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節:空白之書的新頁
2026年1月1日,凌晨0:17
煙火還在繼續。
從圖書館頂樓看出去,整座城市沉浸在慶祝的海洋中,遠方的101大樓綻放著絢爛的光芒,街道上傳來隱約的歡呼聲,夜空被各種色彩點亮又暗下,如同不斷呼吸的光之巨人。
但站在頂樓的六個人,卻沉浸在另一種安靜裡。
林曉夏手中的筆記本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本普通的空白筆記。深藍色的封面褪成了暗灰色,紙頁摸起來就是尋常的紙張質感,再也沒有那種奇異的光澤和溫度。它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任何文具店都能買到的、最普通的那種線裝筆記本。
「所以……它真的結束了。」吳伯遠輕聲說,像是在確認一個既令人釋然又令人悵然的事實。
曉夏翻開筆記本,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空白。除了她剛剛寫下的那句「2026年1月1日,凌晨0:03。新現實完全穩定。我們選擇了真實。我們學會了完整。」之外,其餘全是空白。
沒有銀色文字,沒有金色提示,沒有願望記錄,沒有記憶碎片。
只是一本空白筆記。
「你們說,」沈可萱的聲音在煙火間歇中響起,「如果現在有人在上面寫願望,還會實現嗎?」
「試試看?」陳昊提議,但語氣裡沒有真的想嘗試的意思。
曉夏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正是母親常用的那支藍色原子筆,曾經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個願望的筆。她遞給陳昊:「你可以試試。但我想……它已經完成使命了。」
陳昊接過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下一行字:
「希望我們都記住今晚。」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跡沒有消失,沒有發光,沒有被吸收。它就只是普通的墨水字跡,躺在普通的紙頁上。
「看來真的結束了。」陳昊將筆還給曉夏。
母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只是為每個人的杯子裡續上熱可可。她的動作從容而自然,彷彿這群少年深夜在圖書館頂樓測試魔法筆記本就是最尋常不過的事。
「媽,」曉夏轉向她,「妳不想知道這本筆記本的事嗎?」
母親微笑,將保溫瓶蓋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曉夏。有些故事需要分享,有些故事只需要被知道存在。我能感覺到,你們經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這就夠了。」
她沒有追問,沒有要求解釋。這種智慧讓曉夏想起母親卡片上的話:「最珍貴的願望,永遠不是那些能夠寫在紙上的。」
也許最珍貴的理解,也不是能用言語完全說清的。
凌晨1:03,圖書館一樓
煙火秀結束了,城市漸漸安靜下來。母親說要先回家,讓曉夏和同學們多待一會兒,但別太晚。
五個人坐在圖書館一樓的閱覽區,中央的長桌上擺著那本已經變回普通的筆記本。頭頂的燈光溫暖而穩定,牆上那面老舊的圓鐘滴答作響,時間正常地向前走著。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吳伯遠問,手指無意識地敲打桌面,「我是說……關於我們經歷的這一切,關於筆記本,關於新現實……我們要告訴別人嗎?」
周子維推了推眼鏡,進入分析模式:「根據筆記本最後的提示,新現實已經完全穩定。這意味著我們經歷的那些『非正常事件』,在修正後的時間線裡都有合理的解釋。如果我們告訴別人,可能會被當成……幻想,或者集體創傷後的錯覺。」
「而且,」沈可萱補充,「有些記憶是只屬於我們的。就像陳昊和我之間的那些時刻,如果告訴別人,反而會失去那種……私密性。」
陳昊點頭:「我也覺得。這不是需要隱藏的事,但也不是需要公開的事。它就像……我們五個人共同的秘密。一個改變了我們,但不需要改變世界的秘密。」
