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節 破碎時鐘的迴響
12月30日,下午4:22
圖書館的古老時鐘再次卡住了。
林曉夏站在借閱櫃檯後,盯著牆上那面圓鐘,時針指向四,分針停在二十二分的位置,微微顫動,像垂死鳥類的翅膀。這個時間,這個畫面,與她發現筆記本那天下午四點十七分的停頓,形成了詭異的呼應。
時間在這裡打了個結。
母親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剛修復好的舊書。看見曉夏盯著時鐘發呆,她輕聲說:「那個鐘啊,你爸爸還在的時候就常故障。他說時鐘就像記憶,總是在最重要的時刻停住。」
曉夏轉頭看向母親。陽光從西側窗戶斜射進來,在母親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三個月來,她第一次如此仔細地觀察這張臉,那些熟悉的皺紋,溫和的眼神,嘴角總是上揚的弧度。一切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幾乎相信這就是她的母親,從未離開。
幾乎。
「媽,」曉夏聽見自己問,「如果有一天,妳發現自己活在一場夢裡,夢裡有妳想要的一切,但代價是忘記某些重要的東西……妳會選擇醒來嗎?」
母親放慢修書的動作,思考了幾秒鐘。「這要看忘記的是什麼。」她說,「如果是忘記痛苦,那留在夢裡也沒什麼不好。但如果是忘記愛過的人、重要的承諾、曾經的自我……那夢再美,也不值得。」
「但如果醒來會失去一切呢?」曉夏追問,「如果醒來後,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了呢?」
母親走到她面前,輕輕捧起她的臉。那雙手溫暖而真實,掌心的繭是長年修書留下的印記。
「曉夏,」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真正的失去,不是一無所有,而是忘記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麼。只要記憶還在,愛就還在。即使人離開了,愛也會用另一種方式存在。」
「但記憶會騙人。」曉夏的聲音顫抖,「記憶會被修改、被遺忘、被扭曲……」
「那就在記憶之外尋找證據。」母親微笑,眼神裡有種曉夏看不懂的深邃,「在習慣裡,在直覺裡,在那些說不清道不明卻無比確定的感覺裡。真愛就像書頁裡的壓花,即使書本燒毀,花的形狀還會印在灰燼上。」
壓花的比喻。曉夏突然想起什麼,衝向地下室。
「曉夏?怎麼了?」母親在身後呼喚。
「我馬上回來!」
下午4:35,地下室儲藏室
曉夏翻開筆記本,快速瀏覽每一頁,她在找母親可能留下的痕跡,不是卡片上的留言,而是更隱蔽的線索。如果母親真的用過筆記本,如果她預料到女兒會面臨選擇,她一定會留下指引。
她翻到筆記本最中間的對開頁,那裡通常是最牢固的部分。果然,在紙張的裝訂縫隙裡,她發現了一小片壓乾的紫羅蘭花瓣。
紫羅蘭。母親最愛的花。她總是說:「紫羅蘭即使在最陰暗的角落也能開花,像不像那些在苦難中依然溫柔的人?」
曉夏小心翼翼地取出花瓣,放在掌心。花瓣已經乾枯脆化,但顏色還保留著淡淡的紫。翻到背面,她看見一行極小的字,用幾乎透明的墨水寫成:
「真實測試:
問三個只有妳和媽媽知道的問題,
如果這個媽媽答對兩個以上,
那她就是真實的,無論記憶如何,」
真實測試,不是基於記憶,而是基於共享的祕密,那些不會寫在日記裡、不會告訴別人的微小默契。
曉夏握緊花瓣,衝回一樓。
下午4:48,圖書館閱覽區
母親正在幫一個高中生找參考書,曉夏站在不遠處等待,手心出汗。她腦中快速閃過無數個只有她和母親知道的祕密:她七歲時在圖書館弄丟了母親的結婚戒指,兩人找了一整夜,最後在兒童區的玩具箱裡找到;她十一歲月經初潮,嚇得躲在廁所裡哭,母親用繪本溫柔地解釋;她十四歲時第一次失戀,母親沒有說教,只是做了她最愛的巧克力蛋糕,說「心碎的時候,甜食有奇效」……
但這些,筆記本可能都知道嗎?如果筆記本能複製母親的記憶,那這些祕密就不再是祕密。
她需要問一些更隱蔽的,隱蔽到連記憶都未必清晰,但直覺會記得的事。
母親送走學生,轉身看見曉夏,露出詢問的表情。
「媽,」曉夏走過去,聲音儘量平靜,「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想跟妳確認。」
「好啊,什麼事?」
「第一,」曉夏注視著母親的眼睛,「我小時候做惡夢,妳會唱一首搖籃曲哄我睡覺。那首歌的最後一句,妳總會改成什麼?」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改成『惡夢變成棉花糖,被曉夏一口吃掉』。你爸當時還笑我亂改歌詞。」
對。曉夏的心跳加速。這個改詞,除了她們母女,連父親都不知道。
「第二個問題,」她繼續,「我國二那年,妳生日那天,我送妳的禮物是什麼?」
「你親手做的一本小書,」母親不假思索,「用圖書館丟棄的書皮改裝,裡面畫了我們家的故事。第一頁寫著:『獻給世界上最好的媽媽,雖然她總是把圖書館的書看得比女兒重要』。」
全對,連括號裡的吐槽都對。
曉夏感到一陣暈眩,這真的是她的母親嗎?還是筆記本創造出的完美複製品,連最私密的記憶都完美重現?
