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是笨蛋!笨蛋!大笨蛋!
冒雨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新芽同学是这世界上最笨的笨蛋!人渣!变态!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攥着潮湿的伞柄,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大吼,把能想到坏话全部喊了一遍,胸口的闷堵才稍稍缓解。
推开家门,换了鞋,甩掉湿伞,我径直摔进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脖颈处传来纤细的触感,手一摸,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新芽同学送的项链。
我不由分说地把它摘下,举在眼前,象征着她的绿松石吊坠看起来分外刺眼。我把它想象成新芽本人,用力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吊坠撞在桌面上,想象中的新芽同学摔了个屁墩……
“噗!”我成功把自己逗笑了,一股幼稚的复仇快感悄然冒了头。
心情再度变好了几分,我又坐起身来,准备更衣、洗漱。这时我才注意到。在刚才回家的路上,新芽同学借我的运动服裤脚已经湿透了,黏在脚踝上一片冰凉。
——都怪新芽!这也是她的错!
我愤愤想着,把运动服后挂在椅背上,暗自下定决心:下周考试周,我要专心考试,绝不理她,让她自己好好反省自己的混蛋行为!
——
“哇啊!数学考得也太难了吧!我要挂科啦!”
考试刚一结束,明莉就趴在桌上哀嚎,一副放弃治疗的模样。
“我觉得也没那么难吧。”
我走过去搭话,语气轻松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上午考的数学本来也是我的弱项,但今天自己状态意外地好,解题思路无比清晰,下笔时满是笃定。
“骗人!”明莉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难道阳葵亲背着我报辅导班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考前刷题刷得多而已。”我一个手刀轻轻地劈在她头上。
“明明我也刷了。”她耷拉着脑袋,语气更沮丧了,“呜哇,阳葵亲抛下我偷偷变聪明了……”
懒得接她的话茬,我换了个话题:“别想这些了,下午还有考试,早点去吃午饭吧。”
“也是。那我去叫她俩。”明莉没精打采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了她,“叫优奈就行,别管新芽了。”
“诶?”听到这话,她瞬间来了精神,凑过来挤眉弄眼,“吵架啦?分手啦?前两天不还黏在一起吗?”
不想听她胡说,我推着她的后背把人赶走:“要你管!快去叫优奈!”
……
中午,我和明莉、优奈三人照例来到顶楼,在温和的日光下午餐。就是不知为何,我总感觉风有点大,目光不自觉的向右一扫,才发现是旁边空着,没人帮我挡风。
一个小小的念头冷不丁滑过意识边缘——新芽不在……
随即又被我强行压下:没错,就是因为她不在,我才难得能享受这么清净的午饭!
没有人会突然戳我、掐我腰,或者强行喂我吃她剩下的面包。这种轻松的感觉简直太棒了,吹点风也值。
我安安静静地啃着菠萝包,听明莉和优奈拌嘴,还能趁机吹嘘自己考试发挥得多好,不必担心被某人冷不丁毒舌。
只是偶尔优奈会提起我和新芽,非得等我说句“别管那家伙了”,才肯知趣地闭嘴。除此之外,这算得上一顿完美的午餐了。
……
“你真的没事吗?”
下午考试结束后,我跟着优奈她们去咖啡厅,结果她一开口就是这句。
“我当然没事!我英语发挥超棒的!”我语气里满是雀跃,下午的英语考试确实顺得离谱。
“但是你居然没和新芽同学一起回家诶……”
“有什么关系嘛?我好久没和你们来咖啡厅了。”我理直气壮地答道,“而且那家伙早就自己呆惯了,抛开她一两次也没事啦。再说本来就是她的错。”
“但是……”
“没有但是!考试周结束前,不许再提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了!”我大声制止了优奈,随即转移开话题,“我们来复习明天要考的历史吧。”
——
考试周的节奏格外紧凑。每天刷题、复习、和明莉、优奈泡在自习室,日子充实得没空想别的。等回过神,所有考试都已结束。接下来便是发成绩单、公布排名、布置暑假作业,下午还要参加结业式和大扫除。
等这一切都做完,开心的暑假就正式开始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跟明莉她们炫耀我的成绩单。
“锵锵!”
