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我轻轻地掐了一下阳葵同学的侧腰。
“怎么啦?”她回过头,微笑着问我。那笑容自然得体,仿佛我只是随手拍掉她肩上的灰尘。
她的反应太过流畅了,反倒让我的胸口莫名发闷。
——好无聊的反应。
果然,同样的把戏玩了好几天,她都免疫了。
可我还不想停下来。我享受她因我而起的波动,无论是惊讶、害羞,还是气鼓鼓的嗔怒。那些鲜活的反应都让我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可现在,她连吐槽都懒得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来,我下意识指向对面——优奈正拿着玉子烧喂明莉。
“我想吃那个。”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听起来简直像在撒娇。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撒娇。
可阳葵同学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无奈:“你最近还真任性啊。话说这种事不该跟我说,该跟优奈说吧?”
她说得对。这毫无逻辑。
可看着她那副提不起劲、连应付都显得敷衍的样子,我突然生出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既然你不给我反应,那我就做得更过分一点。
“阳葵同学帮我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里藏着执拗。
她像是认命了,转向优奈:“优奈,可以吃一块玉子烧吗?”
得到许可后,她捏起一块玉子烧,递到我嘴边。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指,还有那块冒着淡淡香气的食物,却没有张嘴。
——依然不是我要的反应。
她太从容了,从容得像在应付无理取闹的朋友,没有半分暧昧的羞赧。
“不想吃了。”我闹起别扭,把头扭到一旁。
“你自己要的,不能不吃。”她的语气终于沉了些,伸手扣住我的下巴,轻轻一扳,那块玉子烧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我嘴里。
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可我的心情没半点好转。
她这么做,是在意我?还是觉得我在胡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我不知道。而我讨厌这种不知道。
“说起来,阳葵亲,告白的事后来怎么样了?”明莉突然开口,提起另一件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告白?”我看向阳葵同学,说话的声音更加沉闷。
没等阳葵回答,明莉就瞪圆了眼睛,惊呼一声:“诶?新芽亲居然不知道?”她来回打量着我和阳葵,挤眉弄眼地坏笑,“难道是……出轨?”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怎么可能!”
我和阳葵同学几乎是同时喊出声。
等等,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我不解地看过去,恰好撞进她慌乱移开的视线,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绯红。
——所以,她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我面上没动,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心跳都快了半拍,连刚才的焦躁都淡了些。
“小明莉,别开这种玩笑。”优奈适时打圆场,拍了下明莉的胳膊。
“可这种事都不告诉新芽亲,也太可疑了吧!”明莉依旧理直气壮。
“那个男生和新芽同学又不认识。”阳葵同学无奈反驳,“而且这种事很常见啊,反正我最后都会拒绝。”
“但明莉同学是怎么知道的?”我追问。
“昨天放学撞见他们俩一起走,然后一问就知道啦。”
“难怪我等了你那么久。”我盯着阳葵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些责怪,“这种事,你不该跟我说吗?”
面对我的质问,她露出尴尬的神色,皱着眉抱怨:“你平时压根不关心这种事啊。”
“你‘平时’也不会被人告白。”我的语气又冷了几分。一旁的明莉和优奈却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眼神火热地瞟着我们。
按说这种事应该私下谈,可我并不在乎另外两人的目光,我只想让阳葵现在就把事情说清楚。
“我也是被突然袭击的啊。”阳葵同学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他放学突然找我,说有话讲,不会耽误很久,谁知道是要告白啊。”
“毕竟高一那时敢告白的就都被你拒了,谁想到还有漏网之鱼~”明莉笑得一脸开心。
“然后呢?你怎么拒的?他反应怎么样?”这两个问题下意识冒出来,我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口。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阳葵同学明显不高兴了,语气带着冲劲,“我说我要专注学业,没谈恋爱的打算。他说他知道,但可以等。这样,满意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闭上嘴,没再追问。
对于她的话,我谈不上满意,也不谈不上不满意。毕竟我早知道她会拒绝——她之前就总开玩笑说要嫁给有钱人,所以不想谈恋爱。“专注学业”也是她惯用的说辞。至于那个男生的想法,就更和我无关。
——居然说“可以等”,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等一辈子好了。
我在心里恶狠狠地腹诽。当然,这绝对不是在吃醋。只不过是心情不好,偷偷骂两句,释放情绪而已,和那个男生没半点关系。
我心情不好也不只是“告白”的缘故,而是一堆微妙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阳葵的反应总是偏离我的预期,那种失控感攒多了,就成了烦躁,连耐心都快磨没了。
看吧,我向来擅长用理性拆解自己的情绪,这是我引以为傲的本事。可拆解和化解是两回事,就算懂了自己为什么烦躁,心中的闷意也半点没减。
像是在回应我的心情似的,下午还是晴天的天空,转眼就被阴云盖得严严实实。
……
“马上要下雨了。”
放学后,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天上的乌云。它们比下午上课时更密,更低,整个天空黑压压的,倒像是到了夜晚。
“你带伞了吗?”阳葵同学站在我身边,轻声问。
“没带,因为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我如实回答。
“啊,我也没带。”
我估算了下路程:步行15分钟,跑步10分钟就能到我家。现在还没下雨,就算中途淋上五六分钟,也不至于怎么样。
“趁没下雨,跑回去吧。去我家拿伞。”我对阳葵说。
她点头同意,我们俩并肩冲出楼门,脚步飞快。
可事实证明,人算不如天算。刚冲出校门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转瞬就成了倾盆大雨。等我们跑到我家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
“抱歉。”我看着湿透的阳葵同学,心里满是愧疚——毕竟是我提议跑回来的。
“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她的情绪倒很稳定,抬手撩起粘在前额的湿发,指尖蹭过脸颊。
我看着她,校服被雨水浸得紧贴身体,布料变得透明,隐约透出粉色胸衣的轮廓。我伸手碰了碰她的大臂,又将掌心贴在她颈前锁骨处——这两个地方都是一片冰凉。
我自己想必也狼狈不堪,可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只剩担心。
“会感冒的。”我语气不容置疑,“脱了衣服去洗澡吧,我给你拿替换的。”
“不用了吧,拿条毛巾擦一下就好。”她推辞道。
“那至少换身干衣服,跟我来。”我拉着她走进我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燥的运动服,还有一件全新的胸衣,放在床上,又递过一条浴巾。
“我本来想帮你擦的,不过好像不太方便。”我故意打趣她,看着她耳尖泛红,才继续说,“我先去洗澡,你自己换衣服吧。”
“等等,我这身湿衣服怎么办?”她攥着自己的校服衣角,小声问。
“我家有烘干机,等会儿和我的一起烘。”
说完,我带上房门,轻轻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