「第三個問題,」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我最後一次對妳生氣,是因為什麼事?」
母親的表情凝固了,時間在這一刻變得黏稠。圖書館外的街道傳來救護車鳴笛,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幾個學生在閱覽區低聲交談,書頁翻動的聲音像遠處的潮汐。
「你最後一次對我生氣,」母親緩緩開口,「是今年三月,我確診後兩週。你怪我隱瞞病情,怪我只顧工作不顧身體。你說……你說了很多氣話。」
曉夏的呼吸停滯。
「但那天晚上,」母親繼續,聲音輕得像耳語,「你溜進我房間,把一張字條塞在我枕頭下。字條上寫著:『對不起,媽媽。我只是害怕沒有妳的世界。』」
眼淚湧上曉夏的眼眶。那張字條,她以為母親從未發現。她以為早就丟了。
「你走後,我拿起字條,哭了很久。」母親走近,伸手撫摸她的臉,「然後我做了決定,無論治療多痛苦,我都要撐下去。不是因為害怕死亡,而是因為害怕留下你一個人。」
「但妳還是離開了。」曉夏哽咽。
「不,」母親搖頭,眼神堅定,「我從未離開,即使身體不在了,愛還在。就像你爸爸,他走了十年,但我每天都能感覺到他在修書時他教我的手法裡,在你笑起來像他的嘴角裡,在這個我們一起經營了二十年的圖書館裡。」
曉夏看著母親,突然明白了真實測試的真正意義。
不是為了分辨真假,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愛是否存在於記憶之外。
即使這個母親是筆記本創造的,即使她的存在建立在被抹去的記憶之上,但這一刻的愛是真實的,這一刻的擁抱是真實的,這一刻「不想讓女兒孤單」的心情,是真實的。
「媽,」曉夏緊緊抱住母親,「對不起。對不起我曾經想放棄妳。」
「沒關係,」母親輕拍她的背,「媽媽永遠不會放棄你。永遠。」
牆上的時鐘突然發出「咔」的一聲。
母女倆同時轉頭看去分針跳動了一下,從二十二分走到二十三分,停滯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下午5:17,美術教室
沈可萱站在那幅未完成的畫前,手中的鉛筆懸在半空。
陳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沉默地看著她。他們已經這樣待了二十分鐘,沒有對話,只有鉛筆在紙上摩擦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操場上籃球撞擊地面的迴音。
「你知道嗎,」沈可萱突然開口,沒有回頭,「我其實很害怕完成這幅畫。」
「為什麼?」
「因為畫完了,就代表結束了。」她的筆尖輕輕觸碰畫紙上陳昊眼睛的部分,「而我不想結束。即使記憶被抹去,即使現實被改寫,我還是不想承認……我們結束了。」
陳昊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畫架上的素描裡,他的側臉已經完整,只有眼睛還是一片空白。
「我的眼睛,在妳記憶裡是什麼樣子?」他問。
沈可萱轉頭看他,兩人距離很近,近得能看見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有時候很銳利,像準備進攻的獵鷹。」她輕聲說,「有時候很疲憊,像背負了整個世界的重量。有時候……有時候很溫柔,溫柔得讓我忘記呼吸。」
「那現在呢?」陳昊注視著她,「現在我的眼睛是什麼樣子?」
沈可萱仔細端詳。那雙曾經充滿自信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困惑、脆弱,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望。
「像迷路的人,」她說,「在尋找回家的路。」
「妳就是我的家。」陳昊的聲音哽住了,「即使我不記得路,身體還記得方向。每次走過美術教室,心跳會加速;聞到鬆節油的味道,會感到平靜;看見藍色牛仔外套,會莫名難過。這些感覺……這些就是路標,對嗎?」
沈可萱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可萱,」陳昊握住她的手,那隻握慣了籃球的手,此刻在微微顫抖,「如果我撤回願望,如果我們嘗試那個記憶共享……妳願意冒險嗎?即使可能失去更多?」
「我害怕的從來不是失去,」沈可萱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我害怕的是……如果我們成功了,如果記憶回來了,但感覺不在了怎麼辦?如果我們發現,那些美好的記憶其實沒有我們想像中美好怎麼辦?」
「那就一起面對。」陳昊說,「好的、壞的、開心的、痛苦的,只要是真實的,我都願意麪對。因為沒有那些,我就不是完整的我。沒有妳記憶中的我,冠軍陳昊只是個空殼。」