所有人都看向曉夏。作為筆記本的發現者和守門人,她的意見最重要。
曉夏撫摸著筆記本的封面,思考了很久。
「我同意,不需要主動告訴別人。」她最終說,「但不是因為要隱藏什麼,而是因為……每個人的真實,需要自己去發現,去選擇。我們不能代替別人選擇真實,就像筆記本不能代替我們選擇真實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這不意味著我們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恰恰相反因為我們經歷了這一切,我們更應該在現實中活出那種真實。陳昊可以繼續打籃球,但不是為了冠軍,是為了熱愛;可萱可以繼續畫畫,但不是為了完美,是為了表達;子維可以繼續追求學業,但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成長;伯遠可以和家人相處,但不是為了表面和諧,是為了真實的連結。」
「那你呢?」沈可萱問,「你會怎麼活出那種真實?」
曉夏看向四周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圖書館,書架的影子在燈光下延伸,空氣中飄散著舊書的氣味,遠處傳來暖氣管規律的嗡鳴。
「我會繼續在這裡,」她說,「幫助媽媽管理圖書館,幫助讀者找到他們需要的書。但不是因為這是媽媽的工作,而是因為……我發現這就是我喜歡的事。在書與人之間建立連結,在故事與現實之間搭建橋樑。這可能就是我的真實。」
她的目光落回筆記本上:「而且,這本筆記本雖然沒有魔法了,但它承載了我們的故事。我想把它留在圖書館,放在某個地方。不是作為魔法物品,而是作為……一個見證。見證我們曾經面臨選擇,見證我們選擇了真實。」
「放在哪裡?」陳昊問。
曉夏站起身,走向圖書館最深處的角落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幾乎不被人注意的書架,標籤上寫著「地方文獻與特殊收藏」。她從書架上取下一個空的檔案盒,將筆記本放進去,然後在盒子的標籤上寫下:
「2025-2026過渡期記錄:關於記憶、選擇與真實的故事
存檔者:林曉夏
存取權限:僅限參與者」
她將檔案盒放回書架的最上層,一個需要梯子才能夠到的高度。
「這樣就好了,」她說,「它在這裡。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們需要回憶,或者……如果未來有其他人面臨類似的選擇,也許他們會找到它。不是作為魔法指南,而是作為一個故事,一個關於在真實與完美之間選擇真實的故事。」
五個人站在那個書架前,看著那個普通的檔案盒。在成千上萬的書籍和記錄中,它毫不起眼,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但他們知道,那滴水裡有整個海洋的故事。
凌晨2:11,各自歸途
離開圖書館時,天色還是深沉的藍黑,但東方天際已經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2026年的第一個黎明,正在悄然接近。
五個人在圖書館門口道別,沒有激動的擁抱,沒有戲劇性的誓言,只有平靜的點頭和簡單的「明天見」。
但這個「明天見」裡包含了太多:明天,我們會在真實的世界裡相見;明天,我們會帶著完整的記憶生活;明天,我們會繼續書寫各自的故事,但知道彼此的故事是互相交織的。
陳昊和沈可萱走向同一個方向,他們住在相鄰的社區。走出一段距離後,陳昊自然地牽起沈可萱的手。不是突然的衝動,而是緩慢而確定的動作,像是這個動作在他們的關係史中已經被書寫過無數次,只是現在才真正發生。
沈可萱沒有驚訝,只是將手指與他交扣。
「所以,」她輕聲說,「這就是從頭開始的感覺。」
「嗯,」陳昊說,「但帶著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成長。感覺不像是從頭開始,更像是……從真正的地方開始。」
他們在街燈下慢慢走著,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然後在前面縮短,週而復始。
