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節:倒數十二時的抉擇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6/1/18 10:00:02 字数:8017

第二章 第二節:倒數十二時的抉擇

12月31日,上午8:17

林曉夏在圖書館的晨光中醒來。

她在母親的辦公室裡度過了後半夜,蜷縮在舊沙發上,身上蓋著那件米色針織外套。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木地板上畫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像是時間的柵欄,一格一格地標記著2025年最後一天的流逝。

筆記本就放在旁邊的茶几上,深藍色的封面在晨光中顯得沉靜,不再散發那種誘人而危險的銀光,反而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曉夏伸手觸摸封面,感到微弱的溫度不是書本應有的溫度,更像是某種生命體的體溫。

「你也在等待嗎?」她輕聲問,明知不會有回答。

地下室的記憶共享儀式結束後,她本該回家,但雙腳卻帶她回到了這裡。也許潛意識裡,她想在母親的空間裡思考這個與母親息息相關的決定。

手機震動,是吳伯遠的訊息:「我睡不著,一直在想。如果我選擇恢復原狀,奶奶會記得那些辛苦的日子嗎?還是只有我記得?」

曉夏盯著這行字,思考如何回答。記憶共享儀式給了他們被隔離的記憶,但沒有給他們操縱他人記憶的能力。如果選擇逆轉,所有人的記憶都會恢復,包括那些被遺忘的痛苦。但如果選擇維持現狀,就只有他們五個人知道完整的真相。

這不公平,卻又是筆記本設定的規則。

她回覆:「筆記本說,完全逆轉會恢復所有人的原始記憶。但如果我們選擇其他選項,只有我們保留雙重記憶。」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那奶奶可能會繼續活在假象裡。我不知道哪個更殘忍:讓她記起辛苦,還是讓她活在虛假的團圓裡。」

曉夏沒有答案。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只有個人選擇。

上午9:03,陳昊家中

陳昊站在臥室的全身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冠軍獎盃在身後的書架上閃閃發光,MVP獎牌掛在旁邊,牆上貼著比賽的精彩照片全是勝利的瞬間,全是意氣風發的模樣。這些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一切,現在卻讓他感到疏離。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胸口。在記憶共享空間裡,沈可萱給他的那張「歪扭籃球」畫化作光點融入身體的地方,此刻似乎還殘留著溫暖的觸感。那不是物理的溫暖,是記憶的溫度,是情感的印記。

手機響起,是教練的電話。

「陳昊,今天下午的友誼賽,記得提前兩小時到。電視台要來採訪,他們想拍一個『冠軍隊長跨年特輯』。」

「教練,我……」陳昊猶豫了,「我今天可能不太舒服。」

「不舒服?嚴重嗎?需要去醫院嗎?」教練的聲音緊張起來。冠軍球員的健康可是球隊的資產。

「不是身體上的。」陳昊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個穿著球隊制服、表情完美的少年,「是心裡的。我……我覺得我需要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是因為壓力嗎?冠軍後遺症?我見過很多運動員,達到巔峰後會感到空虛。但這是正常的,你需要~」

「不是空虛,教練。」陳昊打斷他,「是……不真實。我感覺自己像個演員,在演一個叫『冠軍陳昊』的角色。但我不記得我是怎麼成為這個角色的,不記得角色背後的台詞是怎麼寫的。」

更長的沉默。

「陳昊,聽著,」教練的聲音變得嚴肅,「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無論你感覺如何,那個冠軍是真實的。你在場上的表現是真實的。觀眾的歡呼是真實的。這些不會因為你的感覺而消失。」

「但如果我是用某些東西換來的呢?」陳昊脫口而出,「如果用我珍貴的記憶換來的呢?」

「那就記住這個教訓:成功永遠有代價。」教練嘆了口氣,「但代價已經付出了,你現在能做的是決定這個代價值不值得。如果值得,就接受它,繼續前進。如果不值得……那就想辦法彌補,但不要否定已經發生的事。」

