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当天，下午。
我其实不算是“没去过祭典”——新芽小时候和父母去过几次，只是那些记忆早已模糊一团，连具体的场景都拼不起来了。
但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像这样正经的“约会”，我却是头一次。更别提之后还约定好做那些事——道歉、说心里话。将心里最真诚、最柔软的地方剖开给人看，这种行为不就和告白无异？
甚至比告白更暧昧，也更令人羞涩。
上一世，我能随口说出言不由衷的“喜欢”、“爱”，那些话轻飘飘的，没半点分量。但我从未对任何人——无论是朋友、亲人还是交往对象——认真倾诉过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一想到待会儿要对着阳葵开口，指尖就不自觉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钱包、现金、银行卡、手机、头绳、卫生纸、湿巾、创可贴、驱蚊喷雾、降温贴……
我将小包里的东西从头到脚翻了三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一样样拿出来清点，确认无误后再放回去。
做完这些，又跑到镜子前，指尖摩挲着胸前的向日葵项链，确认没戴歪。又扯了扯裙子——裙摆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灰，我弯下腰，用手指反复蹭了蹭那处，直到确认干净，才发现自己对着镜子折腾了足足五分钟。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不禁感叹自己的紧张感实在反常。我可以独自登台演出，面对上百名观众也能镇定自若。可对着一个人的时候，却偏偏心跳失序，真不像我该有的样子。
我干脆躺在沙发上，彻底放空。
“叮咚。”
门铃响得猝不及防，我立刻弹起来，小跑到门前。
“Hello~”门一开，阳葵的声音就带着热气撞进来，她额角渗着细汗，脸颊红扑扑的。
“快进来。”我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小袋子，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手背，下意识缩了一下。
我们约好16点在我家碰面，但她来得稍早了些，正好还可以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你穿这身不热吗？小心中暑啊。”刚一坐下，她就盯着我笑。
我低头扫了眼裙子——浅色无袖连衣裙，面料看着厚，实则透气。裙摆虽长，但风一吹就能散开。
“没事，这裙子很透气，我还带了降温贴。”说完，我看向她。
她穿着一身可爱的低领泡泡袖短衫，胸前的绿松石吊坠晃来晃去。下身是浅色短裙，看着就凉快。可即便如此，她额角的汗还是没停。
“今天很热吗？”我问。
“超热的！走十分钟都像在蒸桑拿。”她瘫在沙发上，伸手扇了扇风。
我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等她彻底凉快下来，才叫了辆出租车往祭典去。
——
出租车只能停在离入口一个街区的地方，剩下的路得步行。路边全是租浴衣的店铺，五颜六色的布料挂在门口，晃眼得很。
我走着走着，目光忽然被一家店门口挂着的鹅黄色浴衣勾住——领口绣着小小的向日葵，和我胸前的项链很像，我下意识停住脚步，伸手轻轻碰了碰面料，柔软的触感蹭过指尖。
“怎么了？你想穿浴衣吗？”阳葵察觉到我停步，凑过来问，眼神落在我触碰的浴衣上。
“不是……”我收回手，有些局促地解释，“只是之前查攻略说祭典要穿浴衣，就想着要不要买两套，可我不知道你的尺码。”
“这样啊。”阳葵笑了笑，毫不在意，“幸亏你没买，这种天气穿浴衣也太热啦，还是短袖短裙舒服。”
我本来还担心她会觉得遗憾，听她这么说，便松了口气。不过我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旁边——那件鹅黄色浴衣和她真的很配，让我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摸了摸浴衣领口的刺绣，轻声说：“不过这件真的好看。”
“不如我们约好，下回找个凉快的日子，一起穿浴衣来祭典？就穿这件！”她转头看着我，眼里闪着欢快的光。
“好。”我不假思索地答应，心里悄悄雀跃起来。
原来她也在期待和我的“下次”，那个没能实现的小计划，终究还是有了落点。
“不过你这么怕热吗？”我笑着问，心想以前竟没注意到。
“超怕的！”她点头，眼尾弯成了一道月牙。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人流渐渐密了起来，前方的店铺轮廓清晰起来，我们终于踏入了祭典区域。
“真有节庆的氛围。”我轻声感叹。
我们跟着人流，听着周围的笑闹声，慢悠悠地逛着小铺，倒像是在逛庙会。
我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这里却意外地不讨厌：人虽多，却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会特意关注我们。混迹于人群中，像是藏木于林，反倒有种踏实的自在。
只是跟在我身后的阳葵，脚步渐渐慢了些，眉头微蹙，还频频往我这边偷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有。”她摇摇头，勉强扯了个笑，“就是……人比我预想得多，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可以找地方歇会儿。”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顾虑：“没事，这样挺好的。”
她眼睛一亮，眉头瞬间舒展开，脚步也轻快起来：“真的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
我们捞了金鱼，又玩了套圈和气枪。我套中了一个小鳄鱼玩偶，送给她时，她嘴角咧到了天上，立刻就抱在怀里不肯撒手。随后我们又逛到了小吃区，空气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有点饿了。”阳葵摸了摸肚子，点开手机，“啊，已经过18点了，难怪。”
我也看了眼手机，18点07分。
烟火大会19点开始，我们便约好分头买些吃的，再一起去找看烟花的位置。我简单转了一圈，买了大阪烧和章鱼小丸子，她则怀里抱着苹果糖、巧克力香蕉和棉花糖，像座小小的“甜品山”。
“阳葵同学，这些东西太甜了，不能当晚饭吃。”我无奈道。
“没关系，不是有你嘛。”她满不在乎地咬了口苹果糖。
我叹了口气，还好有我这个“有常识的人”在。
我们拿着吃的，找了个视野好又人少的地方——河边的树荫下有条长凳，位置稍偏，离烟花会场有点远，但胜在视野开阔，能把夜空尽收眼底，也没什么人来打扰。
坐下分着吃小吃时，阳葵忽然把咬了一口的苹果糖递到我嘴边：“超好吃的，你也咬一口！”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还是接过签子，朝着没咬过的那面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和她的笑容一样。
“你倒是顺着我咬过的地方来啊。”她凑过来，话里带着点撒娇的嗔怪。
“不要，上面都是你的口水。”我刻意放冷语气，把苹果糖递回去，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她接过去，低头看着那块被啃了两口的苹果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签子。
忽然，她低声说道：“其实，我一开始超担心的，以为你会讨厌人多的地方，怕你玩得不开心。”
我望着她认真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变得柔软：“我确实不喜欢人多，但我更讨厌被一群人盯着——舞台上除外。祭典人虽然多，却没人会特意看我们，我反而自在一些。”
“这样啊，感觉今天又多了解了新芽同学一点。”她笑了笑，眼里的光映着河面的涟漪，温柔得像水。
忽然，远处传来“嘭”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枚耀眼的光点，拖着亮丽的尾焰飞入夜空，随即在最高处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明黄色。那光彩炽烈又夺目，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消散在黑夜里。
真美啊……像猝然撞进心底的悸动，鲜活又滚烫。
可这份美好，却只是昙花一现，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紧接着，更多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绽放、消散。每一朵都惊艳，每一朵都短暂。
——如果能将这些盛开的烟花，永远铭刻在夜空里，那该多好。
这个想法在我的心中不住地回响。
可是……
若是烟花真的被永远定格在天空，我们还能感受到它的美好吗？
我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