周子維叫了計程車,但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司機繞到市立醫院。雖然已經很晚,但他還是想去看一眼,不是進入病房打擾,只是在樓下,確認李哲宇在安睡,確認那個他需要學習用新方式相處的朋友,平安地迎來了新年。
醫院大樓還亮著許多窗戶,那些光點在深夜中如同星辰。周子維站在對街,抬頭尋找李哲宇病房的窗口在三樓,從左邊數第七扇窗。窗簾拉著,但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可能是一盞夜燈。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新年快樂。希望你的程式沒有bug。」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新年快樂。程式有bug是正常的,重要的是知道怎麼debug。你那邊呢?一切穩定嗎?」
「一切穩定。」周子維回覆,「真實的穩定。」
「那就好。早點休息,明天……不對,已經是今天了。今天見?」
「今天見。」
簡單的對話,平凡的約定。但在這平凡中,有種新的東西正在生長,但不是舊友誼的修復,而是新友誼的建立,建立在真實的錯誤和真實的修復之上。
吳伯遠步行回家,街道上還有零星的慶祝人群,醉醺醺地唱著歌,互相擁抱。他繞開他們,走進安靜的住宅區。
家裡的燈還亮著一盞客廳的小夜燈。他輕輕開門進去,看見奶奶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毛毯,電視開著靜音,播放著重播的跨年節目。
他小心地走過去,想叫醒奶奶回房睡,但奶奶自己睜開了眼睛。
「阿遠回來啦,」奶奶的聲音帶著睡意,「和朋友們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吳伯遠在奶奶身邊坐下,「奶奶怎麼不回房間睡?」
「等你啊,」奶奶微笑,「也想……想一想。關於這個家,關於你爸媽,關於未來。」
「想出了什麼嗎?」
奶奶握著孫子的手,那雙手粗糙但溫暖:「我想啊,家庭就像一條河。有時候水流平緩,有時候遇到石頭會激起浪花,有時候甚至會分岔。但重要的是,水一直在流,一直在向前。我們這條河經歷了分岔,現在又匯合了,但河道已經不同了。我們需要學習在新的河道裡流動。」
很詩意的比喻。吳伯遠點頭:「我會學習的。和爸媽一起學習。」
「那就好,」奶奶拍拍他的手,「去睡吧,明天……今天還要早起呢。你爸說要帶我們去爬山,看新年日出。」
「爬山?爸的腰不是不好嗎?」
「所以他說要慢慢爬,」奶奶笑了,「重要的是在一起,不是爬多高。」
重要的是在一起,不是爬多高。吳伯遠記住了這句話。
他幫奶奶關掉電視,扶她回房間,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書桌上,那本手作相簿還在,旁邊多了一張新的照片——昨晚晚餐時,他偷偷拍下的:父親在盛湯,母親在擺碗筷,奶奶在微笑,光線溫暖,畫面不完美但真實。
他將這張照片夾進相簿的最後一頁,在旁邊寫下:「2026年1月1日。不完美,但真實。不輕鬆,但珍貴。」
然後他躺上床,閉上眼睛。沒有立即睡著,但也不再失眠。他聽著屋外偶爾傳來的車聲,聽著家中熟悉的細微聲響,感到一種深沉的平靜。
不是一切都解決了的平靜,而是「即使有問題,我也能面對」的平靜。
清晨5:47,圖書館辦公室
曉夏也沒有睡。
母親已經回家休息了,她說想在圖書館多待一會兒。不是因為睡不著,而是因為……她想見證2026年的第一個黎明,在這個承載了她太多故事的地方。
她坐在母親的辦公桌前,桌上擺著幾本剛修復好的舊書,一台老式檯燈散發著溫暖的光。窗外,天色正在從深藍漸變為灰藍,最東方的地平線已經出現一絲極淡的橙紅。
她打開抽屜,拿出母親給她的那張卡片——不是筆記本裡的卡片,是真正的、物理的卡片。上面的字跡是她熟悉的母親的筆跡:
「給曉夏:
當你讀到這張卡片,可能我已經不在了。也可能我還在,但無論如何,有些話我想告訴你。
生命最珍貴的禮物不是永恆,是深度。不是記住多少,是珍惜多少。
如果有一天,你面臨選擇在真實與完美之間,選擇真實;在安全與成長之間,選擇成長;在遺忘與記憶之間,選擇記憶。
因為只有真實的,才能長久。只有成長的,才能飛翔。只有記住的,才能傳承。
我愛你,永遠。
媽媽」
