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开始后,我总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呆在家里。阳葵同学没有找过我,我也懒得独自出门。
其实在整个考试周我也是这样,独自一人,对什么都兴趣缺缺。
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我自己的错。我搞砸了。虽然我还没能厘清原因,但“搞砸了”这个结论本身,既客观又明确。
因此,当我发现明莉每天中午都只在班级门口偷偷招呼优奈一人时,我会装作没注意到,或者干脆提前离开教室,免得让优奈夹在中间为难。
我偶尔也会在走廊或校园的其他角落看到阳葵同学,这时我都会躲在远处观察,避免碰面的尴尬。我看到的她,总是和别人有说有笑——大多是明莉和优奈,也有我不认识的同学。她看起来状态很好,笑容也和以前一样开朗。
奇特的是,自从那件事后,我心里那股莫名的好胜心和别扭的占有欲,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我自认对她的好感丝毫未减,但再看到她和别人亲密的样子,心里竟没有一丝嫉妒,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为什么会这样?
仔细想想,阳葵同学在我出现之前,本来就是这样活泼开朗的样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是我改变了她,让她习惯了围着我转,而我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但那从来不是她的全部。
如今见她回归到以前的状态,反倒让我生出几分安心和释然。
——太好了,看来我没有让她太过受伤。
我当时大概是这么想的。
于是,独处又成了我日常。
每天早上睡到九、十点钟,练一会儿琴。简单做点午饭或点个外卖,写会儿作业,锻炼,冲澡。
晚饭通常是水果、酸奶加蛋**,用榨汁机打成奶昔,再吃一片复合维生素。如果觉得热量不够,就再啃几片面包。这样的吃法久了没什么趣味,胜在简单、高效、营养均衡。
晚饭后关注下新闻,再读会儿书,直到凌晨一点左右睡觉。偶尔穿插着做几笔虚拟币和美股交易,就这样日复一日。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生活或许单调、无聊,甚至有些自虐。但对我而言,这不算惩罚,只是回到了认识阳葵之前的状态——那是我前世就习惯了的生活模式。
话虽如此,我也清楚,不能任由现状持续下去。
道歉是必要的。
我滑开手机,点开与阳葵同学的对话框,在那里驻留了许久。
我没能输入任何信息。“对不起”显得太过单薄,“我们能谈谈吗”又像是一种逼迫。最重要的是,无论写点什么,都让我感到唐突且不合时宜。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再度滑开手机,点开阳葵同学的Ins,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可爱的自拍,在咖啡店工作的日常,街边路过的小猫咪,和优奈她们一起吃的甜品,成绩提升的喜悦……每一条动态都充满了活力。
我下意识地想在她的照片下留言,手指却停在输入框前。Ins上的她看起来充实又快乐,这让我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陷入了更深的犹豫。
或许,我本就是她平静生活里的闯入者,是一段意外插曲。
或许,不再打扰,才是当下最妥当的选择。
但这样……真的好么?
说到底,我还不能完全理解阳葵同学。她对我抱有的感情,我对她的感情,甚至“喜欢”这种情绪本身,都让我感到陌生。毕竟我前世的两段亲密关系,都没超过一个月。
我只知道“我喜欢她”——这是事实,就算用最冷酷的理性分析,也不得不追认的事实。
但这一事实没有解答,我的情感只是如流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发展,回过神来就已经这样了。
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她,而我很清楚,在没有她的地方,不可能有答案。
怎么办才好?
我坐到电脑屏幕前,开始在浏览器中胡乱搜索。
“向别人道歉的最佳方式”
“如何向喜欢的人道歉”
“如何了解他人的真实想法”
“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怎么选择进行深层次心理沟通的时机”
“适合谈心的场合”
一则本地庆典的广告跳入视野,随即被略过。
一篇心理分析论文被点开,又很快被关闭。
一段TED演讲开始播放,快进,倍速,片刻便被暂停。
经验谈的帖子、讲座视频、礼物广告……
我漫无目的地浏览着,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早已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
我这才关掉电脑,洗漱,上床。
……
睡梦中,一阵急促的铃声将我惊醒。
是优奈打来的电话。
“喂喂,小新芽,在听吗?”电话那头,优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嗯,我在,怎么了?”我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你能去阳葵家里看看吗?我们约好今天上午见面,可她一直没来,也没发消息,电话打不通……”优奈同学越说越急。
“我现在就去!”
声音发出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瞬间松开,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直冲头顶。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薄被滑落在地。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却瞬间被惊慌盖过。我胡乱地套上T恤,穿裤子时险些把裤腿穿反。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像是要撞断肋骨。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没有时间思考,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我冲出房间,抓过鞋子套上,一拧门把手就冲了出去。脚底传来一阵钝痛,大概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但这点痛感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焦虑淹没。
跑起来。
就现在。
一刻也不停歇。
到她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