我把成绩单拍在她俩面前,明莉的眼神瞬间瞪直了。
“呜哇!太厉害了吧!阳葵亲你也太牛了!”她夸张地大喊,引得咖啡厅里其他人频频侧目。
“小点声啦。”我笑着拍拍她的头,提醒道,“不过可以再多夸夸我~”我的综合成绩大幅提高,之前薄弱的数学、英语进步最大,确实值得更多赞美。
“超厉害的,阳葵亲太优秀啦!”
“要是3月份能考这成绩,估计都能进A班了吧。”优奈也加入夸夸团。
“诶?那不就只剩我一个人在B班了嘛?不要哇!”
“谁让你笨,我都辅导你多久啦。”
“是优奈亲辅导得不好!要是新……”明莉突然卡壳,像是咬到了舌头,随即耍赖,“总之就是优奈亲的错啦——!”
她撒着娇扑向优奈,两人闹作一团。看着这滑稽的场景,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结果明莉打闹中还不忘吐槽:“哇,阳葵亲你笑太大声啦!”
这份愉悦的心情一直陪我到家,推门却迎来更大的惊喜。
“阳葵,欢迎回来。”熟悉的声音伴着咖喱香飘来。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我愣在玄关。
“今天晚上兼职休息。”母亲笑着看我,“你刚考完试,肯定辛苦了,就想着给你做顿晚饭。”
我甩掉书包,冲进屋,尝了一口咖喱——土豆和胡萝卜软烂入味,鸡肉却依旧弹嫩,浓郁的咖喱汁裹着米饭,不愧是母亲最得意的手艺,怎么吃都不腻。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考完?”我咬着土豆含糊问道,记忆里从没跟她说过考试时间。
“你书桌上的倒计时日历,昨天就停在‘0’上了呀。”母亲笑得温和,语气平淡。
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意识到这点,我的心头轻轻一跳,鼻子莫名发酸。我赶紧扒了一大口咖喱,让浓郁的味道冲散那瞬间的酸涩。
吃完饭,收拾完餐具,母亲倒了两杯麦茶,我们再次坐回到桌前。
“考的怎么样?”母亲温和的问着。
以前成绩不好时,我总抗拒谈论考试。不过这次不一样,我自豪的将成绩单递了过去。
“这不是很厉害吗。”母亲看着我的成绩单赞叹道,“进步真不小。”
“那是!”我挺起胸膛,心里满是喜悦。
“不错不错。”母亲看着成绩单频频点头,“怎么做到的?”
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答案像呼吸一样自然流出:
“那是多亏了新芽同学——”
……
空气凝固了。
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我精心搭建的、名为‘正常’的玻璃穹顶。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母亲的微笑、温暖的灯光、麦茶的清香……全部退到很远的地方。
只有那个音节,在我自己发出的声音里,无限放大、回荡。
我为什么会说出她的名字?
我不是早就决定不再理她了吗?
她逼我做那种事,我不该恨她吗?
然后,痛觉姗姗来迟。仿佛有人掐住了我的气管,夺走了我所有的氧气。滚烫的液体疯狂涌上眼眶,视野瞬间模糊。
“……她一直在辅导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最后几个字挤出来。
“我、我回房间休息了!”
我几乎是逃着冲进卧室,反手带上门的瞬间,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我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眼泪决堤般淌下来。
明明上一秒还在为成绩进步开心……
明明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她了……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可一提到她的名字,泪水就停不下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新芽……
我咬着枕头,在心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每念一遍,眼泪就涌得更凶。
每念一遍,心脏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被她拍过的肩膀,被她牵过的手,被她吻过的嘴唇,所有和她有关的触感,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我蜷起身子,把脸埋得更深,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枕巾。
原来我根本没有放下,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新芽……
新芽……
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丝思绪,也停留在了那个总是皱着眉、却会陪我刷题到很晚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