卡片沒有日期,但曉夏知道這是母親確診後不久寫的。那時候,母親就已經在準備告別,但也準備了繼續存在的方式,不是肉體的存在,是精神的存在,是教導的存在,是愛的存在。
她將卡片小心地放回抽屜,然後從書架上取下另一樣東西,那本深藍色的、已經變成普通的筆記本。不,不是從特殊收藏區取出的,那是存檔的版本。這是另一本,是她在儀式結束後,在筆記本完全變成空白前,最後一刻快速抄錄的副本。
不是魔法副本,只是手抄本。她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將筆記本上所有重要的內容規則、願望記錄、記憶共享的步驟、最後的選擇是全部抄了下來。然後她將魔法筆記本存檔,保留了這個手抄本。
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魔法會消失,但故事應該被記住。不是為了重複,是為了紀念。
她翻開手抄本,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開始書寫。不是記錄過去,是書寫未來:
「2026年1月1日,清晨筆記
新現實的第一天。
五個選擇真實的人,在破碎後學會完整。
陳昊和沈可萱開始了真實的關係,不是建立在願望上,是建立在選擇上。
周子維學會了面對錯誤,不是在逃避中完美,是在承擔中成長。
吳伯遠擁抱了真實的家庭,不是虛假的和諧,是真誠的努力。
而我,林曉夏,保留了完整的記憶——既有母親離開的悲傷,也有母親戰勝疾病的可能性。兩種記憶都是真實的,都塑造了我。
筆記本的魔法消失了,但它的教導留下了:
1. 真實比完美更長久
2. 記憶比遺忘更珍貴
3. 選擇比被動更有力
4. 破碎的完整比虛假的圓滿更美
5. 愛,在真實中才能扎根
這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
在真實中開始。
在完整中前行。
在記憶中成長。
在選擇中自由。」
寫完最後一個字,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很多。那道橙紅的光帶擴展開來,染紅了雲層的邊緣,然後金色開始滲透進來,像是光在慢慢甦醒。
曉夏合上手抄本,走到窗邊。圖書館面對東方,視野開闊,可以看見整個日出的過程。
第一道陽光刺破地平線時,她閉上眼睛,讓那溫暖的光透過眼皮,在視網膜上留下橙紅的印記。
然後她睜開眼,看著2026年的第一輪太陽緩緩升起。
光先照亮遠處的高樓,然後是街道,然後是公園的樹梢,然後是圖書館的窗台,最後完全充滿了整個房間。
在陽光中,她看見塵埃在光線中旋轉,像是微小的星系。看見書架上的書脊在光中閃爍,像是等待被打開的世界。看見自己的手在光中變得透明,可以看見皮膚下的血管脈絡。
活著的證據。存在的證據。真實的證據。
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曉夏轉身,看見母親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提著早餐袋。
「我想你可能會餓,」母親微笑,「也猜你可能會想看日出。所以帶了早餐過來,一起吃?」
曉夏點頭,眼中有淚光,但笑容燦爛:「好,一起吃。」
她們在窗邊的小桌旁坐下,母親拿出還溫熱的三明治和豆漿。簡單的食物,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美味。
「媽,」曉夏咬了一口三明治,「妳真的不想知道筆記本的事嗎?」
母親喝了一口豆漿,看向窗外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我知道你需要說的時候自然會說。而且……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全部細節,也能理解本質。我能感覺到,你經歷了重要的成長,這就夠了。」
「妳不擔心嗎?不擔心我經歷了危險的、超自然的事情?」
「擔心啊,」母親坦承,「但更相信。相信你的判斷,相信你的選擇,相信你從中學到的東西。因為我知道,我的女兒是一個會在真實與完美之間選擇真實的人。這是我教你的,也是你自己證明的。」
