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
再度返回学校,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的第二学期——高中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半。
站在这个节点回望,只觉日子过得飞快。那些预料之内的平淡、意料之外的波澜,都在时间里悄悄溜走。幸好,还有些小物件,默默见证着点滴变化——比如挂在我书包上的一羊一蟹,此刻正随着脚步的节律,撞在一起,又分开,再撞在一起,像在无声地嬉闹。
“早——阳葵亲,你看起来好开心啊……”
一走进教室,就听见明莉拖着长音的问候。她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这副蔫蔫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怎么啦?假期玩疯啦?”我凑到她跟前,笑着打招呼。
“假期是很开心啦……”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挤出来了,“就是临到最后一天才想起来有项作业没写,熬夜赶了半宿。”
“真不愧是明莉。”我忍不住打趣。
“什么叫‘真不愧是’啦!”她猛地弹起来抗议,随即又像漏气的皮球般瘫回去,“都怪优奈亲啦,说要监督我学习的,结果她自己也忘了这项作业……”
听到这甜蜜的抱怨,我一时不知该安慰还是该笑,只好弯了弯嘴角。
“阳葵亲呢?”她稍稍抬起头,依旧没什么干劲,“作业都写完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可以昂首挺胸地回答“那当然”——毕竟假期里,身后有位无所不知的“魔鬼教练”盯着,想偷懒都难。
明莉已经完全没了吐槽的力气,只是嘟囔了句“好厉害……”,便再度与课桌融为一体。
不过到午休时,她就满血复活了——看来数学课果然是“补觉神器”。
——
“哎呀~小阳葵怎么突然想来吃食堂啦?小新芽也一起?”
午餐时,优奈看着我们面前一模一样的定食套餐,好奇地问。
以前我们手里通常是面包,但暑假里见识过新芽同学那套“奶昔哲学”后,我做了个决定:我们得吃得像样点,两个人都是。
“因为营养均衡很重要呀。”我回答着,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的新芽,“对吧?”
她正夹着一片青菜送入口中,小幅度地咀嚼着。咽下后,才像是接收到我的信号,微微偏头,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了下头,喉间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哦——”明莉拉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长音,眼神里满是八卦。
优奈则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确实,光吃面包是不太健康。所以以后都改成吃食堂啦?”
“没错!”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太过绝对,而且没事先问过新芽的意见,赶紧补充,“尽量……这么吃吧。”我的目光又一次飘到她身上。
这一次,几乎在我尾音落下的同时,她就点了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却足以被我捕捉到的弧度。
之后的午餐时间,明莉和优奈眉来眼去了好久,却没过多追问我和新芽的事——毕竟暑假我们三人见过几次,她们早就知道我们和好了。
不过午休结束前,明莉还是提议:“太久没四人一起玩了,放学后去咖啡厅怎么样?”我自然没意见,只是不确定新芽愿不愿意,毕竟明莉也点名要她一起。
我看向新芽同学,却发现她也正看着我。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微微点头:“我都可以,看你。”
“那就一起去吧。”我望着她的眼睛,笑着说。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放学后没多久,我们四人就坐在了咖啡厅里。
明莉翻着菜单,两眼放光,指着新推出的冰淇淋芭菲和经典的草莓挞:“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
她兴奋地喊着,一脸期待地看着身旁的优奈。
“甜品只能选一个哦,吃太多会长胖的。”优奈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那草莓挞给你吃,到时候我要尝一口!”
“好呀。”
我看了看对面黏腻的两人,又转过头来看向新芽——她还没有做好决定,只是面无表情地翻着菜单。
我凑近她耳边,气息故意放轻:“很难选吗?”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瞬间紧绷,耳廓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将脸侧过一个微妙的角度,声音低而稳:“你来定吧。”
我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又瞥了眼对面几乎黏成一体的明莉和优奈,心思一动,指向菜单:“那要这个巧克力熔岩,和这个抹茶慕斯。”——我也选了两个想吃的甜品。
她顺着我的指尖看去,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批准。
点完单后,我们便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聊。说是四人闲聊,说是四人闲聊,其实主要是明莉在大谈特谈假期趣闻,我和优奈在一旁附和,新芽则默默听着,即便服务员上餐都没打断明莉的兴致。
用餐到快结束的时候,古灵精怪的明莉突然提起“请客”。她用微妙的口吻说着“你们和好了,不值得庆祝一下吗?”,“庆祝的话,不应该犒劳一下我们两个大功臣吗?”之类的话。
我和新芽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优奈先开口劝阻:“小明莉,这样不好哦,我们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情。”
明莉似乎有些不服气,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可我总觉得,她们不止是和好那么简单!”
突然,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我书包上的挂件:“哦哦哦哦——!”她猛地弹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只小羊和螃蟹,“一对的!你们买了一对的!”
优奈闻言也倾过身来看,随即捂着嘴轻轻地笑了出来,眼里满是“果然如此”的意味。
“快说!发生了什么!”明莉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我下意识地看向新芽,寻求支援。只见她嘴角绽开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狡黠的微笑,随即对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保密。”我接收到了信号,回头对明莉宣布。
“诶——怎么这样!”明莉瞬间蔫了,却又立刻抓住了新把柄,开始有节奏地敲桌子,“请客!请客!请客!”
优奈这次不再制止,反而笑着补刀:“看来,这顿确实该由你们‘二位’请客了。”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下的手,被新芽同学的手指轻轻碰了两下。触感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在我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我看向她,她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好呀”,便转身去结账了。
而我,则被明莉灼热的目光和优奈意味深长的微笑包围着,脸颊烫得惊人。
——
走出咖啡厅后,我们和明莉、优奈告别,踏上回家的路途。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揉在一起,长长地拖在地上,中间密不透风。
“为什么不告诉她们?”走出一段路后,我轻声问。
她沉默着,脚步未停。片刻后,耳边传来她清晰而轻柔的声音:“有些事……不需要他人知道。只要有你和我,就足够了。”
我看向她,她默默地注视着前方,侧脸被晚霞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我想牵她的手。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带着令人眩晕的渴望。仿佛有一只慌乱的小鸟闯进我的胸腔,撞得我心跳失序,呼吸发紧。
可是……我可以吗?
另一个念头怯怯地发问。毕业之约像一条无形的线,标定着矜持的边界。
我的小指率先背叛了意志,悄悄从身侧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犹豫的弧线。它悬停了一瞬,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才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她垂在身旁的、微凉的小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一颤。她侧过头看我,霞光落在她的睫毛,打出长长的阴影,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我的脸颊瞬间被夕阳点燃,羞赧地低下头,勾住她的手指也跟着松脱。
然而,下一秒——
我的手被整个握住。用力地、坚定地、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地握了一下。掌心的温度,指尖的力量,在那一瞬无比清晰。
随即,我的手又被松开。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一个短暂的意外。
我愕然抬头,看向她。她已然恢复了目视前方的姿态,只有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手心的温度很快随风消散。
但那个触感,那份力度,还有她最终绽开的笑容,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心底。
这是我和她,在“约定”之后,第一次沉默的牵手,与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