不要否定已經發生的事。

陳昊掛掉電話,走到書架前,拿起冠軍獎盃。金屬的冰冷透過掌心傳遞,重量比他想像的輕,不是物理重量,是情感的重量。他以為這會很沉重,承載著整個球隊的期望、父親的夢想、自己的野心。但現在感覺起來,它只是一個物品。

真正的重量,在別處。

在美術教室的陽光裡,在河堤的夕陽下,在那張歪扭的籃球畫裡,在那個敢於脆弱的自己的記憶裡。

他放下獎盃,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鐵盒。打開,裡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一張美術社的社員證(他從未正式加入,但沈可萱幫他弄了一張),幾支用過的素描鉛筆,一包已經乾掉的薄荷巧克力粉。

還有在最底下有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他小心地展開,是沈可萱的筆跡,日期是2025年8月,全國大賽前一週:

「給明天的你:

無論輸贏,你都是那個教我投籃姿勢、畫歪扭籃球、在河堤邊分享夢想的陳昊。

勝利不會讓你變得更好,失敗也不會讓你變得更差。

你本身就是足夠的。

加油,但也別太加油。

記得呼吸,記得微笑,記得我會在觀眾席為你鼓掌不是為冠軍,是為你。」

陳昊的眼眶濕潤了。這張紙條,他完全沒有印象。顯然是在記憶被隔離前收到的,然後被遺忘在角落,直到現在才被重新發現。

證據。這不是記憶,是物理證據,證明那些被遺忘的時光真實存在過。

他將紙條貼在胸前,閉上眼睛。

選擇的答案,似乎清晰了一些。

上午10:41,沈可萱的美術教室

沈可萱沒有在畫畫。

她坐在畫架前,面前是那幅已經完成的陳昊素描。完整的側臉,完整的眼神,完整的靈魂至少是她眼中看到的靈魂。

但她手中的炭筆懸在另一張空白畫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她在嘗試畫一些新的東西:不是單一的人物,不是靜物,而是某種更抽象的概念記憶的質地,時間的層次,真實與虛幻的交界。

筆尖終於觸碰紙面,畫下的卻不是線條,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然後她開始在這片混沌中勾勒出輪廓:一個少年的剪影,但同時有兩個重疊一個是球場上的意氣風發,一個是美術教室裡的疲憊脆弱。兩個剪影不是分開的,而是互相穿透,像是雙重曝光照片。

「你在畫什麼?」

沈可萱抬頭,看見周子維站在教室門口。他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簡單的牛仔褲和毛衣,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也少了那種完美無缺的距離感。

「記憶的雙重性。」沈可萱回答,沒有停下手中的筆,「或者說,自我的多重性。我們以為自己是一個連續的、統一的個體,但實際上,我們是由無數個不同時刻的自己組成的。有些時刻被記住,有些被遺忘,但他們都存在。」

周子維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的畫。他的眼神很專注,不是平時那種分析性的專注,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是憂鬱的專注。

「李哲宇今天早上傳訊息給我,」他說,聲音平靜,「他說他想開始學程式設計。因為腿不方便,很多事做不了,但寫程式只需要大腦和手。」

「你怎麼回?」

「我幫他找了幾個線上課程,還有一些身障人士也能參加的 coding bootcamp。」周子維停頓了一下,「我還問他,需不需要我幫忙買一台好一點的筆電。他說不用,他打工存了錢。然後他說……『這次,我想靠自己』。」

沈可萱放下炭筆,轉頭看他:「你感覺如何?」

「複雜。」周子維誠實地說,「一方面,我為他找到新方向高興。另一方面,我意識到……即使沒有我的愧疚,沒有我的補償,他也能前進。我的存在或不存在,對他的康復其實影響不大。這讓我既釋然,又……有點失落。」