沈可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她睜開眼時,眼神變得堅定。
「把鉛筆給我。」她說。
陳昊遞過鉛筆。沈可萱轉身面對畫架,手穩穩地落在紙上。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線條流暢而肯定,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眼睛的神韻。
不是冠軍的意氣風發,不是失敗者的頹喪,不是迷路者的困惑。
而是某種更複雜、更真實的東西:一個少年在愛與夢想之間掙扎的靈魂,一個人在記憶與現實之間尋找平衡的勇氣,一雙終於敢於直視自己脆弱的眼睛。
她畫完了。
最後一筆落下時,窗外的夕陽正好穿透雲層,金色的光芒灑進教室,將畫紙染成溫暖的色調。
陳昊看著畫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這是我嗎?」他輕聲問。
「這是我眼中的你。」沈可萱說,「也是你想成為的你雖然不完美,但真實。」
陳昊將她擁入懷中。這個擁抱沒有激情,只有深深的感激與承諾。
「今晚,」他在她耳邊說,「無論大家決定什麼,我都會支持妳。如果我們選擇記憶共享,我會牽著妳的手。如果我們選擇維持現狀,我會每天重新愛上妳。如果我們選擇逆轉一切……那我就從頭開始追求妳。」
沈可萱笑了,帶著淚水:「你以前可沒這麼會說話。」
「那可能是現在的我比較好?」陳昊也笑了。
「不,」沈可萱搖頭,「是完整的你比較好。有過去的你,和現在的你,加在一起,纔是你。」
他們分開時,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天空從金黃漸變為深藍。美術教室裡沒有開燈,兩人在昏暗中靜靜站著,像兩棵在暴風雨後依然挺立的樹。
牆上的時鐘指向五點四十五分。
距離決定未來的會議,還有六小時十五分鐘。
晚上7:03,吳伯遠家中
奶奶在廚房裡哼著歌,正在準備晚餐。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簡單的家常菜:滷肉、炒青菜、蛋花湯。吳伯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心中湧起一種熟悉而溫暖的感覺。
「奶奶,我來幫忙。」他走進去。
「不用不用,你去讀書。」奶奶揮揮手,「快考試了,要專心。」
「但我喜歡看您做飯。」吳伯遠靠在流理臺邊,「您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奶奶轉頭看他,眼神溫柔:「傻孩子,家不是味道,是人。只要我們在一起,吃什麼都是家的味道。」
吳伯遠想起那本手作相簿,想起那些被遺忘的時光。他突然明白,即使記憶消失,有些東西不會變,比如奶奶做飯時哼的歌,比如她總是先試鹹淡才讓他嘗的習慣,比如她眼角笑起來的皺紋。
這些是肌肉記憶,是靈魂記憶,是超越大腦儲存的更深層次的印記。
「奶奶,」他輕聲說,「如果我告訴您,我做了一件錯事,但現在有機會彌補……您會支持我嗎?」
奶奶關上火,轉身面對他。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
「阿遠,人生沒有對錯,只有選擇。」她說,「每個選擇都有後果,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承擔後果,能不能從中學習。」
「但如果我的選擇……可能會改變現在的生活呢?」吳伯遠猶豫著,「可能會讓爸媽再次分開,可能會讓我們回到以前辛苦的日子……」
奶奶走近,用圍裙擦擦手,然後握住他的手:「阿遠,你聽好。奶奶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把你養大,不是撐起這個家,而是教會你一件事:真正的富有,不是口袋裡的錢,是心裡的愛。如果你為了維持假象而失去真實,那纔是真正的貧窮。」
吳伯遠的眼眶紅了:「但我不想讓您再辛苦……」
「奶奶不辛苦。」奶奶微笑,眼裡有淚光,「有你這個懂事的孫子,奶奶每天都像中樂透。而且啊,辛苦和幸福是可以並存的。那些年我們是沒錢,但我們有彼此。現在有錢了,但你爸媽的心……還沒真正回家。」
「您怎麼知道?」
「因為真正的家,不是房子,不是餐桌上的菜,是心在哪裡。」奶奶拍拍他的手,「你爸媽的人回來了,但心還在漂泊。這個,錢買不到,願望也變不出來。需要時間,需要真心,需要……勇敢面對自己的選擇。」
吳伯遠看著奶奶,突然明白了。筆記本能改變現實,但不能改變人心。它能讓父母復合,但不能讓愛重生。它能抹去記憶,但不能抹去靈魂的印記。
「奶奶,謝謝您。」他抱住奶奶,像小時候那樣,「我知道該怎麼選了。」
