已经很用功了。”阳葵同学直直地看着那两人,声音轻得像叹息,听着倒像是在说自己。
“分到B班已经是进步了。”我迟疑了一下,诚实回应,“可喜可贺。”
以她和明莉同学的基础,能进B班已是努力加运气的结果,我只是陈述事实。
“说的也是,而且就在隔壁。”阳葵同学转过头看我,笑容依旧从容——那是她面对旁人时惯用的模样,只有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泄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她在想什么?会不会也像明莉同学那样,觉得“分开”是件值得难过的事?
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涟漪,很快散开。我没有追问。
“走啦,幼稚鬼。”阳葵同学上前一步,强硬地拉开明莉同学,拽着她走进B班教室。
——
返校日上午是班会和新学年介绍,下午是开学典礼。典礼结束,放学的铃声一响,我便径直走向B班门口。
“走吧。”阳葵同学看到我,很快收拾好书包走了出来。
路上,我们随意聊着今天的见闻。
阳葵同学对新班级很满意,班里有不少原来的同学,新同学也大多和她打过交道。我则一如既往,除了优奈同学,其他人大都不熟。倒是有个新同学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个在文化祭上主动找我合影的女生,经阳葵同学提醒,我才想起她叫秋本诗织。
一路闲聊到分岔口,我们默契地告别,各自回家。
分班后的日子,带着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我们不在同一个教室,却只隔了一堵墙。阳葵同学依旧是班里的“交际中心”,我依旧是旁人眼中“生人勿近”的存在。
我们还是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回家,聊的话题也和从前差别不大。
这让我觉得,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
几天后的放学时间。
“薄野同学。”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转过身。是那个娇小的女生。几天前才想起的名字,此刻又有些模糊,我在记忆里检索了片刻,才叫出她的名字。
“秋本同学?”
“是、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尖,言辞也略显吞吐,“那个……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我皱了皱眉,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催促。
阳葵同学还在鞋柜那里等我,无论她要说什么,我都希望能尽快结束。
“我、我希望薄野同学能加入音乐部!”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想和薄野同学一起演奏!”
“这样,”我了然,快速收拾好书包,“我会考虑的。”
正要走出教室,她又追了上来:“薄野同学,你会加入吗?”
“我会考虑的。”我重复着刚才的话。
“那明天放学后,可以来社团看一看吗?”
我思考片刻,只是去看看而已,也无妨。于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了教室。
走到鞋柜那里,阳葵同学果然等我。我简单打了个招呼,换好鞋,便和她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路上她又说起新班级的趣事,谁和谁又分了小组,谁坐在她后面老是踢她椅子。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快到分岔口时,我想起了和秋本同学的约定,便向她履行了告知义务。
“对了,明天我有事,阳葵同学你自己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吗?”她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我顿了一下,避重就轻,“就是去看看社团。”
“怎么突然想加入社团啦?”
“……老师推荐的而已。”
一句谎言几乎不经思考的滑出了嘴唇。
为什么我不想如实告诉她?
可能是因为秋本同学的邀请本身无足轻重。可一旦说出口,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有一连串的追问——她或许会表现出过分的兴趣,或许会担心我耽误学习,而我暂时不想处理这些。无论是分析秋本同学的动机,还是讨论加入社团的利弊,都太麻烦。
更深处,或许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愿细究的回避:我不希望她觉得,我的生活里,出现了她不知道的变化。哪怕这变化本身,微不足道。
我看向阳葵,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
我们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一种微妙的、类似愧疚的情绪,像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指尖,又很快被我拂去。
——这没什么。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等真要决定加入,再告诉她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