「因為你失去了『贖罪』的機會?」

「不。」周子維搖頭,沉思著,「因為我意識到,真正的友誼不是建立在虧欠與補償上,而是建立在平行的成長上。我們不需要拯救彼此,只需要見證彼此,在需要的時候伸出手,不是為了彌補過去,而是為了支持當下。」

沈可萱微笑了:「聽起來你已經有答案了。關於選擇。」

「還沒有完全確定。」周子維看向窗外,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打籃球,笑聲隱約傳來,「我只是知道,無論選擇什麼,我都不想再逃避。不想逃避錯誤,不想逃避愧疚,也不想逃避……那個渴望被原諒的自己。」

「原諒自己比被原諒更難。」沈可萱輕聲說。

「但也更重要。」周子維轉回頭,眼神清澈,「因為你永遠無法控制別人是否原諒你,但你可以控制自己是否向前走。」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只有炭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沈可萱繼續完善那幅雙重剪影的畫,周子維靜靜看著。

「你呢?」周子維最終問,「你和陳昊?」

沈可萱的筆停了一下:「我們昨晚傳訊息到很晚。不是談選擇,是談記憶、談那些被找回的碎片。他告訴我他找到了一張我寫的紙條,我告訴他我找到了他送我的第一支素描鉛筆。我們像考古學家,在廢墟中挖掘寶物。」

「然後?」

「然後我們意識到,即使沒有筆記本,即使記憶被隔離,那些感情沒有消失。」沈可萱微笑,眼中閃著淚光,「它們只是轉化了形式,變成了身體的記憶,變成了潛意識的習慣,變成了無法解釋的吸引力。所以無論我們選擇什麼,那些東西都會在。」

「那你害怕什麼?」

沈可萱放下筆,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害怕……如果我們選擇逆轉一切,如果陳昊的冠軍消失,他會不會怨恨?不是怨恨我,是怨恨失去。冠軍已經成為他身份的一部分,即使是不完整的一部分。」

「但如果他選擇放棄呢?」

「那我會尊重他的選擇。」沈可萱說,「但我也會問他:你準備好重新成為那個可能失敗的陳昊嗎?你準備好面對沒有冠軍光環的人生嗎?愛可以支撐很多東西,但不能代替一個人面對他自己的選擇。」

周子維點頭:「很公平。也很成熟。」

「是被迫成熟。」沈可萱苦笑,「當你經歷過記憶被抹去、現實被改寫,你會快速學會一件事:沒有什麼是永恆的,沒有什麼是絕對的。你能依賴的,只有自己當下的選擇,和承擔選擇後果的勇氣。」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決定的時刻,還有不到四小時。

中午12:08,吳伯遠家中

餐桌上的氣氛很微妙。

父親在看財經新聞,母親在規劃下午的採買清單,奶奶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吳伯遠夾菜。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

因為吳伯遠現在看見的,不只是表面的和諧,還有底層的裂痕。

他看見母親在父親看新聞時偷偷翻白眼而不是厭惡,是某種長年累積的無奈。他看見父親在母親說話時心不在焉地點頭卻不是不尊重,是某種習慣性的敷衍。他看見奶奶在兩人之間的目光流轉,那種試圖調和卻又無能為力的疲憊。

這不是真正的團圓。這是停戰協定,建立在筆記本的魔法上,而不是真正的和解上。

「爸,」吳伯遠突然開口,「你還記得我國小畢業典禮那天嗎?」

父親從平板上抬起頭,皺眉思考:「畢業典禮?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天你來了嗎?」

父親的臉色變了變:「我那時候工作忙,可能……可能沒趕上。」

「你沒來。」吳伯遠平靜地說,「媽媽也沒來,因為她要加班。只有奶奶來了,她用手機錄了整個典禮,然後晚上放給我看,說『我們阿遠是最棒的』。」

餐桌陷入尷尬的沉默。

母親放下手機:「伯遠,怎麼突然說這些?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一家團圓不是很好嗎?」