曉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悲傷的淚,是感動的淚。她握住母親的手,那隻溫暖的、真實的、活著的手。
「謝謝妳,媽。謝謝妳……存在。」
「我也謝謝你,曉夏。謝謝你……選擇了真實。」
她們在晨光中吃完早餐,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書籍,準備開館,迎接2026年的第一批讀者。
平凡的工作,真實的生活。
但在這平凡與真實中,有種深刻的東西正在扎根:不是魔法的奇蹟,是人性的奇蹟;不是完美的故事,是真實的故事;不是遺忘的輕鬆,是記憶的重量。
上午9:15,新現實的第一個交集
圖書館剛開門不久,五個人幾乎同時出現了。
不是約好的,但也不是巧合,也許是某種潛意識的驅使,讓他們在新年的第一天,不約而同地來到了這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陳昊和沈可萱一起來的,手牽著手,但看到其他人時自然地鬆開了,不是害羞,只是不想刻意展示。
周子維手裡拿著一本程式設計的書:「我想借這個,李哲宇推薦的。他說我可以跟他一起學。」
吳伯遠背著一個背包:「我要去爬山,和家人一起。經過這裡,想說進來看看。」
曉夏在借閱櫃檯後看著他們,笑了:「歡迎。需要幫忙嗎?」
五個人在閱覽區坐下,沒有討論筆記本,沒有討論魔法,沒有討論新現實。他們討論的是普通的事情:寒假的計劃,開學後的安排,昨晚的煙火,今天的天气。
但在這些普通對話的間隙,有眼神的交會,有理解的微笑,有不需要說出口的確認。
是的,我們都記得。
是的,我們都選擇了真實。
是的,我們都在新的現實中,開始新的故事。
陳昊最終借了一本關於運動心理學的書:「我想學習怎麼面對壓力,真實的壓力,不是逃避。」
沈可萱借了幾本藝術理論的書:「我想理解為什麼破碎的東西有時更美。」
周子維借了那本程式設計書,還有一本關於倫理學的書:「我想學習如何在追求目標時不迷失方向。」
吳伯遠沒有借書,但他留下了一張照片是昨晚的家庭晚餐照片,放在櫃檯上:「給圖書館的『生活記錄』區。不是完美的家庭照片,是真實的家庭時刻。」
曉夏收下照片,小心地夾進一個資料夾裡。然後她從抽屜裡拿出那本手抄本,不是給他們看,只是放在桌上,像是某種宣言。
五個人都看見了,都明白了。
魔法結束了,但記錄還在。故事結束了,但影響還在。選擇做出了,但成長還在繼續。
「那麼,」周子維站起身,「我該去醫院了。和李哲宇約好一起研究這個程式的第一個章節。」
「我們要去美術教室,」陳昊說,「我答應教可萱投籃,她答應教我畫直線。」
「我要去爬山了,」吳伯遠說,「慢慢爬,重要的是在一起。」
他們在圖書館門口再次道別,但這次的「再見」有了不同的重量也不是結束的重置,是開始的輕盈。
曉夏看著他們離開,然後回到櫃檯後。母親從辦公室走出來,遞給她一杯茶。
「很好的朋友們。」母親說。
「嗯,」曉夏點頭,「經歷了特別的事的朋友們。」
「能看出來,」母親微笑,「他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變老了,是變深了。像是看到了重要的東西,然後記住了。」
看到了重要的東西,然後記住了。
這句話完美地總結了他們的經歷。
整個上午,曉夏在圖書館裡工作,幫助讀者找書,整理歸還的書籍,修復破損的書頁。平凡的工作,但今天做起來感覺不同,不是更有意義,而是更真實。每一本書的重量,每一頁紙的觸感,每一個讀者的詢問,都感覺更加立體,更加鮮活。
中午時分,她走到那個特殊收藏的書架前,抬頭看著那個檔案盒。它靜靜地待在那裡,在成千上萬的書籍中,只是一個小小的存在。
但她知道,在那個小小的存在裡,有一個完整的世界:五個少年的掙扎與成長,記憶與選擇的較量,真實與完美的抉擇。
她沒有取下它,只是看著。
然後轉身,回到陽光中,回到真實的工作中,回到2026年的第一天,回到沒有魔法但充滿可能的現實裡。
窗外,陽光明媚,城市甦醒,新的一年真正開始了。
而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五個選擇了真實的少年,正在書寫他們新故事的第一頁不是用魔法筆記本,是用真實的選擇;不是用完美的願望,是用完整的自己。
最後一頁已經翻過。
新的一頁,正在書寫。
這一次,沒有魔法。
只有真實。
只有選擇。
只有成長。
只有,在破碎後學會完整的,我們。