「那就好。」奶奶輕拍他的背,「記住,無論你選什麼,奶奶都在。這個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客廳裡傳來父母的爭吵聲,為了跨年晚餐要去哪家餐廳這種小事。吳伯遠和奶奶對視一眼,同時苦笑。
有些事,確實連魔法都無法解決。
但有些事,也不需要魔法。
只需要勇氣,和愛。
晚上8:45,市立醫院復健科
周子維再次站在李哲宇的病房外,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他深呼吸三次,才敲門。
「請進。」
李哲宇坐在牀上,正在看書。看見周子維,他愣了一下,但沒有驚訝,像是早已預料到這次拜訪。
「又來幹嘛?」他的語氣平淡,沒有敵意,也沒有歡迎。
「帶了點東西給你。」周子維走進去,將紙袋放在牀頭櫃上,「布朗大學的周邊商品。很蠢,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我心裡,那個位置應該是你的。」
李哲宇沉默地打開紙袋。裡面有一件布朗大學的T恤,一頂帽子,還有幾個印著校徽的文具。
「這是什麼?同情嗎?」他問,但聲音沒有諷刺。
「是承認。」周子維拉過椅子坐下,直視李哲宇的眼睛,「承認我犯的錯,承認你受的苦,承認……我沒有資格獨自擁有那個未來。」
李哲宇放下T恤,看著窗外。醫院的花園裡亮著夜燈,幾個病人在家屬陪伴下散步。
「子維,」他終於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揭發你嗎?」
「因為你善良。」
「不是。」李哲宇搖頭,「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揭發你,你父親會動用所有關係壓下來。最後受傷的還是我,還有我的家人。我不是善良,是現實。」
周子維感到一陣刺痛。這是事實,殘酷而真實的事實。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說,「我已經拿到offer,我可以自己選擇。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寫信給布朗,說明一切。我可以放棄~」
「然後呢?」李哲宇打斷他,「你放棄了,我的腿就會好嗎?你的人生毀了,我就會開心嗎?」
周子維啞口無言。
「我恨過你,」李哲宇坦白,「恨你的粗心,恨你的自私,恨你事後躲起來。但現在……我不恨了。恨太累,而我的能量要用來復健,用來重新學習走路,用來規劃沒有田徑、沒有生物夢想的未來。」
「那你需要什麼?」周子維問,「我能做什麼?」
李哲宇轉頭看他,眼神複雜:「我需要你好好活著。不是完美地活著,是真實地活著。記住你造成的傷害,記住你欠的債,然後用你的人生去做些好事。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那就別浪費布朗給你的資源。去學點有用的東西,去幫助那些像我們一樣有夢想卻被意外打碎的人。」
周子維感到喉嚨發緊。這比罵他、恨他、要他償還更難承受。因為這是寬恕,是期待,是一個破碎的人對另一個破碎的人的託付。
「我答應你。」他鄭重地說。
「還有,」李哲宇補充,嘴角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如果你真的想彌補,週末有空的話……可以推我去花園走走。一個人看天空,有點無聊。」
「好。」周子維點頭,「每週末,風雨無阻。」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關於復健的進展,關於未來的可能性,關於那些不需要名校光環也能發光的人生。沒有激動的道歉,沒有戲劇性的和解,只有兩個曾經的友人在災難後的廢墟上,嘗試重建某種新的連結。
離開醫院時,周子維的手機震動。是學生會羣組的訊息,關於明天跨年活動的籌備。他盯著螢幕,突然覺得這些曾經無比重要的事,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沒有回覆,而是打開另一個視窗,輸入:
「我找到我的選擇了。今晚,我會支持逆轉,或記憶共享。因為有些錯誤,不能用遺忘來解決,只能用面對來治癒。」
收件人是林曉夏。
發送後,他擡頭看向夜空。城市的燈光遮蔽了星星,但他彷彿看見了,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像星光一樣,在黑暗的深處靜靜閃爍,等待被重新看見。
時鐘指向晚上九點三十分。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
五個破碎的靈魂,即將在圖書館的地下室,決定他們共同的未來。
而2025年的最後一頁,正緩緩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