「是很好,」吳伯遠說,「但我想知道,如果沒有那本筆記本,如果願望沒有實現,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筆記本?什麼筆記本?」父親困惑。

吳伯遠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但已經無所謂了。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父母:「爸,媽,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現在是真的想在一起,還是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覺得應該在一起?」

更深沉的沉默。

奶奶輕輕放下碗筷,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看著孫子,眼神複雜,眼神有擔憂,有理解,也有某種釋然。

「阿遠長大了,」奶奶輕聲說,「會問重要的問題了。」

父親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這個動作讓吳伯遠想起小時候,父親工作到深夜時也會這樣,那時他們還住在一起,還沒離婚。

「伯遠,我跟你媽……」父親停頓,尋找合適的詞,「我們的情況很複雜。不是不愛你,不是不愛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之間……有太多累積的問題。即使現在住在一起,那些問題也沒有消失,只是暫時擱置了。」

「那為什麼要擱置?」吳伯遠追問,「為什麼不正視它們?」

「因為正視需要勇氣,」母親接話,聲音有些顫抖,「而我們……我們累了。離婚很累,爭吵很累,一個人養你很累。當有機會重新在一起,即使知道問題還在,我們還是選擇了這條容易的路。」

「但奶奶說過,容易的路不一定是對的路。」吳伯遠說。

奶奶點點頭,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充滿了驕傲。

父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有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不是甜蜜的默契,是經歷風雨後的疲憊理解。

「伯遠,你希望我們怎麼做?」父親最終問,「如果你有選擇權,你會選什麼?」

這個問題直擊核心。

吳伯遠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兩套記憶:一套是艱難但真實的過去有奶奶的愛,父母的缺席,自己的掙扎;一套是虛假但舒適的現在,雖然表面的團圓,經濟的寬裕,但底層的空洞。

他睜開眼睛,看著三個家人,三個以不同方式愛著他,也以不同方式傷害過彼此的人。

「我希望你們誠實。」他說,「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們自己。如果你們真的還想在一起,那就去面對那些問題,去真正解決,而不是假裝它們不存在。如果你們已經不適合了,那就……找到新的方式相處,不是夫妻,但還是我的父母,還是彼此的……曾經重要的人。」

母親的眼淚流下來。父親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浪漫的握法,而是某種支撐的握法。

「伯遠,對不起,」母親哽咽,「我們以為這樣對你最好。」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吳伯遠也哭了,「但現在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好。不是完美的家庭,是真實的家庭。不是沒有問題,是敢於面對問題。」

奶奶起身,走到孫子身邊,輕輕抱住他:「阿遠真的長大了。比我們這些大人都勇敢。」

那一刻,吳伯遠明白了自己的選擇。

不是為了維持假象,不是為了回到艱辛,而是為了創造一個新的可能,一個基於真實而非魔法的可能。

即使那意味著失去某些表面的美好。

下午1:33,市立醫院花園

周子維推著李哲宇的輪椅,在醫院花園的小徑上慢慢走著。

午後的陽光難得溫暖,幾個病人在家人的陪伴下散步,護士推著醫療器材匆匆走過,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是醫院的日常,生死交界的場所。

「你真的不用每週末都來,」李哲宇說,「你有自己的事要忙。」

「這是我的選擇,」周子維回答,「不是出於愧疚,是出於……我想來。」

李哲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知道嗎,住院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

「痛苦有個奇怪的特性,它會讓你變得更敏感,但也可能讓你變得更寬容。」李哲宇看著花園裡枯黃的草地,冬天還沒過去,但有些早春的花已經冒出了芽,「當你每天都在和疼痛打交道,你會發現,很多以前覺得很重要的事,其實沒那麼重要。很多以前無法原諒的事,好像……可以理解了。」

周子維停下輪椅,走到李哲宇面前,蹲下身,讓兩人的視線持平。這是他從記憶共享中學到的真正的交流需要眼神的平等。

「哲宇,關於那天的事,我~」

「我知道你想道歉,」李哲宇打斷他,「但我已經不需要道歉了。我需要的是……你好好活著,帶著這個教訓,但不要被它壓垮。」

「可是你的腿……」

「會好起來的,只是方式不同。」李哲宇拍了拍自己的腿,「醫生說復健進度很好,以後走路沒問題,只是跑步可能……但你知道嗎?我最近在學程式,發現我挺喜歡的。那種邏輯的嚴謹,那種解決問題的滿足感,和做實驗其實很像。只是這次,錯誤的代價是程式當掉,不是身體受傷。」

周子維感到喉嚨發緊。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感動、因為李哲宇的韌性,因為他從廢墟中重建的能力。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周子維問,聲音很輕,「不是因為過去,是因為現在。我想認識現在的你,也想讓現在的你認識現在的我。」

李哲宇看著他,眼神清澈:「你知道朋友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永遠不犯錯,是犯了錯後還能繼續往前走。」李哲宇微笑,「而且這次,我們都成長了。你學會了責任,我學會了韌性。也許……這比完美的友誼更有價值。」

周子維點頭,眼淚終於流下來。不是悲傷的眼淚,是釋然的眼淚。

他站起身,繼續推著輪椅往前走。陽光透過光禿的樹枝灑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今晚要做一個重要的決定,」周子維說,「關於……修正一些錯誤的機會。但無論我選擇什麼,我都想讓你知道: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你真的很好,值得被珍惜。」

李哲宇沒有回頭,但聲音裡有笑意:「那就好好決定。然後告訴我結果。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尊重。」

他們在花園裡又走了一圈,聊著無關緊要的事:李哲宇在學的程式語言,周子維申請大學的後續,醫院伙食的改進(還是很難吃),春天來時想去看的花。

簡單的對話,平凡的時刻。

但在這平凡中,有某種珍貴的東西正在重建而不是過去的友誼,是新的、更成熟的連結。

下午2:47,圖書館地下室

五個人再次聚集,距離約定的三點還有十三分鐘。

沒有人說話,但氣氛不再像昨晚那樣緊張。每個人臉上都有一種沉靜的決斷,像是經過漫長思考後終於抵達了某個岸邊。

曉夏點燃了一根蠟燭不是五芒星,只是一根普通的白色蠟燭,放在筆記本旁邊。

「在我們開始之前,」她說,「我想先說一件事。無論我們選擇什麼,無論結果如何,我想感謝你們。感謝你們的勇氣,感謝你們的真實,感謝你們願意面對這個……瘋狂的處境。」

吳伯遠第一個回應:「我應該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活在假象裡,忘記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我也是,」陳昊說,「雖然過程痛苦,但找回記憶後,我感覺……完整了。即使那些記憶裡有我不想面對的部分。」

沈可萱點頭:「完整比完美更重要。」

周子維最後說:「我學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課: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延遲問題。而面對,即使痛苦,也讓我們有機會成長。」

曉夏微笑,眼中有淚光。她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上的選擇選項再次顯現。但這次,下面多了一行字:

「全體參與者情感共鳴度檢測:87%

記憶整合完成度:92%

現實錨點穩定性:良好

建議:可進行高風險選項嘗試」

「筆記本在鼓勵我們選擇更冒險的路。」曉夏說。

「因為冒險意味著成長。」沈可萱說。

「那麼,」曉夏環視眾人,「我們開始投票吧。不是舉手,是說出內心真正的選擇。記住,需要全體共識。如果有一個人不同意,我們就必須重新討論。」

她深吸一口氣:「從我開始。我選擇……選項五:創造新現實。」

其他人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靜靜等待她的解釋。

「原因有三,」曉夏繼續,「第一,選項一和選項二都是極端——要麼完全接受虛假,要麼完全回到過去。但人生很少是非黑即白的。第二,選項三和選項四都只是部分的解決方案,我們還是會活在分裂中。第三,選項五雖然風險最高,但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不是回到過去,不是停在現在,而是創造一個整合了所有教訓、所有成長、所有真實的新未來。」

她停頓,看向每一個人:「而且,我有一個具體的想法。不是許願讓一切完美,而是許願……給我們所有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但帶著完整的記憶,帶著從這段經歷中學到的一切。」

沉默。

然後吳伯遠開口:「我同意選項五。但我想補充:我們的新現實,不能建立在抹除他人記憶的基礎上。我父母、我奶奶……他們有權知道真相,有權做出自己的選擇。所以如果我們創造新現實,我希望是……一個大家都能基於真實做出選擇的現實。」

「意思是?」陳昊問。

「意思是,不強迫他們和好,不強迫他們分開,只是……恢復真實的記憶,然後讓他們自己決定。」吳伯遠的聲音堅定,「即使那意味著我可能又要面對破碎的家庭,但至少那是真實的。而且這次,我會陪著奶奶,我們一起面對。」

陳昊思考了幾秒,點頭:「我同意選項五。但關於我的部分……我想保留冠軍嗎?說實話,我不知道。那場勝利感覺不真實,但訓練是真實的,隊友的友情是真實的,教練的指導是真實的。也許……我們可以許願一個『真實的過程』?不是保證結果,而是保證努力的真實性?」

「你的意思是,」沈可萱理解了他的想法,「如果重新來過,你希望是靠真正的努力去爭取冠軍,而不是靠願望?」

「對。即使結果可能不同,但至少那是真實的。」陳昊握住她的手,「而且無論結果如何,我希望我們的故事是真實的。從相遇,到相知,到可能的相愛……每一步都基於真實的選擇,而不是被修改的記憶。」

沈可萱微笑,眼中閃著淚光:「那我當然同意選項五。因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陳昊是不是冠軍,是陳昊是不是真實的。而真實的他,無論成敗,都值得被愛。」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周子維。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睜開:「選項五。但有一個條件:在新現實裡,李哲宇的腿……我希望他有公平的機會康復。不是保證完全康復,不是逆轉時間,只是……給他最好的醫療資源,給他真正的支持。而我,會用實際行動彌補,不是用願望逃避。」

「這很公平,」曉夏說,「那我們達成共識了?選項五:創造新現實,但具體內容是~」

她還沒說完,筆記本突然發出強烈的銀光。五個人的選擇化作五道不同顏色的光流,從他們胸口湧出,匯聚到筆記本上方,形成一個旋轉的光球。

光之人形再次顯現,但這次更加清晰,幾乎有了人的輪廓。

「共識達成。新現實願望構建中。

核心要素檢測:

1. 真實性優先於完美性

2. 完整記憶保留

3. 他人自主選擇權尊重

4. 成長與學習的整合

5. 愛的延續與轉化

願望提煉中……請共同說出你們的願望。」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開口,說出的話卻神奇地同步:

「我們希望創造一個基於真實的新起點,不是抹除過去,不是維持假象,而是帶著完整的記憶與成長,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做出真實的選擇,並承擔選擇的後果。願愛在真實中延續,願我們在破碎中學會完整。」

話音剛落,光球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吞沒了整個地下室。

筆記本的頁面瘋狂翻動,所有過去的願望記錄化作光點飛出,融入光球。最後一頁上,新的文字正在形成而不是銀色,是溫暖的金色。

而在這光芒中,曉夏最後看見的是母親的微笑,和一句無聲的話:

「你做得很好,我的女兒。現在,勇敢地走向你的真實。」

光芒達到頂點,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倒數計時:2025年12月31日,下午3:00整

圖書館地下室的蠟燭,同時熄滅。

新的一頁,正在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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